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翠丫頭擺好酒菜,三副碗筷,蔡大娘拉著瑩瑩入座。看著桌上鹵肉鹵菜油光閃閃,瑩瑩這才想起自己趕了半天的路,肚子早就餓得慌。
蔡大娘猛夾了幾塊肉,放在她碗里,這股殷勤勁兒,外人見了準(zhǔn)會以為是母女再會?,摤撝坏貌缓靡馑嫉剡B聲道謝,正張嘴要吃,便看到一個人快速地過來,坐下看著蔡大娘笑。
蔡大娘停下碗筷,說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吃飯了?!闭f完又望向瑩瑩,介紹道:“這是我的娃兒,叫寧州民。他比你大個兩歲,要喊聲哥哥?!?/p>
寧州民看著眼前的小兄弟,心里正驚訝怎么會有男人生得如此秀麗。又想到賈寶玉說的話,只怕這小兄弟才是水做的。
他連忙起身作揖道:“不敢不敢,叫我寧州民就好。敢問小兄弟,尊姓大名喃?”
看著萬州民書呆子摸樣,還鞠躬作揖的,想是沒認出瑩瑩的女兒身份,兩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笑了。
瑩瑩也起身,笑著回道:“寧大哥你好,尊名不敢當(dāng),我叫白瑩瑩。路過這里,有賴蔡大娘和寧大哥的招待了?!?/p>
“哦!”寧萬州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個幺妹!失禮失禮!”不過看她打扮,穿的難道不是男人的衣服么?
蔡大娘大聲說道:“哎呀,你們兩個不要失禮過來又失禮過去,都先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再慢慢擺龍門陣!”
聽到母親說了瑩瑩的事,心里早已驚嘆萬分,自己只知道花木蘭代父從軍,想不到今天遇到了瑩瑩幺妹進城尋父。
“明天,你是不是要上成都?”蔡大娘問寧州民。
“是啊,學(xué)堂早就開始上課了,我在家里賴了幾天。”寧州民摸摸腦袋,在幺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說出自己逃學(xué)的事情。
蔡大娘面怒慍色,說道:“你個鬼娃娃,喊你上學(xué)不好好上,不上就回來幫忙經(jīng)營客棧!”
寧州民知道母親最惱自己上學(xué)不認真的事情,也不敢再多說。在家里也耍夠了,本就打算明天就趕回成都。
“這樣,你就送瑩瑩去,在她找到父親之前,你這個當(dāng)大哥的就擔(dān)負起責(zé)任。如果瑩瑩出什么事情,我拿你是問!”蔡大娘繼續(xù)說道。
聽到這里,寧州民喜形于色,剛認識的妹妹還想再多交流交流。平時在學(xué)堂就是些男性朋友,雖說經(jīng)常三五成群去逛逛公園,喝喝茶,女子嘛,最多就只有遠遠地觀望觀望。明天可以送幺妹去成都,一路還可以說說話,光是想想就十分歡喜。
寧州民愉快地答應(yīng)了。
蔡大娘又說道:“現(xiàn)在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我會喊老劉準(zhǔn)備馬車送你們兩個。”說完又喊翠丫頭:“帶瑩瑩去房間,換洗衣服我會找?guī)准?,記得早點來拿?!?/p>
瑩瑩跟著翠丫頭,來到房間。里面很寬敞,衣柜梳妝臺都有,床也很大,人橫豎都能睡。
洗漱完畢,瑩瑩又換上了女人的裝扮,雖說是蔡大娘年輕時的舊衣服,也還嶄新,看著自己倒成了富貴人家的女兒一般。只是剪得齊耳垂的短發(fā),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長長了。
一大早,天還蒙蒙亮。瑩瑩和寧州民已經(jīng)收拾好上了馬車。蔡大娘交交代寧州民,待到了成都,去找住在少城的姑媽蔡芳紅,瑩瑩可以安頓在那里。先安頓好了,在幫忙找她父親。
“你不知道你爹爹在哪里?”寧州民驚訝地問道。
“嗯?!爆摤擖c點頭,說道:“當(dāng)時就腦袋一熱,跑了出來??上藛栮愐涛业降自谀睦?。不過我知道他的故交叫張萬生,是個有名的官員,府邸在成都皇城里面,應(yīng)該很容易問到。到時候我去找他。”
“好嘛?!睂幹菝駸o可奈何地答道,“在找到你爹爹之前,一定不要到處亂跑,城里面人多眼雜,稍不注意,就有小孩少女失蹤的!”
從鎮(zhèn)山到成都南門,坐馬車也需要近一天的時間。鄉(xiāng)間路面坑坑洼洼,跑快了抖得慌。不過比較之前靠步行,瑩瑩還是覺得很感謝蔡大娘和寧大哥了。想到今天就可以到達成都,心里很是興奮。
這時,她看到寧大哥正看著報紙,且頻頻嘆氣皺眉,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事情如此勞神。
“寧大哥,你在看什么新聞?”瑩瑩問道。
寧萬州像是被人從夢里面喊醒一般,他已經(jīng)忘記了旁邊還坐著瑩瑩妹子,深覺自己的怠慢。忙回答道:“幺妹,你看不看?”遞過報紙,伸出去的手忽的又停住。他怕瑩瑩不識字,自己的行為有可能冒犯到她。
只見瑩瑩接過報紙看了起來,因小時候上過私塾,基本讀物上的字都還是認識的。
只見報紙上幾個大標(biāo)題寫著“保路同志會,成立!” “盛宣懷,賣國賊!”的字樣。
“鐵路,朝廷要收歸國有,大家為什么要反對喃?”對于鐵路國有的事情,瑩瑩聽到爹爹提起過,只記得當(dāng)時他是怎樣的憤怒,卻并不知道原因。
聽到幺妹也關(guān)心起國家之事,且又是自己賣弄見多識廣的好機會,寧州民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各省自建鐵路,本來是光緒皇帝親自下令的?,F(xiàn)在皇帝不在了,朝廷財政在西方列強的詭計之下日漸不景氣。皇室貴族就想辦法,打主意到了鐵路身上。盛宣懷代表清政府與四國銀行簽訂了借款協(xié)議,這不是賣國是什么?你說瑩瑩幺妹,我們自己投錢建的鐵路,憑啥說收回就收回?而且讓我們四川人更氣的事情,朝廷對各省的賠款,憑啥就我們省最少?所以啊,現(xiàn)在成都成立了保路同志會,都要反對鐵路國有。……”
寧州民表達了自己對鐵路事情的憤慨,啰啰嗦嗦說了一路,說得口干舌燥?,摤撀牭靡卜浅P?,她在鄉(xiāng)里是沒有這樣的機會,聽到成都的新聞。有也是每次爹爹從成都回來跟陳姨講話時聽到的。
難道,爹爹此次在成都耽擱這樣久,跟保路有關(guān)?瑩瑩心中已是疑惑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