不知道為什么，有位讀者固執(zhí)地認為我精通篆刻。她問過我好幾次：“你真的不會嗎？”

我真不會。

但是我自知我天賦異稟，是神選之人。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作品：

她說純手工的印章淘寶一個要賣一百多，機刻就比較便宜。我問她：“既然有機刻，為啥還要手工的？”

她說：“機刻的沒有靈氣?！?/p>

因為這一句話，我這幾天開始琢磨「靈氣」是個什么東西。

我首先想的是女明星。

為什么王祖賢朱茵邱淑貞會被贊是有靈氣的美，而劉亦菲劉詩詩范冰冰則經(jīng)常被吐槽美則美矣毫無靈魂？

這絕對不是因為當年像素低自帶柔光。低像素只能解釋為什么那一代女星照片美，不能解釋靈氣這個玄乎的概念。

同樣的低像素之下，李嘉欣就沒有靈氣。

劉亦菲在小龍女之前的角色也很有靈氣，正如楊冪在郭襄時期一樣。后來她們的靈氣又是怎么沒了呢？

機智的我突然看穿了一切。朱茵王祖賢邱淑貞雖然美，但是仍然會有各種瞬間比較丑的表情，五官在動態(tài)情況下會偏離所謂的標準。

你在她們的電影中是能截出表情包的。

你對她們的整體印象，綜合于她們動態(tài)的瞬間的偏離的平衡。意會一下。

當一個人截不出表情包的時候，意味著她的每一個瞬間，都沒有偏離，太遵循標準了，每個表情每個角度都是美的，但整體就缺了那么點味道。

靈氣的美，本身就含有一種偏離，傾斜，不標準。

私以為劉亦菲最美的時候是王語嫣時期，她側著頭瞇著眼睛，笑著問段譽：“你是誰呀？”

那個瞬間眼睛并不大站得并不端莊聲音也不是最佳狀態(tài)，卻莫名好看。

后來她的美越來越正確，端莊，卻比不上《金粉世家》里那個會皺著眉頭吊著臉，才不管自己的表情好不好看的白秀珠抓人眼球了。

著名的“朱茵眨眼”“青霞飲酒”“祖賢穿衣”“張敏回頭”，全部都是不對稱不端莊不標準的美。

張敏要是端端正正騎著馬掉頭，就沒有回眸一笑的攝人心魄。朱茵要是露著八顆牙齒精確控制臥蠶和蘋果機，就沒有那一瞬間的靈動俏皮讓人怦然心動。

青霞如果衣冠整齊頭發(fā)紋絲不亂端坐在岸邊，一口一口地抿酒，渾然天成男女通吃的豪邁灑脫，便蕩然無存。祖賢穿衣時如果沒有回頭拈手，哪里來的萬種風情？

日本有一種文化叫金繕。

在器物的裂痕上，用混有金、銀或鉑粉的漆來修復。經(jīng)過陰干，打磨，拋光，形成一種獨特的殘缺美。它強調裂縫，不掩飾自身的破碎。

經(jīng)過金繕的器物，就好像有了靈氣。

它雖然有裂縫，但是它和所有“完美”的器物都不一樣。

百度百科并沒有給“靈氣”一個讓我滿意的解釋。

依我之見，如果“靈氣”指的是仙靈之氣，那么仙靈必然不是完美無瑕一絲不茍的。仙靈不是與世隔絕時刻保持完美，而是“不管你們凡人怎么看，我該干嘛干嘛。”

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

身心是統(tǒng)一的灑脫，超然物外。自然，隨性。

一個人有靈氣，那么他必定不墨守成規(guī)。他會對一貫的標準有所違背，對于眼前的事物，有獨屬于自己一份的感知。

這種感知無法被灌輸，需要自己悟。

我們說一件物品有靈氣，那么它必然偏離我們平常對此類物品的認知。

靈氣是不被馴服的，偏離標準的。

陳奕迅的歌里唱“靈氣大概早被污染”，可能是說，被凡俗庸常馴服，丟掉了獨屬自己的認知，從了那套標準，抹掉了個性。

越來越少“犯錯”，越來越“走上正軌”，就越來越?jīng)]有靈氣。

不犯錯，就不會跌到萬丈深淵，還能成為后人可企及的標桿。

犯錯，就只能撞運氣了，撞上天時地利人和則皆大歡喜，沒撞上就連后路都沒有。

比如篆刻。機刻橫平豎直不會出錯，但沒意思。手工刻就要接受刻毀的可能性。

前幾天看《羞羞的鐵拳》，聽到后排有一個小姑娘說：“媽媽，你看，那個葉子長成熟了。”

等她長大以后學了語文，絕不會用“個”來稱量葉子，也不會用“成熟”來形容植物。她將來只會說“那片葉子伸展開了”，或者根本注意不到一片尋常的葉子。

就像二十四歲的我，看到葉子，就好像沒看到一樣。它刺激不到我了。

但是我覺得“那個葉子長成熟了”這句話雖然“不對”，但卻更美。

那片人，那個葉子。那片人伸展開來，那個葉子變成熟了。

這就是，靈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