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四川一個小鎮(zhèn)長大,父母都是當?shù)匾换S的工人,80年代的小鎮(zhèn)生活尚且安康,我沒有機緣見識何為大富大貴,也有幸躲過大多數(shù)農(nóng)村貧困的生活。
90年代末,父母所在的國企掛牌上市,給予員工福利自愿購買原始股。那個暑假從大學回家我磨拳擦掌地問老爺子,買了多少?收益不錯吧。父親有些惱怒地回我一句:“買什么買!你懂什么!我聽說以前那些買股票的最后都跳樓了!”
沒有確鑿的信息來源,沒有深入的研究,只有關于炒股人的坊間傳聞,“股票”在我父親心中便成了洪水猛獸,根本不能觸碰?!白屓颂鴺恰边@個鍋,股票背的有點冤。我能理解父親保守的金錢支配觀,畢竟那個在那個年代,在那個吃了一輩子大鍋飯的廠里,謹慎是最安全的策略。
謹慎并非壞事,它讓我們的祖先從危機四伏的叢林中生存下來??酷鳙C為生的祖先某天剛出門就看到草屋前方空地里躺著一只新鮮的羚羊,無需狩獵就可有送上門的美食。如果你是他,難道不應該先想想天降美食哪里來的,為什么在這里?會否是陷阱?或者輕輕上去割下一小塊,嘗試后再給全族人享用?

今年夏天我回老家和父母小住了半個月。考慮到父母日漸衰老,為了以后的健康、看病便利,以及綜合設施的完善,我再一次建議父母搬離現(xiàn)在的破舊小鎮(zhèn),在城里買套好一點的公寓,畢竟目前內(nèi)地三四線城市的房價尚屬理智。費盡口舌(個中曲折省去1萬字...),父親總算同意我的建議。
只見父親拐進他的臥室,走到床邊,慢慢蹲下,打開床下側(cè)板,先騰挪出各種瓶瓶罐罐,再半個身子探進去,費勁地撈出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鐵盒里裝有花花綠綠的各種票據(jù),父親仔細的數(shù)了十來張單子遞了給我。
定睛一看,這是十來張定期一年期存款存根!加起來的總數(shù)竟然有好幾十萬,完全超過我的預期!此時我百感交集。我樂,樂的是我竟然是一個隱形的“富二代”,一直不知道呀;我憐,憐的是父母一生辛苦,以他們的工資攢到這個數(shù)目,平時他們的生活是有多節(jié)省;我悲,悲的是,我的爹呀,你要是會投資,指不定今天我就是真的富二代了呢。
從第一次聽說原始股到現(xiàn)在,二十年過去了,父親仍然在用他唯一熟知的方式在積攢著財富。當然并非責怪父親沒投資,實際上這些年來在父母親的謹慎維持下,全家早就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但,如果,換一個人,換另一種思維,是不是也許會有更好的結(jié)果。人怕的不是貧窮,而是不肯接受新事物的勇氣,用既定思維來衡量這個永衡變化的世界。原始人看到家門口的羊腿子姑且疑惑一下是不是其他部落設置的圈套;現(xiàn)代人看到家門口的羊腿就直接樂呵呵的搬進來吧,因為這是順豐優(yōu)選生鮮到家。

手捧有些泛黃的一年期存款單,看著百分之二點多的利率。我哭笑不得的跟父親說:“一年期定存太浪費了。其實現(xiàn)在銀行有好多理財產(chǎn)品,安全,回報也不錯,你要不...” 話音未落,父親打斷我:“那我改成五年期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