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靜的夜,翻讀席慕蓉《槭樹下的家》??粗烈话耄唤S書中的文字心緒盈動。那一篇篇字句里,彌漫著多少溫柔而深入心底的誠摯情感:對故鄉(xiāng)的,對家人的,對生命的,那么那么多濃郁而細密的愛!這一個溫婉的女子,不僅用畫筆描繪出充溢心底的美麗,更用文字流淌著人間愛的悠長與深遠.在這一幅幅展開的文字畫卷上,始終漂浮著一層輕紗般淡薄的憂傷,又讓人清晰感受出這憂傷的出處,來源于內(nèi)心真摯濃厚的情愛、始終不曾放棄的希望、對美好的期許與眷戀。掩卷而思,她的文字也不覺牽動和觸及我記憶深處,那些已然漸行漸遠的少女時光。
那時方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在兵團灰舊沉悶的中學孜孜不倦地埋頭繁重的課業(yè)。班主任是位四十多歲姓曲的女老師,因為我在班級突出的語文成績和作文愛好,身為語文老師的她便對我多了一份額外的用心與照顧。在我并不知曉的情況下,她將我的一篇作文寄出去參加全國首屆青少年文學大獎賽的評比,在獲獎證書寄來時,她比我更為興奮地在班級里公布這個消息。
正是由于她的鼓勵和關(guān)愛,在那個文化資源匱乏且略帶灰色的中學時光,我才得以暗自在心靈里保留一份對文字的信心與堅持。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她同我的一次談話。她認真而溫和地告誡我,文字的功夫固然重要,但要想在文學的道路上走得更長更遠,則一定要有積極向上的生活態(tài)度和精神風貌——那時的我,正沉浸在童年時期一系列生離死別的變故中無法自拔,無論文字表述還是內(nèi)心世界,都籠罩在一片陰霾憂郁之中。
對她的話,雖然心存感激,卻終究因為年齡和當時的心態(tài),無法從情緒的沼澤中掙脫出來。只是在似懂非懂間,將其忠告牢牢記在心里。在許多年過去之后,我才慢慢理解,老師當初告訴我這些話的道理和深意。初中畢業(yè)時,她專程到我家里拜訪,并送給我一本嶄新的《席慕蓉抒情詩文選》。二十多年過去了,這本封面素潔淡雅的書,歷經(jīng)多次搬遷與顛簸后,始終陪伴在我左右。其中的某些詩句和段落,因了多年的翻記和誦讀,如今依然可以隨手拈來,信口可得。最深刻的,該是那首《青春》: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一個人/請你/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他/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多短/若你們能始終溫柔地相待/那么所有的時刻都是一種無暇的美麗/若不得不分離/也要好好地說聲再見/也要在心里存著感謝/感謝他給了你一份記憶/長大了以后/你才會知道/在驀然回首的剎那/沒有怨恨的青春才會了無遺憾/如山岡上那輪靜靜的滿月?!?/p>
那些美麗得令人流淚的詩句,那些輕柔的令人心疼的情懷,從少女時寂寞憂郁的歲月,一直陪伴我到滄桑熱烈的時光,帶給我許多朦朧的感動與愛的溫柔。
書頁會泛黃,封面會陳舊,而記憶中語文老師那關(guān)愛的面孔、善意欣賞的溫暖、對一顆脆弱細小心靈的呵護和欣賞,始終如冬季的一爐火,讓我在文字世界行走的途中,取暖、思考、烤干被打濕的心靈,在文字的清靜與光明里,不忘初心的行走。
在這個溫柔的春日,在這個綠意萌發(fā)的假期,我沒來由地想念起她來。這個世界總有不同的人在愛著我,在不同的年齡,不同的地點,用不同的方式,點亮、溫暖著我的心靈。而我,也因此在成長的過程中盡量給予她人同樣溫暖的愛,在吸收、付出的循環(huán)里,感受生命存在的陽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