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斯拉,每個節(jié)日都有遙遠悠久的歷史,不同地域,不同時代的人類曾為著同一個日子期盼過,歡呼過。盡管歷經(jīng)時代的風雨,歲月的侵襲,可節(jié)日的儀式和習俗還能在幾千年里薪火相傳。必竟特斯拉星球上的人多得就像夜空中的星星,而且每顆星星都記得自己的來源和歸宿,那些經(jīng)驗,是他們留給下一代的禮物。
但團圓節(jié)還很年輕,它和阿侖的年紀一樣大,才七歲。
它是這個星球上特有的節(jié)日。從七年前開始,星球上的人們就放棄了與親人相守的快樂,跟隨鴻叔到了特斯拉,目的是拯救星球,讓它恢復到從前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像幾千年前的特斯拉一樣,人們安居樂業(yè),孩子們健康成長。
為了贊美和鼓勵這些人為大家舍棄小家的犧牲精神,鴻叔向當時的星球總督提議舉辦一個新的節(jié)日慶典。每到這一天,特斯拉上的人們便一起回到家園,看望自己的孩子。
每個人都很期待這一天。
可惜孩子們看不到巨蛋分行器降落的畫面,它們到達星球上空時正是夜晚,就像無數(shù)個熒火蟲在空中飛舞。它們并不降落,只是懸停在上空,伸出一架自動扶梯將里面的人一個個送出來。
星火基地里所有的機器人都出動了,它們的五官閃著藍光,按隊列排在基地門口,發(fā)出這樣的聲音:“歡迎歸來,團圓節(jié)快樂!”
相比這里,其它基地的人們顯然更加熱鬧一些,那些大人們一起歡呼:感謝大鴻社長!顯然人類的聲音聽起來比機器人要更具感染力與煽動性。
星火基地大門又重新開啟,大人們魚貫而入,他們要先通過一層過濾消毒空間,再踏入基地內(nèi)部,阿婆、鴻叔以及如意都在大廳里等著他們。
當然,他們所到達的地方是完全沒有對孩子們開放的區(qū)域。熟睡的孩子們并不知道他們的爸爸媽媽已經(jīng)回來了,經(jīng)過五個小時的跋涉,他們要先休息休息,等天明后才會與孩子們碰面。
這一夜阿侖一直處于淺睡眠的狀態(tài),腦子里異常清醒和靈敏,甚至鴻叔、如意、阿婆什么時候回來的他也能感覺到。
醒來后,孩子們互問節(jié)日快樂,亢奮的狀態(tài)讓他們表現(xiàn)都非常好。沒有浪費食物的,沒有把小便尿到外面的,也沒有調(diào)戲機器人。
等他們進入活動室,大果子第一個聽到一種奇怪的叫聲。他循聲看過去,一條小狗出現(xiàn)在活動室里,后面還有更為熟悉的身影:他的爸爸和媽媽。他們正笑盈盈的朝他展開雙臂,大果子飛也似的撲過去......其它孩子也開始一個接一個的飛撲過來,像一只只的小跳蛙,一年的等待,終于化為此刻的相聚。
各種親昵的歡笑聲響起,那么悅耳。
阿侖的雙眼熱切的看向一個一個的大人,心激動得都快要跳出來了,每一個男人看上去都像他的爸爸,可倒底哪個才是呢。
他在人群里穿梭,目之所及都是擁抱和親吻,大人們的聲音真好聽,他為他們感到開心,甚至他向每個看到的人都勇敢又小聲的道了一聲:團圓節(jié)快樂!他期盼那個對他兩眼放光,展開懷抱的那個男人。
然而并沒有。
爸爸肯定還在吃早餐或者走得太慢了吧,他想。他看到默默流淚的朵朵,問她:“你怎么了?”
“我沒找到媽媽?!倍涠涞募绨蛞宦栆宦柕某閯又?/p>
“我也沒找到爸爸,說不定他們還在外面。走,我們一起找找。”阿侖拉起朵朵的手。
他們走到大廳,看到如意媽媽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阿侖不愿意打擾他們,又繼續(xù)往回走,把整個他們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日光室、教室、大廳、培育室、臥室甚至清洗室。
沒有,還是沒有。
“也許爸爸并不認識我,是的,他都好幾年沒有看到阿侖了,阿侖長大了?!彼麑χ涠渥匝宰哉Z的說。
“可是我媽媽認識我,她沒有回來,她不要朵朵了?!倍涠浯罂奁饋怼?/p>
阿侖不想理會她的哭泣,又牽起她返回活動室,碰到一個大人,他就問:“你看到我爸爸了嗎?”
“你爸爸是誰???”大人問。
阿侖沒回答,他又問:“你看到朵朵的媽媽了嗎?”
朵朵告訴大人媽媽的姓名,大人想了一想說:“你媽媽我認識,她這次不能回來,要等明年了?!?/p>
看著朵朵哭紅的雙眼,他又補充說:“別傷心,小姑娘,你媽媽托鴻叔給你帶了禮物?!?/p>
對了,找鴻叔,阿侖正在往下沉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來,拉起朵朵就往鴻叔辦公室跑。他們急切的敲門,又急切的向鴻叔訴說著自己的疑問。
鴻叔把朵朵媽帶來的禮物拿了出來,卻并沒有任何東西給阿侖。
“鴻叔,我爸爸在哪里?”
“阿侖,聽我說,你爸爸這次他有緊急任務,非常重要......”
鴻叔的話,像沉重的鐵錘,一字一句敲擊著阿侖小小的心臟。
“阿侖,你爸爸也給你寫了一封信,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但讓我想想我放在哪里了呢?等等我找到了就交給你好嗎?”鴻叔蹲下來,看著阿侖說。
阿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喉嚨像是被人緊緊的掐著一樣,呼吸越來越艱難。
他的小腦瓜里已經(jīng)亂成一團。
為什么呢?爸爸為什么不回來?不是因為沒有信用幣,也不是因為找不到路,僅僅是因為工作忙嗎?別人的爸爸媽媽也有很重要的工作呢!我不重要嗎?
我已經(jīng)努力成為男子漢了,也很久不讓眼淚掉出來了,我每回都把難吃的面包吃完了,我把床被疊得好好的,我不再搗蛋了,我還幫助小朋友,我也不到處亂跑,盡管我也很想去外面,但是我要做乖孩子,聽阿婆的話,聽鴻叔的話,聽如意媽媽的話,我聽話了,他們說了,爸爸會回來看聽話的孩子。
團圓節(jié)不是讓爸爸和孩子相見的嗎?但是我的爸爸還是沒有回來。
“你們騙我!你們都騙我?。。。。。。。?!”
阿侖凄慘的尖叫聲在辦公室響起。
他飛快的沖了出來,在走廊,在大廳,在活動室,哪兒哪兒都是盯著他目瞪口呆的人。那些幸福的孩子和大人,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他想躲,他要逃,他要尖叫,他想反抗,他不想呆在這里,不想看到這群人,不想聽到他們的聲音......
大廳里的椅子被他撞得一團糟,活動室里的器械被毀,陪他入睡的小熊孤伶伶的倒在亂七八糟的小床上。
原諒他吧,他只是一個需要爸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