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詩選讀之王粲《七哀詩(其二)》

王粲[càn](177年-217年),字仲宣。山陽郡高平縣(今山東微山兩城鎮(zhèn))人。東漢末年文學(xué)家,"建安七子"之一,其詩賦為建安七子之冠,又與曹植并稱"曹王"。

七哀詩(其二)1

荊蠻非我鄉(xiāng)2,何為久滯淫3。
方舟溯大江4,日暮愁我心。
山岡有余映5,巖阿增重陰6。
狐貍馳赴穴7,飛鳥翔故林8。
流波激清響,猴猿臨岸吟。
迅風(fēng)拂裳袂9,白露沾衣襟10。
獨夜不能寐11,攝衣起撫琴12。
絲桐感人情13,為我發(fā)悲音。
羈旅無終極14,憂思壯難任15。


1七哀:泛指多種悲哀。七哀詩是漢末魏晉時期的一種樂府詩題。
2荊蠻:古代中原人對楚越或南人的稱呼。
3滯淫:停留、淹留。
4方舟:二舟相并。溯[sù]:逆流而上。
5余映:余暉。
6巖阿[ē]:山的曲折處。重陰:濃陰。
7穴:老巢。
8故林:從前棲息的樹林。“狐貍馳赴穴,飛鳥翔故林”,是對屈原《哀郢》“鳥飛還故鄉(xiāng)兮,狐死必首丘(頭朝著自己的洞穴)”的化用。
9迅風(fēng):疾風(fēng)。裳袂[chángmèi]:衣袖。裳:古人日常穿著的下衣;袂:衣袖。
10衣襟[jīn]:古代指交領(lǐng)或衣下掩裳際處,后亦指上衣的前幅。
11獨夜:一個獨處之夜。寐[mèi ]:睡著。
12攝衣:整飭衣服。
13絲桐:指琴,琴主要由桐木與絲弦構(gòu)成。感:感受到,懂得。
14羈[jī]旅:寄居異鄉(xiāng)。無終極:無盡頭。
15壯:盛,甚。難任:難以忍受。

這是王粲三首《七哀詩》的第二首,抒寫詩人久客荊州思鄉(xiāng)懷歸之情。荊地遠(yuǎn)離中原,在文化上又不及中原地區(qū)(故而稱之為“蠻”),詩人不愿在此“久滯淫”。方舟、大江、山岡、余暉、流波、白露,這些常人可當(dāng)作美景來欣賞的事物,在詩人眼里則只能“愁我心”,狐貍的奔跑、鳥兒的飛翔,都能引發(fā)詩人無法回鄉(xiāng)的憂思,猴猿的吟叫更添一份悲涼。這些白天難以排遣的情感郁積在一起,終于在獨夜無法入眠時,化為指下的琴音。詩人認(rèn)為,琴能懂得人情,所以能為人發(fā)出悲音。在長長的羈旅中,琴大概是這位異客最知心的伴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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