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太奶奶四十三,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無論刮風(fēng)下雨,只要村里人來請,她都會馬上趕到產(chǎn)婦家里。
臘八那天,外面真是冷得要凍掉下巴,像是所有的東西都有種強大的吸附力一般,要瞬間把你與他們凍在一塊。
一家人在屋里包餃子,煮了一些吃,剩下的放在外面的竹板上凍上。喝完熱乎乎的餃子湯,大家早早睡了。
那夜三更,太奶奶聽見好像有敲門聲,但那聲音很弱,時有時無,太奶奶迷迷糊糊得正要睡過去,院子里“嗙”的一聲,凍餃子的竹板扣在了地上,她才確定門外有人。
她開了門,一個身材極其矮小的男人站在門口,特別著急得說:“我媳婦難產(chǎn)了,您能去幫忙接生嗎?”
太奶奶還沒太醒過來,本能得說:“好,等我披件衣服。”
那個男人的家丁拉了一輛小車,讓太奶奶坐車上,搖搖晃晃地往村邊的小丘走去。
奇怪的是,家丁們都和那男人一樣,出奇的矮小,而且這車子也比正常的小了三倍。
太奶奶沒想那么多,畢竟在那個年代,難產(chǎn)可是件生死攸關(guān)的大事,搞不好大人孩子都有生命危險。
天太黑了,太奶奶也不知道走到了哪,等眼前亮起來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他們走進了一個山洞,洞里點著蠟燭,把中間的床照的通亮。所謂的床就是一塊比平地高一些的石板,石板上躺著一只狐貍。
她雖然是只狐貍,卻有著人一樣的表情。
太奶奶回頭看那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發(fā)現(xiàn)他也是只狐貍。
她瞬間呆住了,感覺山洞的石縫里冒著冷風(fēng),燭火的光里有影子。
男子急忙上前說:“求求您救救我媳婦,您放心,我們絕無惡意?!?/p>
太奶奶不信鬼神,這么多年,無論生孩子的人是家徒四壁還是小有余糧,她都會去接生。她信的是自己的良心,只要一心向善,鬼神又能奈她何?
躺著的母狐貍呻吟著,流了很多汗,聲音一聲比一聲虛弱。太奶奶靠近一瞧,這母狐貍果真要生了。
她告訴男人準(zhǔn)備熱水剪刀,太奶奶臨危不亂,做起事來井井有條。
十幾分鐘后,第一只小狐貍露了頭,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當(dāng)四只小狐貍都平安降生,母狐貍的氣息平緩了許多。
男人上前,瞧瞧孩子,瞧瞧媳婦,既欣喜又心疼。
太奶奶坐小車回到家時,天快亮了,家里人忙問她去哪了,她只說接生去了,然后便睡了。
中午醒來,像做了個夢一樣,也記不清昨夜的事是真是假,唯一的變化,就是家中多了一件奇怪的事:從那以后的三年里,太奶奶家里的米缸一直是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