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xué)校有一湖,淌于我之下,尚未命名,固怡然自樂取名為“未名”,實在和北大的是不一個的。
我的實驗室就在此湖的斜上方,中間隔了一條馬路和從一樓到五樓的距離,再往右去一點就是圖書館了,所以我一直戲稱自己這個地方乃一方風(fēng)水寶地,有水有樹,有花有草,有書有人意,我很喜歡這個地方,風(fēng)景大好,卻總有一絲遺憾。
湖的南面種植了一排的垂柳,每年春天來不來我都是根據(jù)它們判斷的。只要新芽剛冒出頭,不出兩天,必定會生出一池綠意;然而,每年深秋也是看著它們?nèi)绾蔚牡蛄悖嵝炎约汉獾牟讲缴钊?,轉(zhuǎn)眼就是一片枯木。只好扒著、盼著另一年的春天了。
繞著整個湖水行走,會看見依湖而植的蘆葦,成片成片的,很是生動。剛發(fā)芽的時候,它們生長的很慢,但是一場春雨洗過之后,立馬變了模樣,個個瘋了的往上長,沒幾天就長得齊人高了,綠的發(fā)黑,一叢一叢,簇簇融融的,野趣橫生,很是喜人。老家那邊是沒有蘆葦?shù)?,但是卻對它的感情由來已久——大概是在夢中吧,一條小舟,舟上只有我一人,我不會劃船,也沒有船夫,我就讓它隨波逐流。兩邊有高大聳天的蘆葦,占據(jù)了這條河的一半,我躺在舟上,看著藍(lán)藍(lán)的天,綠綠的河,還有不愿離去的一直鳴叫的夏蟬。這個夢做了很多次,以至于第一次看見實物的時候,也沒有驚喜,“應(yīng)是舊時相識”,總想著莫非它就是黛玉,而我是含著玉出生的寶玉,見面就說:“這個妹妹我見過?!睂嵲谑强袢酥裕V人之夢,做不得數(shù)。
每年蘆花開的時候,總會采幾束置于寢室,實驗室,書包里,以及扯下一點放進(jìn)我的書里。“月明渾似雪,無處認(rèn)漁家?!?/b>只可惜這里沒有漁家,也不會有漁家,倒是時不時會有很多拿著小漁網(wǎng)來這里捉魚的孩子。
往北去,你會看見一點荷花,規(guī)模太小,實在是看著心生由憐。每年荷花開的時候,總是害怕一場狂風(fēng)或者暴雨出現(xiàn),擾了這一池的平靜,傷了這為數(shù)不多的荷花。由于荷花不多,還時常會有人來采摘,顯得越發(fā)的稀少了,在內(nèi)心多希望有一天它們會茁壯成長,占盡這一池湖水,保護(hù)好自己。然后夏雨一來,耀眼地開放,讓人們都駐足流連。
人人都說,水有靈性,所以總建湖來增添靈氣。那么,一汪死水也能嗎?
我的那絲遺憾就是源于此了吧!它生機(jī)再好,也是一汪死水,不能“一江春水向東流”。水,不應(yīng)該是自由流動的嗎?要不,它們生為水該多么悲哀?魚有水可活,那么水呢?它有什么可活?
天氣漸暖,從樓上看下去,總會有一群人圍著湖水,不管是靜坐,還是打鬧,似乎臉上都充滿了笑容,只可惜我在樓上看不真切。又有一群小孩兒拿著粉色的、綠色的、青色的小網(wǎng),開始抓那些小魚,如果運氣好總會抓到的,就是不知道他們最后會怎么處理這些魚了。就在這個湖里,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的生命,但是湖水卻一直來回流動著,是不是也在為自己被困于此生著悶氣。
就在看著的時候,一陣大風(fēng)吹過,讓云彩變了顏色,雨也跟著下來了,來的急切,擾亂了一群的人,各自逃竄,或用書本,或用衣服,或用隨身的包擋著往教學(xué)樓跑去。我站在樓頂看的開心,心底生起了樂意,好一出戲劇,春雨也可以這么急的嗎?
雨只持續(xù)了兩分鐘,就走了,隨著那些烏云一起走了,白云重新占據(jù)了天空,剛剛躲起來的那些人又出現(xiàn)在了那里,繼續(xù)歡笑著,應(yīng)該在談?wù)撝鴦偛诺哪菆鲇?。湖水卻還沒有平息下來,一直晃動著,就像是被置于在了一個巨人的高腳杯里,搖晃著這一池春水。
看著,看著——瞬間明白,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一池死水,剛剛的雨水不就是活物嗎?上天從別的地方搬來雨水,淋在了這里,于是這池湖水,就不再是以前的那池湖水了,它一直都在活著,在陽光下也變換著自己的蹤跡,湖水蒸騰到了空中,隨著云彩到了另一個地方,或是到了另一池湖水,或是到了一條小河,亦或是到了大海,看見了無邊無際的藍(lán)色,于是翻身落下,變成了一條小魚,扎進(jìn)了海里。
原來如此啊......
這時,朋友跑到實驗室里,問我:“要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嗎?”
“去湖邊轉(zhuǎn)轉(zhuǎn)嗎?
“行?。 ?/p>
于是我就寫下了這一句話:“一池湖水困于未名湖,卻驚起了春意。哪有什么死活,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眼前也變得開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