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 離開是為了更好地回來

喜歡阿蘭德波頓,是從一本《幸福的建筑》開始,文筆深刻而思辨,無處不在的哲學思考,讓人感覺親切又神秘。所以之后又買了他的另外幾本隨筆。其中一本《旅行的藝術(shù)》,幾乎每次旅行都會帶在身邊,偶爾乏味無聊之時,可能會隨意翻上幾頁。但也有更多次都僅僅把它當做了旅行中的一件行李,一件太過匆忙所以來不及翻看的行李。但每次旅行我還是希望能夠帶上它,哪怕是無暇拜讀,也能汲取一點兒沉靜的力量。

慶幸《旅行的藝術(shù)》沒有落入俗套,它沒有竭力地去宣揚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鼓動人們逃避現(xiàn)時的困境。相反,它提醒我們在前往遠方之前,先關(guān)注一下我們已經(jīng)看到的東西。德波頓引用帕斯卡爾的話說,“人類不快樂的唯一原因是他不知道如何安靜地呆在他的房間里?!睍幸蝗缂韧卮笳勊囆g(shù)、生活和對美的向往。讓人不經(jīng)生疑,這是一本講旅行的書嗎?讀罷,你也許就會明白,旅行也好,工作也罷,都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更好地生活。

英倫詩人華茲華斯譴責城市造成一系列窒息生命的情感,包括對我們所處社會地位的焦慮、對他人成就的羨慕,以及在陌生人面前炫耀的欲望。認為時常走訪大自然是解除城市生活罪惡的必要良方。大自然能夠讓人了解我們內(nèi)在的心靈,它靜謐而美麗。它帶給我們崇高的理想。不論是邪惡的言辭、偏見、自私自利者的鄙視、毫無善意的寒暄以及日常生活的人情淡薄都不能戰(zhàn)勝我們,也不能剝奪我們這個愉快的信念;眼中所見的自然充滿了神的恩賜。

2016·盛夏 筆者攝于蒼山洱海

有人說,世界上有兩種自然景觀,會讓人感覺特別震撼,一是大山,二是大海。初見女神山,是一個在里格半島等待日出的清晨,當朝陽的光輝一點一點地撒滿整個山頂,就像女神慢慢地蘇醒起來。初冬瑟瑟的寒風中,摩梭人向她虔誠地禱告。

一種景致只有讓人感受到力量,一種大過人類、甚至是威脅到人類的力量,才能稱之為壯闊。我們也許曾經(jīng)憤憤地抱怨過世界的不公,但壯闊的景致提示我們,世間本來就如此,沒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大自然高岸深谷,所有人都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我們應(yīng)該了悟自身的局限,接受比人類更偉大的存在。

2016·初冬 筆者攝于女神山

旅行,讓你暫時離開了安樂窩,到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中。未知的美景甚至是可能會遇到的危險都讓你感覺到刺激又興奮。這是一種不同于往常生活的新鮮感,我們仿佛遇見了更真實的自己。第一次翻越崇山峻嶺,走出四川盆地,去往云南。因為路線規(guī)劃有誤,差點就做了“山大王”的經(jīng)歷,讓日后想起來回味無窮。在趕往元謀的路上,已是深夜,就這樣我們稀里糊涂地跨過了四川和云南的交界線。把車子停在路邊,簡單地吃一點面包和牛奶,這時已看不清楚山了,只依稀感覺得到一點輪廓。山上有影影綽綽的燈光,是山中的一戶人家。蒼茫中一點溫暖,他們知道我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嗎。

2016年·初冬 筆者攝于邛海

回來時,我以為我回味最多地是景點的美麗,其實不然。我慢慢地有點懷念旅行的那種孤獨感,懷念那方水土那方人的生存狀態(tài),懷念我們當時觀景的心境。

我們被一處景致所吸引,更是被它后面所蘊含的深刻內(nèi)涵所吸引。從大理到祖國的邊陲之城騰沖,我們走過彎道最急,最多的高速公路。爸爸告訴我,當年中國遠征軍要到達騰沖,再到緬甸。也要像這樣翻山越嶺,只不過沒有這么好的公路,心中不禁微微一震。我們之所以不畏艱險,是對美景的向往。而年輕的他們,是為了奔赴戰(zhàn)場,保家衛(wèi)國。

2016年·初冬 筆者攝于女神山

走過很多古鎮(zhèn),最令人難忘地還是李莊。它不是歷史最悠久,也不是景致最好的,卻長久地“住”在了我的心底。因為營造學社舊址在李莊,它當時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的大后方。為了找尋營造學社舊址,我們一路問詢,踏過泥濘的鄉(xiāng)間小路,漸漸就可以看見田間那棟別致的小院,中國營造學社舊址(羅哲文書)赫然于眼前,這里不要門票,也幾乎沒有人游覽。像是在時光中從容地等待我們推門進入,撫摸那些歷史沉淀中的案頭,浮現(xiàn)梁思成林徽因夫婦和其他營造學社的同仁們埋頭工作的情景。他們在這里編纂《中國建筑史》,度過了一段艱苦而難忘地時光。友人勸梁思成夫婦去美國工作和治療。他們卻回信說:“我們的祖國正在災(zāi)難中,我們不能離開她,假如我們必須死在刺刀或炸彈下,我們要死在祖國的土地上?!?/p>

2016·初冬 筆者攝于瀘沽湖

為什么我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們愛這片土地愛得深沉。我們對眼前之景產(chǎn)生了更深厚地情感連接。它就自然而然地走進我們的心里了。阿蘭德波頓說:“藝術(shù)不可能完全憑借自身力量創(chuàng)造熱情,也不可能是從凡人所缺乏的情感中產(chǎn)生,它只是推波助瀾,誘發(fā)出更深刻的感受,使我們不至于因匆忙和隨意和變得麻木?!?我們有多少種幸福觀,就有多少種美。

2016 初冬 筆者攝于瀘沽湖

在與美邂逅的那一刻,我們會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就是一種握住它不放的渴望:將它占為己有,并使它成為自己生命中舉足輕重的一部分。我們有一種迫切地表達的欲望:“我曾在這里,我看見了它,它對我很重要。

所以我們常常會用拍照的方式把它記錄下來。因為拍照可以稍稍滿足那種擁有的渴望,這種渴望是被一個地方的美麗所激起的;我們對將要失去一幅珍貴的圖景的焦慮,會隨著快門的每一次閃動而逐漸消失。其實,區(qū)區(qū)幾張照片,又怎么能談得上是真正的擁有。大自然又豈是任何一個人可以獨有的,它會一直默默地待在原地,滄海桑田,生生不息。只是我們偶爾翻看這些照片,會意猶未盡地想起,我曾經(jīng)來過。

我們懷著謙卑的心態(tài)去旅行,回來時,有盼歸的家人;清晨,鄰居和物業(yè)向你問早;你開始了一天的工作,見到了親切的朋友,拉著你聊旅途的趣聞。我們會發(fā)現(xiàn)周圍一切都沒有變,只有我們變了。因為我們從未像現(xiàn)在一樣,肆意地去感受著這單調(diào)生活中的一絲絲溫暖。

這就是我的家鄉(xiāng),一個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不管我們是從多么遙遠的地方回來,還是在未來的某個時候,我們將要再次向遠方出發(fā)。我們都知道:“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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