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霜雪寂寒宵】第十章、天下九塞

“雁門是怎樣的地方?”

“天下九塞,雁門為首。”

“如何為首?”

“冷絕,寂絕?!?/p>

“既然冷寂,又為何在此?”

“飲最冷的酒,用最孤獨的刀,走最寂寞的江湖?!?/p>

“江湖遠不遠?”

“近在眼前?!?/p>

雁門關,衰草連天。

城樓如一位垂暮的老人,矗立在長城的要塞,凝視著邊關枯骨。朔風,干涸了琥珀般的濁淚。

或許,這即是邊塞那殘酷而動人心魄的美。

雁門苦楚,江湖上稍有名氣之人,都懂得遠離這種苦寒之地。因為這里寂寥,蕭索,沒有玉壺光轉,只有冷風飛雪。  

冷風徹骨,飛雪使人迷茫。

任雪嫣恰恰在這里長大。嘗盡了風寒刺骨,也嘗盡了人情冷暖。

她不經意間瞥向小卓的時候,發(fā)現小卓也正在看著她。

“就是這里?”

任雪嫣微微一頷首。

小卓長出了一口氣,在空中留下了一縷哈氣:“沒想到我能來到這里。”

任雪嫣看了看她:“你臨走的時候連客棧的門都沒鎖?!?/p>

小卓幽幽一笑:“那個地方,我再也不會回去了?!?/p>

任雪嫣暗暗翻了個白眼:“卓姑娘莫不是要在我們家吃一輩子?”

“任盟主家大業(yè)大,不差我小丫頭這一雙筷子吧?”小卓狡黠一笑,說話時眼睛卻偷瞄著任葉桐。

任葉桐只有微笑。

任雪嫣嘆了口氣:“卓姑娘這是松花蛋滾進油缸。”

“怎么說?”

“油滑得很。”

小卓白了她一眼。

任葉桐卻忍不住想笑。

“有了你們這三個孩子在路上,耳朵可是片刻不清靜了呢?!?/p>

小卓眼珠轉了轉,將整個身子趴在馬頭上,嬉笑道:“盟主大人若想圖個清靜,只好拿壺酒堵上我的嘴咯?!?/p>

任葉桐悠然道:“我正有此意?!?/p>

雁門蕭索,城門內卻有一家不錯的酒館。橫楣:上遙仙。

任葉桐翻鞍下馬,順手將雪嫣從鞍橋上抱了下來。

“離歸云山莊還有幾里路,在這里打個尖再動身?!?/p>

穆君蘭搓了搓冰冷的手,回身正欲拉小卓,卻見她早已下馬占到一旁。

“盟主大人,您家宅子可真是夠遠啊……”

任葉桐笑而不答,徑自拉著雪嫣向屋內走去。

此時正當晌午,客棧中人頭攢動。店內不是喝酒,便是打尖的來往客商。

任雪嫣的注意力卻被一個人吸引了。

一個很不起眼的人,卻多少有些奇怪。

本是晌飯的時間,這人卻不吃也不喝,獨自一個人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整個臉埋在了手臂間,長發(fā)垂在肩頭,油膩膩得令人生厭。

他也不知在這里趴了多久,仿佛死了一般。

任雪嫣不知所以,暗暗道了一句:“怪事?!?/p>

此時小二連忙來招呼,吃碟果品一一擺上,溫了熱酒走菜。忽聽得鄰桌有人喚道:“店家,倪二先生怎么還不來?”

“哎呦,客爺,您稍候片刻,倪二先生馬上就來!”

不多時,只聽得撫尺一響,書案旁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老一少兩人。

老人家鶴發(fā)銀髯,雙目已盲。女孩子的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二十多歲的年紀,說不出的明艷動人。

穆君蘭瞧著這兩人,低聲道:“這位可是酒館說書先生嗎?”

任雪嫣點點頭:“倪老先生,是雁門數一數二的說書前輩?!?/p>

穆君蘭問道:“老先生都說什么?三俠五義?破幽夢孤雁漢宮秋?”

任雪嫣微微一笑:“你一聽便知?!?/p>

二人正私語間,倪二先生已經開了腔:“難難難道德玄,不會知音不可談。會了知音談幾句,不會知音枉費舌尖——今天這個書,我們便說那孔雀莊主魂斷攬月閣——”

此言一出,任雪嫣的臉色瞬間變了。

正驚惶間,卻瞧見父親沖自己微微搖了搖頭。

臺上倪姑娘幫腔道:“爺爺,孔雀莊主秋月清名滿江湖,怎會突然殞命呢?”

倪二先生捋著胡須緩緩道:“這就要提到另一個人了。正巧,這位也是咱們雁門鼎鼎大名的人物,那就是當今武林盟主,任葉桐?!?/p>

穆君蘭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看著任葉桐:“您……”

話未出口,便被任雪嫣狠狠捂住了嘴巴。

倪二先生繼續(xù)道:“話說那日秋莊主邀任盟主赴孔雀山莊別苑,本是以武會友把盞甚歡。哎呀誰知道呀……夜半子時任盟主忽然遇到了刺客,您猜這幾個刺客是誰?恰恰是孔雀山莊的人!”

四座一時議論紛紛。

倪姑娘問道:“莫非是那秋莊主起了歹心,想要暗害任盟主嗎?”

倪二先生擺擺手:“不然不然。任盟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問個究竟時,卻在攬月閣樓上發(fā)現了一件驚天大事?!?/p>

“什么大事?您快說呀。”

“秋月清莊主掛在閣樓的墻壁上,身上釘了四把鋼刀,血流滿地,早已死了多時啊。”

全場一片嘈雜,有幾人默默放下了筷子。

穆君蘭的眼睛幾乎已經瞪到了眼眶外面。

他用力拉開了任雪嫣的手,壓低了聲音在任葉桐耳邊問道:“叔叔,他說的是真的嗎?”

任葉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然而細心的人可以發(fā)現,他的眼中已經帶了些許寒意。

任雪嫣面沉似水,低聲道:“爹爹,這件事除了明月,咱們沒對任何外人講過。”

任葉桐沉聲道:“明月說過,密不外泄?!?/p>

小卓打量了一下父女二人,忽然敲了敲盤子,高聲道:“倪老先生,這故事雖好,只是這大中午的,未免讓人有點吃不下飯。您不如說點別的?奇聞異事?才子佳人?大伙兒聽著也高興。”

倪二先生笑道:“這位小官人說得是,那老兒我便給諸位講講這次才子佳人的故事罷?!?/p>

臺下客人紛紛附和。

“若說這才子,今天跟大家提一個人,便是那尹府三公子,尹霜塵?!?/p>

? 一時間四座寂靜。

“話說這位尹三郎,本是前吏部尚書尹秋泓的最小的一位公子,自幼習得經史子集,本也是該是個翰林的前途。誰知四年前尹尚書犯下滔天罪行,誅連三族,唉,只可憐了這位小公子呀……”

倪姑娘道:“那這么說,這位小公子豈不是已經死了嗎?”

“話是這么說。只是去年趙王千歲無端遇刺,種種證據指明,居然正是這位尹家的小公子所為?!?/p>

“咦?奇怪了,這位尹三公子明明是宦門出身,哪里會武功呢?”

“呵呵,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尹府伏罪,不知為何小公子流落江湖。武林中他有另一個名字,飛鴻劍神?!?/p>

倪二先生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面帶微笑,忽然話鋒一轉:“這段話擱在這兒,咱們先來說說佳人。這武林中的美人自然不計其數,但稱得上奇女子的恐怕只有一位,那就是明月閣主,她的名字就叫明月?!?/p>

任雪嫣猛然抬起了頭。

小卓手指敲著桌子,冷笑道:“今兒個真是一出大戲。”

“在座各位應該都聽過一句話:江湖上沒有明月不知道的事。這位明月閣主可以說是中原武林第一消息總署。無論是武林快訊、或是旁門左道的消息,明月全部了如指掌。不過有一句話您嘚記著,一個人知道的越多,就越有人想要殺她。”

倪姑娘道:“哎呀,那想殺明月姑娘人的豈不是很多?”

“當然是很多。只可惜,這些人都已經死在前頭了。”

“這位明月閣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問得好,明月姑娘的身世,一直是武林中的謎團。有人說她是流落民間的公主,有人說她是魔教妖女,更有甚者,還有人說她是前任盟主韓琦的后人。您說可不可笑?”

“可笑,自然可笑得很?!?/p>

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了一個溫潤的聲音。

眾人正聽得興起,不由得吃了一驚,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小店里坐著一個儒雅的公子。

當然如果他不坐在房梁上的話,可能會更加儒雅一些。

只看面前這位,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長發(fā)猶如墨染,白衣勝雪,腰佩一柄梅花長劍,當真稱得起是一位翩翩絕世佳公子。

任雪嫣看著這位白衣人,不覺愣住了。

卻見這位白衣公子閑坐在房梁之上,輕搖折扇,含笑道:“說書聽戲本是圖個享樂,一段可笑的書,若是正主還坐在這里,那當然是更可笑了?!?/p>

他說話間,兩眼已盯在了任葉桐的身上:“您說是不是,任盟主?”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任葉桐仍然靜靜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發(fā)。

他的相貌本不是很惹人注意的。大抵算得上英俊,卻也上了幾歲年紀。面容白皙,若不是蓄了些胡須,幾乎要被人錯認成一個儒生。

白衣公子微然一笑,轉頭看向倪二先生:“不知這故事,倪老是從哪里聽得?”

倪二先生愣了一下,緩緩道:“說書之人四處云游,大概都是些記問之學了。官人若要問起出處,老朽哪里還記得呢……”

“哦,如此,便叨擾了?!卑滓鹿游⑽⒁槐?,縱身一躍從梁上飄然而下,折扇輕搖,便要走出酒館。

“公子留步。”

任雪嫣忽地站起了身。

白衣公子止住腳步,回頭看著她,微笑道:“姑娘,何事?”

任雪嫣躊躇了片刻,問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白衣公子莞爾,忽然緩步向她走了過來。

任雪嫣一陣恍惚,猛然覺得臉頰似乎被那人輕輕……捏了一下??

“無名之人,不可說?!?/p>

白衣公子微笑著,驟然向后一閃身,揚長而去。

任雪嫣呆若木雞地看著他的背影。一瞬間,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隨即她大聲喊出了一句話:

“媽媽!”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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