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那頭,寶寶坐在床上玩,洗完澡換了衣服的他倒是難得有干凈的時候。
媽媽出去給他洗衣服了,他一個人自顧自的在床上玩著積木。
細嫩的小手,將積木翻來覆去,想要拼成他心中想要的形狀。
幾次嘗試失敗后,他湊到手機鏡頭中,對我喊到“爸爸幫幫忙”。
“爸爸在出差呢,你先自己想辦法,爸爸回來陪你玩哈?!?/p>
見我不肯幫忙,他低著頭自己又鼓搗了一會,嘴里還低聲咕隆著“要自己想辦法,爸爸說過的?!?/p>
再次嘗試無果后,不得不又湊過來,“爸爸幫幫忙嘛,好不好嘛,陽陽不會。”
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shù)山。遠隔他鄉(xiāng),自然是幫不到他忙的,就像想擁抱他而不能一樣。于是我轉(zhuǎn)移思路。
“寶寶,我們玩其他的好不好,積木爸爸回來陪你玩”。
床是他的游樂園,什么東西都往床上搬,湯勺、盛湯的不銹鋼盆、新買的炒鍋,凡是能搬上床的都統(tǒng)統(tǒng)搬到床上了。
這時,他爬到床的另一頭,抱來幾本書,扔到床頭然后一屁股坐在鏡頭前面。
熟練的翻開書,指著書上的番茄,“爸爸我教你”。我心想:你教我?好歹我也念了十幾年書,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你教我什么?我也不揭穿他,只是答到:“好呀?!?/p>
“這是番茄,紅色的;這是檸檬,好酸呀;這是芒果,黃色的,要過敏噠。”他夸張的瞪著眼,張大著嘴,然后用手指著下巴,又摸了摸臉,搖著頭。
上次嘗試著給他吃了芒果,嘴上和臉上都起了紅點子,吃一塹長一智,這倒是長記性了。
翻幾下書便覺得無趣起來,于是爬過去把玩具一個一個拿過來,“爸爸,這是我給你的禮物,給你,都給你?!彼阉型婢叨枷蜱R頭這邊推,“都”字拖得很長,仿佛在強調(diào)我應(yīng)該為他的慷慨而表示感謝。
平時他可是爭這些玩具得緊,現(xiàn)在卻興致不高。趴在床上,雙腳交替拍打著床,雙手疊在胸前,昂著頭又朝衛(wèi)生間的方向大聲喊道“媽媽陪我玩嘛?!?/p>
“等一下哈,我在洗衣服?!眿寢尩穆曇魪南词珠g中傳來,透過那厚厚的墻壁。
“媽媽不陪我玩?!彼吐曌哉Z道,雙手往前方挪了挪,側(cè)著腦袋枕在兩只手掌上,雙腳依然交替的拍打著床,像是在沉思。就像心有所思的少女坐在池邊,雙腳拍打著水花一樣。
少女在思考著什么?你如此年幼又在思考著什么呢?
心頭一酸,我對著手機喊到“嘿,孔雀?!?/p>
這是在家經(jīng)常與他玩的游戲,食指與大拇指捏在一起,其他手指翹起,做成孔雀頭的形狀。
他一骨碌的爬起來,筆挺地站著,雙手背在背后,右手猛的從背后抽出在空中向前戳去,在戳出去的同時捏成孔雀頭的形狀,喝道“嘿,孔雀”。
他一個人連戳了幾次,邊玩邊一個人笑。
在沒人理他的時候,學(xué)會了自己逗自己笑。想著突然感覺心酸,便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暗下決心回去后更多的陪他。
發(fā)現(xiàn)我沒附和他笑,他更有力的戳,嗓門兒也提高了,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便應(yīng)付著他笑了一聲,見我有了回應(yīng)他就笑得更起勁,直至站立不穩(wěn)坐倒在床上。
他笑得越大聲,我心里越難過。
等他緩過勁來,又爬到床的另一頭,抓過一個玩具灑水車,“爸爸,我給你跳舞吧。”
灑水車上有四個按鈕,分別可以播放音樂、故事、英語和各種車的聲音。他連按幾次音樂按鈕,直到是他想要的音樂“小手拍拍”后,他站起來跟著邊唱便拍手,轉(zhuǎn)著身,一邊拍手還一邊搖晃著腦袋,笑得真開心。
邊唱、邊晃、邊拍、邊笑、邊轉(zhuǎn),然后累坐在床上。
可能確實是困了,于是又在床上爬來爬去,每爬到一個位置,就撅著屁股,雙手墊在下巴底下,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像是在試探這個位置和姿勢。
最終選定一個位置后,漸漸地就要睡著了。
我在家時,他可從來不會這么早睡。
或者是我靠在床頭教他讀書,他總是很好奇,爸爸這個是什么呀爸爸那個是什么呀?
或者是教他拼積木、磁力片,“爸爸拼個正方形”、“爸爸拼個房子”,待我拼出來后,他就興奮的拍手,“爸爸好厲害呀”。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對我如此的贊賞。
我坐著時他會爬到我的身上,雙手捧著我的腦袋噘著小嘴湊過來非要親我,我扭著頭躲避,可每次他都會得逞,然后得意的大笑。
有時為了哄他早點睡,我躺著假裝睡著了,他又爬過來,撲在我的身上,腦袋湊近我,伸出舌頭來舔我的臉,口水順著舌頭滴我一臉。我實在忍不住,我一動,他又笑了,到底還是他贏了。
直到孩子媽把我們都罵一頓,然后像法海似地生生地將我們分開,把我趕出臥室。
我在門外聽著動靜,寶寶由憤怒、哭鬧到趨于平靜最終靜靜的睡去。
媽媽終于洗完了衣服,走進臥室,上床準(zhǔn)備把寶寶姿勢擺正,她突然停了一下,把手機攝像頭湊近寶寶的臉,輕聲地對我說“你看你幺兒在做什么?”
“爸爸,爸爸?!痹瓉砻悦院g他噘著嘴輕聲念叨著我。
江淹在《別賦》中說,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離別總是讓人心有戚戚焉,雨潺潺、柳依依。
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
記得出差那天早上,我去給剛醒的他說拜拜,我說什么他都只是“嗯”,等我轉(zhuǎn)身出了臥室,才聽見他大聲喊我的名字“李**、慢點,李**、慢點”。
真是倔強的家伙,明明舍不得我還要等我出了門才喊我。
正想糾正他直接稱呼老爹名字這種毫無家教的行為,轉(zhuǎn)頭一想,你倔犟那我也不搭你話,我故意不應(yīng)聲,轉(zhuǎn)過頭拉上門走了出去。
后來聽他媽說,他一聽見我關(guān)客廳門的聲音,光著腳就跑到可以看見小區(qū)大門的次臥陽臺上,他一直趴在窗口看著我走出小區(qū),又看著我上了出租車。
他也不哭,眼淚汪汪的樣子,嘴里念叨著“爸爸拜拜,爸爸慢點”。
真是故作瀟灑的家伙,這德行可真是像我。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xiāng)。
我有所感事,結(jié)在深深腸。
鄉(xiāng)遠去不得,無日不瞻望。
腸深解不得,無夕不思量。
可是,寶寶,你不知道的是,你眼淚汪汪的時候,和你一樣故作堅強的我也眼淚汪汪。
現(xiàn)在,還只是我出差的短暫分離;待你慢慢成長,在追求你夢想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離我也越走越遠,到那時,我又會有多么舍不得呀!
背上重重的行囊,
在社會的風(fēng)浪中闖蕩,
不得不假裝堅強,
將斑駁銹蝕的盔甲披在身上。
迷茫而冰涼。
只有你能真正闖入我的心房,
讓我的心,
時而如林間的溪流,
平靜而安詳;
時而如灶旁的爐火,
熱情而滾燙。
你終究會慢慢成長,
你有你的夢想,
我有我的方向,
不管你遠走何方,
在每一次黎明與薄暮,
在每一季花紅和葉黃,
我都會在送別你的巷口駐足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