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咚咚咚……陳旭、陳峰快出來開門,你爸媽出事了?。?!”門外村主任著急的叫喊著,已經(jīng)是半夜了,陳旭揉著眼鏡給村主任開門?!翱彀涯愕芙衅饋?,你爸媽出車禍了,現(xiàn)在去還來得及見一面!”在村主任焦急的催促下腦子一片空白的陳旭拉著同樣懵懂陳峰坐上了村主任的車。
匆忙跑進病房的陳旭和陳峰看到的是已經(jīng)被護士蓋上白床單的爸媽。陳旭知道,你們兄弟倆個已經(jīng)沒有爸媽了。
陳旭不知是怎么回的家,他一直抱著早已泣不成聲的陳峰,這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爸媽是搞運輸?shù)?,在連續(xù)出車三天將要回來的時候,由于過于疲勞駕駛,車栽下了橋。
爸媽的葬禮是鄰居幫忙操辦,父爸媽的賠償也是居委會出面要回來的。陳峰看著桌上的3萬塊錢,腦子里回蕩著這幾句話:自己成孤兒了,爸媽再也回不來了,他和哥哥以后只能靠著這些錢過日子了…
哪有什么歲月靜好,只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哥哥沒多久就輟學(xué)了,到鎮(zhèn)上的工廠打雜。這還是居委會說情才讓他去的。畢竟哥哥只有十六歲。陳峰也想幫哥哥分擔(dān),可八歲的他又能干什么呢?
八歲的陳峰很快就從失去親人的痛苦中走了出來。十六歲的陳旭卻剛開始在生活的泥潭中掙扎。陳峰為自己第一次做飯,第一次洗衣服而高興。陳旭看著這一切,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有一天,陳峰向哥哥炫耀自己洗的衣服和桌上的菜時,陳旭再也控制不住的罵了陳峰:我出去打工是為了讓你好好學(xué)習(xí),不是讓你洗衣服做飯的。不知道好好學(xué)習(xí),凈弄這些沒用的,你對得起我嗎?
陳峰被罵傻了,他不知道為什么哥哥沒有夸他,反而還罵了他。他委屈的大哭了起來,一邊說著找媽媽,一邊向爸媽生前的房間走去。陳旭忍不住的跑過去抱住了陳峰,兄弟兩人就這樣抱在一起,大哭了起來。
陳峰哭著哭著就睡著了,嘴里邊還嘟囔著媽媽。陳旭輕輕地把陳峰,抱抱在了床上,替他蓋好了被子。
陳旭跪在了父母的照片前。說一定會讓弟弟??汲鋈?。再也不會。像他一樣。這么卑微的活著。陳旭拿出了父親生前的酒,就著還有些溫?zé)岬牟?,大醉了一場?br>
從那天以后,陳旭在沒有讓弟弟做過一頓飯,洗過一件衣服。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陀螺,不停的忙碌著。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著,當(dāng)陳峰拿著縣一中的錄取通知書開心的來到陳旭面前時,陳旭終于開心的笑了。陳峰從那次大哭之后,真的沒有再做過家務(wù),而是十分拼命的學(xué)習(xí),他不想讓哥哥生氣,也明白哥哥的不容易。這些年來,哥哥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爸媽的撫恤金沒有動過一分錢。
今年陳峰也十六歲了,他看著本該意氣風(fēng)發(fā)的哥哥居然長出了白發(fā),他哭了。他不知道當(dāng)初那個十六歲的少年有多痛苦,他也不知道如果換成是他,他是否有勇氣面對這一切。
八年的時間,讓陳峰基本忘記了父母離去帶給他的悲傷??墒撬涣耍绺缒请p粗糙的手和白發(fā)。他忘不了,在深夜哥哥躲進被窩里輕聲的哭泣。陳峰并不覺得自己很不幸,相反,他覺得他很幸福,因為他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第二天,陳旭沒有去上班,他對陳峰說,要去縣城上學(xué),該買些像樣的衣服,不能讓同學(xué)笑話陳峰。那天,陳旭帶著陳峰去了一個運動專賣,說是城里孩子都買這個。陳峰知道,接受哥哥對自己的好,就是現(xiàn)在對哥哥最好的愛。
上了高中要住宿,每個月才能回家兩天。陳峰更加的努力學(xué)習(xí)了,雖然哥哥從來不逼他學(xué)習(xí),但是陳峰知道,他承載了兩個人的上學(xué)夢。一回到家,陳旭總是變著花樣的給陳峰做好吃的。
那個春節(jié)是兄弟倆最開心的春節(jié),兄弟倆把家打掃的干干凈凈,一起貼春聯(lián),包餃子……陳峰在吃飯的時候還開玩笑的說,哥,你啥時候給我找個嫂子呀,咱家就咱哥倆,有點冷清呀?陳旭裝作生氣的說,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其實陳峰知道,鎮(zhèn)上有個姑娘喜歡哥哥,是廠里的財務(wù)。陳旭借口自己沒有這方面意思給拒絕了。陳峰知道,哥哥是不想連累人家姑娘。
陳峰心里憋著一口氣,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大學(xué),讓哥哥早日解脫。他不想成為哥哥身上的包袱。
也許是事與愿違,也許是造化弄人。陳峰高考的時候考砸了。他考完試不敢回家,他面對不了這么多年為他默默付出的哥哥,他也無法原諒他自己。
他就這么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走累了就坐在路邊靠著電線桿望著天空發(fā)呆。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哥哥那焦急的呼喊聲,天已經(jīng)黑了,他想回答又不敢回答。當(dāng)看著哥哥將要離開他的視線的時候他想叫住哥哥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他急忙站起來,卻因長時間沒有動腿麻了,一下摔倒在路邊。
還好陳旭聽到陳峰這里的聲音跑了過來。陳旭看到的是一個滿臉淚痕的弟弟,摔倒在路邊嘴里輕聲的叫著哥。
陳旭沒有問任何事,說了一句回家就攙著陳峰走了。走累了,陳旭背著陳峰,不知什么時候陳峰睡著了。在恍惚間,他聽到陳旭輕聲的說,別怕,有哥呢。
第二天早上,陳峰看到了哥哥給他留的字條:晚上炒兩個菜,咱們哥倆再聊。
晚上,陳旭早早的回到家,還帶著一個姑娘回來了,原來是廠里的財務(wù)劉曉靜。陳峰聽說過,一直沒有見過真人。
劉曉靜人和名字不太挨邊,性格很是開朗。第一次見到陳峰也不見外的叫著他小峰還夸著陳峰菜做的好吃。
“不就是沒考好嘛,沒關(guān)系的。實在不行就復(fù)讀一年,小峰你不要有壓力呀。”陳旭帶著疲憊笑著說?!皩ρ剑瑢ρ?,小峰你成績這么好,這次沒發(fā)揮好,復(fù)讀一年絕對沒問題的?!眲造o也附和著。
“哥,我不想復(fù)讀了,我想當(dāng)兵去?!标惙迤D難的說著。“什么?!”陳旭一下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陳旭有些著急的說著?!澳愀墒裁囱?,你再把小峰嚇到?”劉曉靜快速的把陳旭推出了房間,“讓我跟小峰聊聊吧?!?br>
“能和我說說為什么要去當(dāng)兵嗎?”劉曉靜溫柔的說著?!拔也幌朐诮o我哥添麻煩了,這么多年他很不容易?!标惙逍÷暤恼f著。
“嗨,我還以為是因為什么呢。你知道你哥怎么想的嗎?你哥可是從來沒有把你當(dāng)成麻煩,相反一直把你當(dāng)成他的驕傲。在我們廠里都是很羨慕他呢?!眲造o認真的說。
“真的?”陳峰不敢相信的問到?!澳沁€能有假,你一直都是你哥的驕傲,你圓了他上學(xué)的夢想,這就是你剛才說的不想復(fù)讀,他為什么這么激動。”
“如果你想當(dāng)兵,你可以報考軍校呀,可是你不能打碎你哥的大學(xué)夢呀?!标惙鍙臎]有想過這些,他只是不想再給哥哥添加負擔(dān),卻從來不知道原來哥哥是這么想的。
劉曉靜拉著陳峰的手出來說:“小峰說要復(fù)讀一年,不想考軍校,你同意嗎?”陳旭馬上扔掉手里的煙,“同意,怎么不同意?只要復(fù)讀,什么都同意!”
從那天開始,陳曉靜時常來家里給他們哥倆做飯吃,還給陳峰帶一些課外書,說是不能只是傻學(xué),要開闊一些眼界。“靜姐,你什么時候跟我哥結(jié)婚呀?”陳峰一遍吃著劉曉靜帶來的西瓜,一邊問到。
“那得看你哥什么時候想娶我呀?”劉曉靜一臉幽怨的說著?!澳愀缢?,不想影響你學(xué)習(xí),等你考上大學(xué)了,他就應(yīng)該沒有理由不娶我了。不過你也不要有壓力,你哥他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眲造o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把陳峰逗得哈哈大笑。
陳峰發(fā)現(xiàn),最近陳旭總是加班。劉曉靜說是為了給她掙彩禮呢。陳峰也是很開心,他覺得他哥終于要結(jié)婚了。
又是六月,又是高考。對于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的陳峰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今年的陳峰沒有什么壓力,有的只是開心。因為上個月陳旭和劉曉靜領(lǐng)證了,他再也不是哥哥唯一的心理寄托了。
兩個月后,陳旭和劉曉靜的婚禮在他們家的小院里舉行,很簡單,因為劉曉靜說反正也沒有多少人,一切從簡就行。她不想給陳旭添加負擔(dān)了,她還對陳峰說,用一個婚禮換一個愛自己的老公,太值了。
陳峰給的賀禮應(yīng)該是這個家最重的一份了,他考上了國防科技大學(xué),這讓陳旭開心了很久很久。這等于是圓了兄弟倆人的夢想。
離開的那天,劉曉靜給陳峰準(zhǔn)備了一大包的東西,反復(fù)囑咐著他。陳旭一個勁的抽煙,沒有說一句話。
陳峰抱住了陳旭,“哥,你辛苦了,以后你可以歇一歇了?!标愋裎⑿χ闹惙宓暮蟊场罢f什么呢,我是你哥。一天是哥,永遠都要管你?!?br>
陳峰還是走了,看著車窗外一邊揮手一邊遠去的哥嫂,陳峰哭了。他現(xiàn)在都是這些年哥哥的艱辛,還有那句一天是哥,永遠都要管你。
永遠有多遠?陳峰覺得永遠就是一輩子。
他覺得永遠被哥哥管著很幸福,可是他不能這么自私。他要讓哥哥的永遠到今天為止,他要讓自己的永遠從今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