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李向明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像條重傷的魚在泥沼中掙扎。自從殺掉鄭亦申,他好像不小心把魚缸砸破一個洞般,缺口怎么也堵不上,原本堅實的屏障漸漸出現裂紋,里面的水洶涌的奔流而出將他淹沒。朱秀蘭的失蹤,黃雅文的死亡,倩倩的怪異,還有那本奇怪的日記本——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困在中央動彈不得,所有的事件都互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卻怎么也捋不清,而在暗處似乎潛伏著某種不詳,靜靜觀察著,似乎在等他掙扎到精疲力盡時再將他敲骨吸髓。他就這樣混亂的想著,直到等到天邊泛白才淺淺的睡過去。
等他紅著眼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掛鐘已經指向九點。今天省里派來的專人就要取代他的位置,拿起他的配槍,坐上他的座位。而他,在黑暗中拼命摸索了半天后,得到的只有幾張要填的審查表和幾份無聊冗長的報告,對了,還有兩個熊貓般的黑眼圈。想到這里,李向明苦笑了一聲,想去老于屋里摸根煙,剛出門便差點與火急火燎的安余裝個滿懷。
安余看到是李向明,臉唰的通紅,不知是嚇得還是害羞,慌忙低下頭說“李頭,上面的人到了…大家都在會議室…就等你了……”
李向明心頭一緊,張了張口想說知道了,但話到嘴邊卻變成干巴巴的“以后別再叫我李頭了,讓人聽見不好?!?/p>
安余抬起頭來,眼眶也變得如臉蛋一樣通紅。她終究沒有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抱著文件側身避過,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向明慢慢挪到會議室門口,卻一點也不想進去。他就這樣靠在門框上,幻想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他可以用這些時間好好去摸查一下可疑人物,去仔細勘察下現場,甚至——就算去擦一擦配槍和警徽也好。他正想著,屋里的聲音沿著門縫溜進了他的耳朵里,是個嗓音略微尖銳的男人,應該是新來的負責人吧,但奇怪的是,這聲音卻有點耳熟。
“所以,我很困惑諸位究竟都做了什么,案發(fā)已經很久了,而你們,只是跟在嫌疑人屁股后面聞味兒,好不容易出擊一次,還讓人耍的團團轉,真是夠丟人的?!?/p>
李向明微微皺起了眉頭,新來的這個人說話還真不好聽。
“我承認我們大意了,但是犯罪分子確實很狡猾,而且組織性很強,最近我們已經整理出一份系統(tǒng)的資料,大家可以一起研究下,集思廣益嘛”老于打著圓場,然后補了一句“是李向明同志帶著我們整理的。”
男聲輕笑了一下“那份文件我看過了,你們之前整理的所有資料,所有案宗我都已經看過了,我的看法嘛……文雅點來說,你們寫的所有東西毫無價值,字里行間翻滾著屎尿屁?!?/p>
屋里有人尷尬的咳了幾聲,老于憤憤的哼了下,但沒有發(fā)作。一時間屋里氣氛尷尬無比。
“在這里,我請求各位同事,不要把自己的無能說成是犯罪分子的狡猾,不要把自己沒頭蒼蠅般的調查說成是努力,更重要的一點!”男聲頓了頓“不要把沒有思想的交流說成集思廣益,在我看來,集體行為會拉低個人的智力,影響個人的判斷。在座的各位有十分蠢的,也有不那么蠢的,所謂的木桶效應就是這樣,和一群蠢貨開會得出的結果必然聰明不到哪里去,所以我的開會,只是提問,我來問你們回答就可以。其他的見解,請各位茶余飯后互相交流就好了?!?/p>
“你什么意思!”老于似乎按耐不住了,咚的敲了一下桌子“兄弟們努力了這么久,李頭身上背了這么重的擔子,你懂什么?你個新來的局外人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指指點點?別以為你是上頭派下來的老子就怕你,我們寫的是屎尿屁,我看你嘴里噴的才是屎尿屁!”
“老于!”何老太的聲音傳了出來,似乎在阻止他繼續(xù)說下去“小丁同志,有意見可以說,但不要人身攻擊,大家在一起都是為了這個案子,我們警察破案要求的協作性你應該也懂。你這樣,我們在座的同志可能會有意見,不利于以后開展工作啊。”
“您說的對”男聲的語調似乎軟了一些表示認同“或許我說的事實傷害到了一些同志極強的自尊心,在這里我表示歉意。剛才那位,你是叫于斌吧?”
老于哼了一聲表示應答。
“我看了你在藥廠的行為報告”姓丁的人淡淡的說“有經驗但魯莽,你的行動是導致鄭亦申死亡的導火索,讓我們失去了一個可以細細挖掘的目標。當然,我并不怪你,畢竟你們和鄭亦申之間差距太大。只是我希望,在以后的行動里,在敵我懸殊的情況下,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要懂得逃跑?!?/p>
“至于李向明同志…”男聲輕哼了一下“作為領導,實在是太不冷靜了,他從進入藥廠的那一刻,心理就已經被鄭亦申操控。然而卻對自己的處境不自知,一步步被誘導著犯下大錯?!?/p>
“李頭是為了救我和小安!”老于嚷嚷著“你又不在現場,現在在這里指指點點,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p>
“很可惜我不在現場,不然鄭亦申說不定現在還活著,甚至已經在局子里蹲著了?!蹦新暤恼f“在鄭亦申的步步緊逼下,李向明已經喪失了自我思考的能力,他已經不能去考慮——鄭亦申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為什么非要玩這么麻煩又自虐的游戲呢?”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