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天空中，常飛過兩只鳥兒的身影。它們依舊是那么俊秀，那么可愛。如若不是我的貪婪、好奇和自以為是，或許它們至今還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著，相濡以沫著。
1
周末的午后，菜市場格外的喧鬧，嘈雜聲讓人有點心煩，買好菜快步向出口走去，就在轉(zhuǎn)頭的那么一瞬，心神頓然震顫了一下，這是多么俊秀多么可愛的鳥兒啊，生平真的沒有看到過。溫順白凈的羽毛，溫和的眼神，偶爾轉(zhuǎn)頭看向別處時的俏皮淘氣，很是惹人憐愛?；蛟S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吧。我快步走向它，它被關(guān)在鳥籠里，我輕輕的彈了下鳥籠，它向后退了一下，很快又走向前來，顯然對我不是很提防的樣子。我逗玩了一會，越發(fā)愛不釋手，不顧家人一定會有的反對，爽快的沒有討價還價就去想將這鳥兒據(jù)為己有。剛把鳥籠提下來，老板就說:“我這鳥，是世上最忠貞的鳥，你不能光買這一只回去，要買就和它同伴一起買了去，而且要關(guān)在一起，要不然兩只鳥都不會活太久的”。我淡然的笑了下，心想，老板真會做生意，非讓我買兩只。
2
提著鳥回到家果然是一頓訓(xùn)斥:“自己的事整天都處理不利索，還買鳥回來，還買兩只，看你能養(yǎng)活幾天，真是造孽，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對于母親的嘮叨，我向來都默然置之，因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把它們掛在了陽臺上，這里通風，而且視野最廣闊，應(yīng)該是它們最好的居所。
每天早晨出門時小心翼翼打開鳥籠，在兩個小盒里分別裝滿水和食，然后又關(guān)上鳥籠，好像他們也并沒有要飛走的意思。兩個鳥兒互相啄著對方的羽毛，一邊吃食一邊發(fā)出可愛的叫聲，看起來很快樂很要好的樣子。許是受了它們的感染，這一刻心情很快就飛揚起來，以致一整天都很開心。也體悟到為什么有些人愛養(yǎng)寵物。或許真的是能得到一些感染和快樂吧。
一般下午回來的時候它們的水一定會沒有了，食物還會剩點，偶爾也有吃完的時候。我通常是先給它們加了水和食以后，再去吃晚飯。吃過以后把他們提到自己的寫字桌上，一邊看書或?qū)懽?，一邊感受著他們愉快的叫聲和歡快的嬉鬧，生活頓然感覺多了一些色彩，房間里不再那么沉悶。等我休息時，就把他們放回去，興許它們也要睡覺的吧。只是陽臺上經(jīng)常有鳥糞散落，我得很及時的處理掉，生怕別人一不高興。趁我不注意把我可愛的鳥兒給丟了。
3
雖然已經(jīng)很趕了，但還是沒有趕上最后一趟回來的車。之前回老家第二天回來是常有的事，但現(xiàn)在不同了，我要照顧我可愛的鳥兒，給他們喂食喂水。我怕趁我不在我媽會把我的鳥兒丟了。
第二天，瓢潑大雨，當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成了一只落湯雞。所謂的未雨綢繆，我說起來振振有詞，可是總會忘記。我暗下決心，下次出遠門，即便是晴空萬里也一定要裝一把傘在包里。
還沒來的及換衣服，就跑向陽臺，窗戶大開著，兩只鳥兒身上濕漉漉的，凍得瑟瑟發(fā)抖，兩個盒子空空的，連一個米粒都沒有?？吹轿宜鼈冓s快走向我，隔著鳥籠的空隙看著我，咕咕的叫著，看起來有氣無力的樣子，往日快樂的樣子蕩然無存。我趕快拿了食和水給他們吃，它們奮力快速的啄食著。看著被我囚禁的餓到極致的鳥兒，那一刻我有點不忍，真想放他們出去，讓他們自由自在的翱翔在藍天上。鳥兒就應(yīng)該屬于天空，誰不渴望自由，誰不渴望在自己的天地里恣意妄為。
最終我還是沒有放他們出去。人們常說，喜歡一個人，就應(yīng)該成全他，讓他幸福。可是對我來說喜歡一個人更多的是想擁有他，更何況它們只不過是鳥兒。
4
我剛換完衣服出來，母親回來了，我什么也沒有問，莫名的就發(fā)起火來“你真的就這么殘忍么，不就是加點鳥食么，你至于么，非要它們餓死你才高興”，母親一臉的愕然。等不及母親說什么，我就摔門而去。一向溫和淡定的我在那一刻確實很反常，反常的連我自己一時也無法接受。后來知道母親只是風濕病又犯了，去醫(yī)院打吊瓶，也是剛剛才回來。
5
為了表達自己的歉疚，我主動提議自己去買菜。雨過天晴后的空氣格外的清新，只是稍微的有點冷。我把衣服裹緊了點，向菜市場走去。
“小美女，我的鳥兒養(yǎng)的如何了，現(xiàn)在可好？”回頭處，那個鳥老板一邊逗著鳥一邊沖我笑著。我也沖他笑了笑，“老板，現(xiàn)在那鳥已經(jīng)是我的了，怎么還說是你的，那么俊俏的鳥兒我肯定把他們養(yǎng)的很好啦，我對它們比對我自己還好”。我一邊說著，一邊用目光在鳥中搜尋著。
鳥老板回到“你說話可真有意思，買給你當然就是你的了。那么好的一對鳥兒被你買去了，不得不說你的運氣真好，你看來看去還在找啥？”我有點好奇“老板，那么俊秀的鳥兒，你應(yīng)該多放點，買的人肯定多，為什么我一只都沒看到”。鳥老板說“怎么說你運氣好呢，這么俊俏的鳥兒不是常有的，那天別人放這里賣，碰巧就給你買去了，那么俊俏的鳥兒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呢，應(yīng)該自己放在家養(yǎng)的”。我暗自慶幸著“老板，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也沒用了”?！坝惺裁纯珊蠡诘?，我什么鳥沒見過，”老板露出一幅不屑的表情，接著說“不過，這種鳥確實不多見，是靈鳥，對感情最是忠貞，你留一只在鳥籠里，把另一只放出去，它天黑前一定會回來的”。我疑惑的看著老板，心想不過就是鳥兒，連最具感情的人都做不到，它們怎么可能。鳥老板看我一臉迷惑，接著說“你別不信，這種鳥兒一生只認一個伴侶，比人可強多了”，我看了他一眼，好像他已經(jīng)知道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樣?！拔覜]有不信，我先去買菜了，改天再來這里看你這些都不太好看的鳥兒”，我說完大笑著揚長而去。
6
陽臺上充滿了陽光，熟悉的旋律從窗外飄來:
秋天來了 落葉黃了
現(xiàn)在的你和他還好嗎
是否會想起我 是否開心哪
我愛的你卻一直愛著他
……
時間過得真快，又到秋天了，季節(jié)的輪換總是這么的不經(jīng)意，似乎僅僅是彈指一揮間而已。兩個鳥兒顯然都長大了好多，在眼前嘰嘰喳喳，眉飛色舞的跳來跳去?？粗巴馊f里無云的晴空，我突然心疼起這兩只被關(guān)在小小鳥籠里的鳥兒來，如果他們能自由飛翔在天空里，一定是很開心的吧。在這一刻忠貞這個詞突然涌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對鳥老板說過的話，還是質(zhì)疑著。要不放一只出去試試，讓它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讓它體驗一下翱翔的酣暢淋漓?？扇f一要是不回來了呢，真的不想失去它們?nèi)魏我恢?。這么久以來它們已成我生活的一部分。可是就這樣讓它們一輩子都待在鳥籠里，對它們來說也是很殘忍的吧。就連無期徒刑的犯人也有放風的時候。
抱僥幸心理的我忐忑的放一只鳥兒出去，起初它不肯走的樣子，后來毫不猶豫的從窗戶飛走了，在小區(qū)盤旋了兩圈后就消失無蹤，對外面自由的世界誰又能抗拒得了呢。即便是鳥兒，也不例外。
籠中的鳥兒似乎和我一樣，一整天都焦灼不安。這一天我和鳥兒都沒吃什么東西，鳥籠里的米粒似乎一顆也沒有少的樣子?？粗饷娴奶鞆拿鞯桨?，后來星星都出來了，那只鳥兒還沒有回來，我開始埋怨自己，心底漸漸滋生出悔恨來。或許我不該這么輕率的拿一只鳥兒的永遠離去來確定鳥老板說過得話。
7
一種奇怪的聲音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循聲而去，陽臺的窗戶外有個黑影在玻璃上怕打著，極力的想進來。我心里一陣激動，我的鳥兒回來了，終于還是回來了，看來鳥老板說的話都是真的。
第二天我放另一只鳥出去，約摸黃昏時分它就回來了。我每天輪流放它們出去，這樣它們算是自由的，而我也不用失去它們，真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我為此沾沾自喜。
每天早晨都會看到從我家陽臺飛出去一只鳥兒，黃昏時分又飛回來一只鳥兒，我絕不擔心它們不再回來，因為它們的另一半還在鳥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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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毫無征兆的就下起雨來，一直到黃昏都沒有停。我擔心著我的鳥兒，它會不會躲雨，會不會飛不動，它不會迷路吧。我應(yīng)該看看天氣預(yù)報的，如果天氣不好就不應(yīng)該放它出去，可是明明早晨都晴空萬里，誰會知道下午會下雨呢。
果然那天鳥兒沒有回來，或許是下雨耽誤了行程，應(yīng)該第二天就回來了吧?？墒堑诙禅B兒也沒有回來，我開始著急了，鳥籠里的鳥兒一個勁的撲打著鳥籠，似乎比我更著急，食盒里的米粒似乎沒有少多少。
時間過得從未如此的慢過，一分一秒都在張望等待中焦灼的煎熬著。
第三天下午回家的路上，飛速的走著，期望奇跡能夠發(fā)生，期望我回家時鳥兒已從我開著的窗戶里自己飛了進來。期望一切還能像往常一樣，“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大美女”鄰居小張從后面跑來。對于這個稱呼我一直不是很喜歡，滿大街不管熟悉的陌生的，不管高矮胖瘦美丑，看到男的就叫帥哥，看到女的就叫美女，把所有人都用同一個代號來表示，覺得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意義。我說:“我還有事，得快點走，你沒事慢慢來唄”，小張說:“我正好有事要問你呢，你可愛的鳥兒呢？”我疑惑的看著她，還沒有等我開口，她接著說“早晨去上班在廣場北角看到一個死著的鳥兒好像跟你家的很像……”。頓時我感覺晴天霹靂，沒等她說完我就飛奔而去。
心里在無數(shù)遍的祈禱，那不是我的鳥兒，那肯定不是我的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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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人來人往，偶爾有樹葉從腳邊掠過。微風吹在臉上已經(jīng)有點刺痛的感覺。畢竟已是秋天，北方的秋天溫度已明顯的下降了。
廣場的北角，確實躺著一只鳥兒，很臟的依然能看出是白色的羽毛在風的吹動下凌亂的輕輕飄動著，嘴角微微張開著，紅色的血漬雖然已經(jīng)干涸凝固但還是那么清晰可辨，種種跡象表明，它應(yīng)該是一天前就死了。不錯，它正是我期待歸來的可愛的鳥兒。
風越來越大了，視線突然有點模糊……
走回家的時候，已沒有一點力氣，但一點都感覺不到餓。鳥籠里的鳥兒已不像前兩日那樣掙扎拍打鳥籠了，而是很安靜，顯然一幅郁郁寡歡的神情，食盒里的米粒還是沒有動過的樣子。即便我打開它的嘴巴放水和米粒進去，松開手后仍一粒不少的掉落下來，看樣子它是過于思念它的同伴了吧。
我輕輕的打開鳥籠，決定放了它，我已經(jīng)害死了它的同伴，應(yīng)該還它自由，可是它沒有要走的樣子。我拿起它，放在手心，打開窗戶把它丟了出去，并對它說“去屬于你的地方尋找快樂吧”。它在空中撲閃了兩下翅膀，又回來了，自己進了鳥籠。我很疑惑，它是想在這里等它的同伴回來，還是因為這里有它同伴的氣息，所以不肯離去。因為我不是它，所以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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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晨起床去看鳥的時候，它躺在鳥籠里一動不動，拿起它時，它身上已沒有一點溫度。它，已經(jīng)死了。是被自己活活的餓死和傷心死的。更準確的說，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是罪魁禍首。突然想起鳥老板說過的話“這是世界上最忠貞的鳥，這種鳥兒一生只認一個伴侶，比人可強多了?！彼坪醮_實如此，至此，我親自領(lǐng)略了所謂忠貞的真正含義，一個死去，另一個絕不茍活于世。
很久以來，我都被這兩只鳥兒深深的感動著，深深的感染著，無法徹底的快樂起來……或許它們要的僅僅就是在一起，而不是所謂的自由，而我用強加的以為它們更需要自由的理由每天將他們分離，最后把它們活活害死，或許我永遠都無法原諒我自己。
我把它們的尸體帶到老家，埋在了老家的后院里，立了一個小小的碑，上面寫著:夫妻鳥。
希望它們在另一個世界的天空里，自由的并肩翱翔著，相濡以沫著相伴到永遠。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養(yǎng)過寵物，我想以后應(yīng)該也是不會養(yǎng)的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