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去洗漱，端著臉盆和舍友打打鬧鬧。一邊刷牙一邊看窗外的巡邏車慢慢經(jīng)過，紅藍兩色光交替強奸我的眼睛。才剛剛開始呢。我感受著嘴里的泡沫，牙刷一下一下觸碰著我的牙齦，旁邊的舍友哼著歌，陶醉地舉著一只手，身體時而緊繃，時而搖擺。搖擺，搖擺，我含住一口水，晃晃腦袋，吐出來，沖著舍友笑罵道，你個傻逼。
巡邏車駛離了視野，留下一片黑的校園和遠處施工到一半的高樓，塔機張牙舞爪地站在陰影里看著我。大吸一口窗外清冷的空氣，伸個懶腰，和舍友扯著淡走進廁所，這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抖一抖，暢快。
暢快暢快暢快，廁所里獨特的味道圍繞著我們的鼻子，提起褲子逃回宿舍，拖鞋啪嗒啪嗒地在走廊回響，緊急出口的標志在腿邊發(fā)出朦朧綠色光柱，頭腦一片精神，我們可能是這層樓里每天睡得最晚的人了。
0:47
躺在床上抱著被子看手機，白天竟然察覺不到屏幕這么亮，亮度調(diào)到最低還是依舊刺眼，剛剛進入黑暗的眼睛顯然無法承受，眨眼，分泌出像淚水一樣的東西，用手背揉一揉，咸澀。左眼比右眼要難受得多，突然意識到也許是我姿勢的問題，這么長時間總是向右側(cè)身，左眼作為主眼承受了大量的傷害。于是拱拱身子，變向左側(cè)，把左胳膊墊到腦袋下面，右手拿著手機湊在眼前。
抬頭看看舍友，每個人頭邊都有一片小小的紫白色光，打在他們臉上，看不清。打開微信，妹子的頭像出現(xiàn)在聊天列表的頂端，晚安木啊，11:05?？靸蓚€小時之前了。搞不清楚這些女生為什么每天睡這么早，十一點睡，七點起，雷打不動。這樣一比我們就像外星生物，三四點睡，十一點才起。頭條，微信訂閱號，刷新刷新再刷新，萌寵內(nèi)涵圖奇聞異事生生不息，左眼的一半藏在臂彎里，有點干澀，眨一眨都是的小星星。
1:40
變得有點困，感覺腦袋里被蒙了一層膠水，房間里不時傳來舍友翻身的聲音，都還沒睡。腦袋旁的那一團光就像是某種信號，閃爍，一雙眼睛溜溜地轉(zhuǎn)動，好像躲在圣光里的異教徒。不想思考，不想睡覺，不想思考，手機在我眼前轉(zhuǎn)了個圈，搖搖頭，點開小說。相信每個人都覺得這個時候放下手機是一種浪費，干嘛睡覺呢，真是的，有手機，有wifi，為什么要睡覺呢。也許是太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我的腿有點微微抽動，胳膊麻了，啊，這圣光搞得我又哭了。
2:33
這個時間好像在嘲笑我。我設定的自動關機時間，電腦的。學校晚上沒有無線，嘿，這可難不倒我，插上網(wǎng)線輕輕一點，電腦成了路由器。兩點三十三分，我的無線離我而去，我有點餓了。胃里空空如也，晚飯早就跑到了直腸。咕嚕，咕嚕，兩只胳膊都有點乏力，也許是累了，也許是被我壓的，管他呢。大概十分鐘之前，我剛剛擺脫了最為殘暴的一次困倦，那排山倒海的睡意啊，可是我正看到小說的一個精彩環(huán)節(jié)，我是說，在主角沒有成功扮豬吃虎之前，我怎么能睡著。
謝天謝地，我撐過了?，F(xiàn)在的我無比清醒，隔壁床的舍友已經(jīng)睡著了，呼-吸--呼-吸，平穩(wěn)而急促，我能聽到耳廓中血管的聲音，聽到遠在房間另一頭舍友鼻子里的泡泡，可以感覺到心臟在肌肉中一下下地跳動，咚，咚，咚，咚，好累啊，我覺得，心臟又空又累。
2:49
我決定睡覺。手機的電量已經(jīng)變紅了，我把充電線引到了床頭，但我不想插著電玩，我是說，多了一根線的羈絆，這既不舒服也不安全，我可不想做這么危害健康的事情。鎖屏，插線，把手機丟在床頭。閉上眼睛，把被子搞成一個溫暖的形態(tài)，期待著我可以一下就睡著。一下，一下，一下，心臟這部發(fā)電機持續(xù)不斷地為我的身體輸送著動力，可是現(xiàn)在它好像有點堵住了，悶，真他媽悶。我翻個身，大字躺在床上，又擺成一個命字。兩只手環(huán)抱在胸前，繼續(xù)嘗試入睡。
3:04
我掉了下來。我是說，在夢里，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夢，也許我還沒有睡著。我的身體在向下墜，手腳亂蹬，于是我醒了，睜大眼睛坐了起來，身體發(fā)抖，心臟哐哐地跳著，它好像被人捏緊了，每一下都讓我的脖子上多一層雞皮疙瘩。嘴巴里的口水有一種奇怪的味道，我的眼睛不聽使喚地想要閉上，很好，看來它是困了。我拍拍臉頰，繼續(xù)睡。側(cè)臥，側(cè)臥。
3:13
我又一次驚醒。這次是來自心臟的恐懼，它好像抽了一下，對，一瞬間這種感覺就從胸腔擴散到了大腦皮層，我又一次睜開了眼睛，大睜著，我能想象到，就像是岸上的魚。心慌，心慌心慌心慌。我想吐。
3:20
又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每當我要睡著的時候，就好像有人動了我的心臟，或捏，或舔，或拍。我的身體困得厲害，眼睛怎么也睜不開，可是精神卻一直防備著，防備著有人偷走我的心臟。叮咚，叮咚叮咚，枕頭邊，熟悉的聲音。微信收到了新消息，三條。誰會這么晚給我發(fā)消息。我努力伸手摸索著，怎么也摸不到。睜開眼，努力睜開眼，眼屎扯的眼角疼，手機就在那里，亮著屏幕，啊，圣光。伸手，伸手，摸不到，它在逃。算了，決定把自己交給床，完全交給床。睡覺。
4:10
我感覺外面的天開始亮了，一點一點的，變成白色。有鳥叫聲，一兩只，四五只，嘰嘰，喳喳，都醒了。我努力睜開眼睛，又澀又沉，帶有干黏分泌物的眼睛，天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把我包圍了一般。我飛了出去。在第一縷陽光里，我看到清晨的花，看到樹枝上跳來跳去的鳥，看到一層薄薄的霧。我換上了一身運動服，輕松，力量，大笑，早晨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那么舒服，一點點濕氣打在我的臉上。
我開始跑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