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9日上午,星期二。北方的三月依舊清冷,窗外光禿禿的枝丫還沒抽芽,地上偶有殘雪未融,寒意未消。
大班長一聲集結(jié)號響起:“驢們,我想你們了,咋辦呢?期望本周五讓區(qū)來小聚?!边@話一出,我當即想起柳宗元筆下《黔之驢》,可此“驢”非彼驢,群里的驢們一聽,全都樂顛顛地冒頭搭話,只要有半點風吹草動,這群人便騷動不安,興奮得不行。
團長第一個接話:“你是希望我們有時間呢,還是沒時間呢?”大班長笑答,自然是希望大家都有空,這次不少同學都能聚齊。
四姐緊跟著開口:“光說聚,也沒通知去哪?。俊边€帶了個偷笑的表情。這就是我們之間獨一份的濃濃同學情,才敢這樣口無遮攔、暢所欲言。
平時就愛跟大班長斗嘴的亞波,這下更是不會錯過機會,笑著打趣他沒誠意,連地方都不說。
一來二去,倆人在群里開啟了熱鬧的小斗嘴,每次唇槍舌戰(zhàn),大班長多半節(jié)節(jié)敗退,好在總有同學在群里圓場,這場熱鬧的小鬧劇才算順理成章地落下帷幕。
那會兒,大管家正在崗位上忙里偷閑,默默發(fā)了個OK手勢,老大也跟著表態(tài),很期待周五相聚,不見不散。
陸霞一聽到召喚便立馬現(xiàn)身,她剛上貨回來,店里忙得腳不沾地。王胖則因為剛上護工班,實在沒法到場,大班長幾番誠摯邀約,她也不好意思總麻煩同學替班,只能遺憾缺席。
聚會當天上午,郭大律打來電話,說有外地當事人要約見,會晚些過來,老十一應酬纏身,一時也聯(lián)系不上,看樣子多半趕不及。我特別理解這兩位大忙人,這么一看,也就只剩我這個相對清閑的人獨自前往了。
我坐在出租車后排趕往赴宴的路上,車內(nèi)CD正單曲循環(huán)著《你是幸福的 我是快樂的》,優(yōu)美的旋律、溫暖的歌詞,和我此刻的心情格外契合。
我們雖是親如兄弟姐妹的老同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本不必刻意精心打扮,我還是選了一件能把身上贅肉裹得嚴實的擴版長裙,整個人自信又瀟灑,便從容出了門。
下午兩點左右,大班長在群里通知,四點往飯店走,五點肖家大院見,遲到可要罰酒。
我獨自打車拿捏不好時間,便在群里多問了一句,大班長熱心讓我坐快線過去匯合,我怕麻煩還是選擇直接打車。
這邊正聊著,陸霞的語音電話突然打了進來,她聲音柔柔弱弱,還帶著濃濃的鼻音,說自己鼻炎犯了總咳嗽,眩暈的老毛病也上來了,本來想去接我,實在不敢開車,只能跟我道歉。
平日里她身體好的時候,來來回回接送我不知多少次,這些點點滴滴的照顧,我都一一記在心里,不光是她,團長兩口子、大班長也常常繞遠路接送,不經(jīng)意間總給我滿滿的感動。
那天到地方掃碼付了車費,剛關(guān)上出租車門,一回頭,暖暖的春風迎面吹來,只見大管家正站在飯店門口,我一邊上臺階一邊跟他開玩笑,我倆說說笑笑,一同走進大班長提前訂好的包間。
誰知剛一腳門里一腳門外,就看見坐在門口的老大,臉上露出一臉驚訝的神情。
走進包間,一眼望去,圍坐的同學們正談笑風生,熱鬧非凡,只有陸霞戴著一次性口罩,無精打采,眼睛里少了往日的神采,可即便這樣,樂觀的她依舊掛著彎彎月牙般的笑容。
除了王胖和老十一,人基本都到齊了,我和大管家是最后姍姍來遲的兩位,時間卡得剛剛好,不用罰酒。
東道主大班長熱情得像一團火,接過我倆脫下的外套,細心地掛進壁櫥。
吃貨本性藏不住,剛一坐下,就看見旋轉(zhuǎn)桌面上的果盤里擺著切好的血橙,我當場像只毫無顧忌的貪吃小豬,笑嘻嘻地拿走了最后一塊,吃得格外陶醉。
老大笑著提醒我,不能再拿水果當水喝,糖分太高,一個月沒見,我確實胖了不少,坐在一旁的團長只是笑而不語地望著我,大概是不忍心再刺激我。
人差不多齊了,大班長招呼服務員上菜,飯店特色清燉胖頭魚剛端上桌,郭大律的電話便響了,是老十一打來的,中午應酬喝了不少,看樣子很難趕過來,大班長便說咱們邊吃邊等。
誰知東道主剛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真是對不起同學們,都是我的錯。”這話一出,全場全都一臉茫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大班長這才慢慢道來,原來他老丈人正月初五離世,礙于當?shù)仫L俗和疫情期間的相關(guān)規(guī)定,再加上不想掃大家聚會的興致,就一直沒跟同學們說。
話音剛落,現(xiàn)場瞬間一片心疼又略帶埋怨的聲音,大家都說他不該一個人扛著,咱們這群至親同學,本應一起分擔。
大班長見縫插針解釋,說妻子也特別理解支持他的想法,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不一樣,其實彼此都心懷善意,只要下不為例就好。
老大也慢條斯理地叮囑他下次不可再這樣,大班長一句巧妙回答, “我就這一個老丈人,不會有下次了”瞬間扭轉(zhuǎn)氣氛,引得全場哄堂大笑,亞波趕緊把門關(guān)上,說自家話關(guān)起門說。
寫到這兒,恰逢我父親去世滿一個月,大班長這番心情,我比任何時候都體會得真切,人生在世,盡孝要趁早,莫等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同學們剛端起酒杯喝了第一口,郭大律便興奮地告訴我們,老十一打車趕來了,只是找不到具體位置,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意外的驚喜。他在單位身兼要職,事務纏身,我們都十分體諒他的身不由己,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各有各的忙碌與責任,但更多的是包容與懂得。
大家心照不宣地放下酒杯,一邊閑聊一邊等他,這時團長拿起自己的酒杯碗筷起身離開,還把給老十一準備的餐具換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笑著說常年跟人打交道,考慮得周全些,也能讓老十一坐著舒心。
借著這個話題,我們又打趣大管家,他卻坦然一笑,說自己單位氛圍輕松,沒那么多講究。
話音剛落,房門應聲而開,老十一側(cè)身靠在門框上,滿臉醉意卻毫無官架子,一進門就是最隨和親近的同學模樣,同學們見狀不約而同起身,以最熱烈的方式迎接他。
他剛落座就敏銳地察覺到座位的小細節(jié),幾句話引得全場哄笑,還十分爽快地表示自己來晚了,要自罰三杯。
老十一環(huán)視一圈,見郭大律開車只喝水,當即讓他叫代駕,一起喝酒熱鬧,郭大律也不再推辭,很快酒杯里便斟滿了白酒。
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歡樂的氣氛一浪高過一浪,陸霞在喜慶的氛圍里精神也好了許多,雙頰泛起紅潤,還不停地往我碟子里夾菜,原來真摯的同學情,就是最好的良藥。
另一邊,四姐和老十一的酒桌小玩笑,最后以四姐一個紅包輕松收尾,遠在醫(yī)院陪護的王胖雖沒能到場,也在搶紅包時悄悄露了一面,我們更是把席間的歡樂場面一一錄下發(fā)到群里,讓她也同步感受這份熱鬧。
今天團長沒坐在老大身邊,老大酒量也遜色不少,全然沒了往日的氣勢,正說笑間,團長突然把大家的目光引到我身上,調(diào)侃我長出了雙下巴,老大也笑著接話,說我一進屋就看出來體重見長。想起上學時“美女不過百”的光景,如今心寬體胖,我也忍不住自嘲,可看著滿桌酒菜,實在不想辜負大班長的一番心意,還是開開心心大快朵頤。
直到大班長輕聲說了句:“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是真舍不得跟你們分開?!币粓鰺狒[才就此慢慢落下帷幕。
一行十人,三輛車,分赴三個方向,最后我們幾人直接打車返程。
坐在返程的出租車里,一瞬間竟有些感慨,耳邊輕輕回蕩起心底的話:為你們付出再多也值得,與你們同行,我就是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