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求大概會讓他難堪。她是了解他的,說不出什么甜言蜜語的人,自然也說不出什么感天動地的誓言——雖然她要的當然并不是誓言。
只是沉默,她終究還是怕沉默,誰都不想重蹈覆轍。
她轉(zhuǎn)過身,“其實……”
他沒有給她說完這句話的機會。
他的臂膀不管不顧地熱烘烘地箍上來,熟悉的身體,熟悉的氣味,和讓人陌生又慌亂的癡蠻與莽撞。像個沖動著、委屈著、羞惱著想在神壇前拿自己去奉獻忠誠的獸,撲倒在神衹上翻滾、舔舐,不知怎樣才能讓神衹完完全全接受他的身心。
陌生和慌亂持續(xù)的時間并不長。她知道她是想回應(yīng)的,從大腦到身體。但一個漫長的吻之后,李大明的動作平緩下來。
兩個人還在喘息。梅云聽見自己心臟撲撲跳動的聲音。她的兩頰染了酡紅,她不知道,她閉著眼,感覺溫軟的唇在自己額頭、眼瞼、鼻尖停留。
“鬧夠了?”她的手被攥在他的掌心。
“梅云,我何德何能?!?/p>
李大明的惶恐,在感覺到她的回應(yīng)時便消彌于無形。他坐起來,“你看我這一身的酒臭,剛才怎么不讓我去洗洗?”
她臉上紅暈未褪,一手攏緊了被扯開的睡衣,“李大明你說話要講良心?!?/p>
他終于笑了,又抓起她的手吻吻手背,“我去沖個澡?!?/p>
“來吃飯吧?!贝麖男l(wèi)生間出來,梅云已換好衣服,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碌?!白蛱焱砩衔乙彩菍Ω叮銣惡铣渣c?!?/p>
揚州炒飯加絲瓜蛋湯,倒是清淡?!案吒菡f你就沒吃東西。又犯傻了?你的身體可不是你自己的?!彼淹脒f給他。
“嗯,是梅主任的。”他低頭扒飯,悶聲崩出這么一句,倒叫梅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不大有這樣的樣子,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何其相似,永遠理智冷靜,又或者說永遠呈現(xiàn)給別人一副理智冷靜的外殼。理智冷靜不可愛,它更像是對一份職業(yè)提出的需求,而不是對一個人。人可以與他所從事的職業(yè)高度融合,但人又的確只能是人,血肉之軀,逃不脫所有應(yīng)該的、可能的軟弱與不堪一擊。
“傻子?!?/p>
這兩個字說出口,她又笑著搖搖頭,他怎么會是傻子,哄自己高興罷了。也很好,這樣也很好。
李大明抬頭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她輕輕地搖頭,笑意里有滿足也有落寞,仿佛她早已認定,世間事根本求不來完滿,但她仍愿意接納殘缺。
這一幕灼在他心口,當她習慣了不再疼痛時。
“梅云。”
“嗯?”
這一次的吻變得虔誠。她猝不及防地由他攻城略地。
他不是沒有經(jīng)驗的毛頭小子,他也足夠熟悉他眷戀的這片土地。他能夠準確地點燃每一簇火苗,又能夠準確地掌握火焰的溫度與節(jié)奏。她丟兵棄甲,清明尚存的那一瞬,她拼盡全力迎上去——“我愿意,”她想。
然后,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爸!媽!Surprise!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