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未知的時間,一條不知名的河邊,一小堆篝火旁圍繞著十來個膚色各異人。“要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以為這群夾雜著白人黑人以及中國人的隊伍是個探險隊,或者驢友吧,早知道打死也不出國了”。我哆哆嗦嗦的圍在篝火旁,大腦毫無邏輯的在運轉(zhuǎn)著,真是他媽的又冷又餓?。?br>
我充滿感激的接過大胡子老外給他的干面包對身邊的浙江人說:“早知道剛才有的時候不把巧克力面包給扔了,不是說走一會就到嗎,這又過河,又爬山的都幾小時了?!闭憬艘а狼旋X的跟石頭一樣的面包作戰(zhàn)著:“‘蛇頭’就他媽的是個人渣,他說的話能信嗎!”我果斷的選擇閉上嘴,我知道他一直對上次‘蛇頭’把那個出國找自己老公的波浪頭少婦帶出去過夜的事情耿耿于懷。說到‘蛇頭’我想大家看到這應(yīng)該明白了吧,是的,我是一個偷渡客,為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的出國夢,就這樣腦瓜子一熱,對家里人宣布我要出國,拿出自己這幾年打工所有的積蓄,踏上了到目前為止后悔的腸子都要青了的旅途。
“嗯……那個,那個啥,你今年幾歲了?”我嘗試用我那蹩腳的英語和大胡子老外交流。
“19”。
“19?”我怎么看都不覺的面前這個個子少說1米82,而且一臉大胡子的‘老頭子’居然才19,瞬間我產(chǎn)生了強烈的欲望想和他八卦一下。不過我沮喪的認清了現(xiàn)實,我蹩腳的英語導(dǎo)致在問出‘你幾歲后’,談話就無奈的終止了。看著被澆滅的篝火我知道我必須要睡覺了,后面還有不知道什么樣的山路要走。
“GO,GO,GO”!
我迷茫睜開眼睛,看著還是漆黑一片的夜空,感覺在做夢。連江人使勁拉了我一把對我說:“小伙子,趕緊起來,要出發(fā)了,夜里好走,白天要是邊境巡邏隊伍發(fā)現(xiàn)了可不得了啊,趕緊去洗把臉,順便去河邊把礦泉水瓶子里的水裝滿”。他是我的福建老鄉(xiāng),一個好人!不過他沒告訴我他的名字,和那個浙江人一樣。又或許是我忘記了吧,不過對于我們這群偷渡客來說知道名字又有什么用呢?明天或許就一個在希臘,一個在英國,或許到死也不會再次見到面吧。
在上皮艇前浙江人跟我說天氣很冷,從他包里拿出一件厚厚的外套讓我穿上,雖然我已經(jīng)穿著4件衣服了,但是我覺得我無法拒絕他的好意,他也是個好人,我想。
我想我一定在做夢,天吶!雖然因為十幾人一起擠在皮艇里導(dǎo)致我的雙腿已經(jīng)麻了,但是我的腦子一定是清醒的,絕對沒麻!我發(fā)誓河里那兩只露在河面的眼睛絕對是他媽的鱷魚!看著那群淡定的老外,我只能死死的抓緊皮艇,努力把注意力放在一旁緩慢略過的樹林,強迫自己忘記那幾雙游蕩在河面的眼睛。
終于到達目的地了,當(dāng)我跳下皮艇后,我對浙江人和福建老鄉(xiāng)說:“我腿很疼,走不動了,可能是在皮艇上被別人壓住將近兩小時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走的太久,休息后大腿突然就出問題了,我要回家,我真的走不動了,每走一步都疼的受不了,能不走了嗎?能讓他們送我回家嗎?’。福建老鄉(xiāng)對著語無倫次的我并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他默默的挽起了我的手腕,拉著我跟上隊伍。那一刻,我真的想放聲痛哭。我再次怨恨自己為什么要做什么出國夢。不過,他真的是個好人。
我不知道已經(jīng)走了多久,但是我的腿真的很疼,口渴的受不了,上皮艇前我沒聽老鄉(xiāng)的勸告,我沒把礦泉水瓶裝滿,我覺得太重了。如果不是福建老鄉(xiāng)死命拉著我,不讓我去喝那些臟的不能稱為水的液體。我真的能把路邊能看到的水坑水喝光,哪怕喝夠立馬死,我覺得這個代價也可以接受。
“對不起,我…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盡力了,但是我感覺我體力快跟不上了,我想我沒辦法再撐著你走了,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再挽著你了?!备=ɡ相l(xiāng)艱難的對我說道。
我還能說什么呢,他已經(jīng)對我夠好了,拉著我爬了這么久的山路。但是我每走一步都覺得很痛苦,口又渴,又熱??粗憬宋彝蝗槐l(fā)了,我把他給我的外套扔掉了,我想我知道為什么他不自己穿上的原因了。不走也得走,沒什么理由,沒什么解釋,因為帶隊的又過來重重的踹了我一腳,我知道我得咬牙繼續(xù)走,不然我會被踹死的。
當(dāng)我看到山頂那一池子的水時候,我想到了上帝,感謝主!我們拼命的喝著蓄水池里的水,這次我沒忘記跟帶隊的要個瓶子,喝夠,裝滿后,我們再次出發(fā)了。
我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到達希臘邊境。我已經(jīng)快絕望了,我從來沒試過這么累,爬山爬的快喘不過氣來,趟過河穿上運動鞋,手凍的無法系上鞋帶。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鞋子里全是熱水,全身熱的像是要爆炸。如果不是帶隊的老外又過來死命的踹我,我會一直躺在這里,直到邊境警察抓到我,遣送我回國。如果他們不來怎么辦?我怎么知道呢?現(xiàn)在只要不要讓我繼續(xù)走路,我寧愿死這!
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大胡子老外解救了我。雖然我們年級一樣大,但是我覺得在體力方面我們不在一個等級。雖然我聽不懂他說什么,但是看著他不斷興奮的指著那條不遠處的高速公路給我看,雖然需要不通,但是他的指手畫腳我還是理解了,我知道他在對我說“你看,那就是希臘的高速,那就是希臘!加油,我的朋友,別放棄,再堅持堅持。你瞧那么多么多車來來往往,其中就有來接咱們的”!我不想再描述爬山的經(jīng)歷了,哪怕到現(xiàn)在,一想起來我就想哭,對于一個19歲的少年,當(dāng)時是多么的痛苦,絕望??傊?,在大胡子老外的幫助下,我總覺得馬上要到了,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忘記‘望山跑死馬’這個典故了。每當(dāng)我想放棄絕望的時候,他就指著那條高速公路給我看。
不知道走了多久,當(dāng)我看到前方那座橋下的汽車時候,我知道我終于到達我所要到的目的地了。大胡子老外拖著我往汽車那飛奔過去。因為我已經(jīng)沒力氣了,真的走不動了。對于這點我還是很抱歉的,如果他不是拖著我一定能第一個到達汽車那,能坐在座位上,而不是和我一起蜷縮在后備箱里。
在汽車發(fā)動的那一刻,我覺得一切痛苦都過去了,希臘,我來了!
PS:作者原創(chuàng),轉(zhuǎn)載請聯(lián)系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