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陰冷的詭異紫光徹底吞噬諸葛月的神識前,諸葛亮終于動了。
這位平日里溫文爾雅、算無遺策的少年天才,此刻目眥欲裂,眼底深處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
“戲志才,爾敢!”
諸葛亮厲聲嘶吼,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他猛地撩開長袍,不顧泥濘,雙腿交疊,肅然盤膝而坐。那柄一直視若珍寶、由叔父傳下的潔白鵝毛羽扇,被他“砰”地一聲狠狠摜在身前的土地之中。
他那張本就略顯稚嫩的臉龐,此刻因為氣血逆行而漲得通紅,額角一根根青筋宛如游蛇般跳動。那是他在不顧一切地燃燒本源,強行推演遠超他此時身體負荷的遠古秘法。
“噗——!”
一口積郁在胸腔的真紅精血,帶著溫熱的氣息噴涌而出,精準無比地灑在了羽扇那如雪的扇面上。精血入羽,瞬間被其貪婪地吸收,原本質(zhì)樸的鵝毛羽扇剎那間爆發(fā)出萬道土黃色的神芒,將周圍數(shù)十丈的陰霾一掃而空。
“以血為祭,奇門開,遁甲現(xiàn)!后土厚德,翻天覆地——迷蹤成域!”
隨著諸葛亮這一聲近乎泣血的怒吼,整片戰(zhàn)場仿佛從沉睡中被驚醒。大地深處傳來了低沉而狂暴的轟鳴聲,宛如千軍萬馬在地底奔騰。
“轟隆??!”
方圓百丈之內(nèi),原本平坦的土地竟然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在眾人驚駭?shù)哪抗庵?,一堵堵厚重、古樸、刻滿繁復云紋的石質(zhì)土墻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這些土墻不僅高達丈余,而且在諸葛亮的操控下,竟然像是活物一般飛速移動、穿插、錯位。
短短一個呼吸的功夫,這片血腥的修羅場便被改天換地。原本視野開闊的戰(zhàn)場,瞬間變成了一個殺機四伏、縱橫交錯的巨大八卦迷宮。
那些正張著血盆大口欲要撲咬的僵尸,雖然擁有魔氣淬煉的怪力,但畢竟腦中僅剩殺戮本能。它們咆哮著撞在突然出現(xiàn)的土墻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卻被堅固的墻壁反彈回來。原本如潮水般涌向劉熙和瑯琊軍的尸群,瞬間被割裂成無數(shù)細碎的小塊,只能對著冰冷的石壁發(fā)出無能的狂吠,在方寸之間徹底迷失了方向。
“就是現(xiàn)在!云起兄長,去吧!”
諸葛亮單手撐地,聲嘶力竭地大喊。他的臉色已經(jīng)從潮紅轉(zhuǎn)為了死灰般的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精力的枯木,身軀搖搖欲墜。冷汗混合著血跡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但他那雙眸子卻死死地盯著迷宮的中心,全憑胸中一口氣強撐著陣法不散。
“阿亮,記你首功!挺住!”
劉熙感受到腳下大地的脈動,心中大定。他深吸一口氣,渾身真氣瞬間爆裂開來。他沒有策馬慢行,而是整個人直接從馬背上騰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金色流光,在那飛速變幻的土墻縫隙中疾馳穿梭。
“攔住他!快攔住他!”
戲志才那原本穩(wěn)操勝券、滿帶戲謔的表情徹底崩碎了。他尖厲的嗓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他怎么也沒想到,劉熙身邊這個一直被他視為“添頭”的柔弱少年,竟然掌握著這種近乎神跡的奇門遁甲。
眼見劉熙如一頭突破牢籠的孤狼,帶著滿身殺意破空而來,戲志才感受到了死神的鼻息。
“該死!該死!”他尖叫著,雙手飛速結(jié)印,甚至不惜再次咬破指尖,將僅剩的黑紅魔血揮灑而出。
隨著他狀若癲狂的揮舞,四具通體烏黑、長滿倒鉤骨刺的精銳“鐵甲僵尸”從骨轎后的陰影中咆哮而出。這些僵尸生前皆是百戰(zhàn)不死的悍卒,死后被魔氣與黑鐵甲胄生生煉在一起,皮肉甲胄早已不分彼此,尋常刀劍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給我——滾開!”
劉熙人在半空,身形猛地一個旋擰,手中長劍“擒龍”感應到主人的滔天怒火,爆發(fā)出了一聲清脆而悠長的龍吟。
“擒龍十三劍——亢龍有悔!”
這一劍,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有的只是極致的純粹、極致的力量以及一往無前的霸道。
金色的龍形真氣在劍尖吞吐,瞬間將周圍的空氣壓縮到了極致,發(fā)出了陣陣氣爆聲。那一頭金色的虛幻龍影咆哮著,狠狠撞在最前方的兩具鐵甲僵尸身上。原本堅硬勝鐵的軀殼,在接觸到這至剛至陽真氣的一剎那,便如同被烈日融化的積雪,崩解成無數(shù)焦黑的齏粉。
劉熙勢如破竹,長劍拖曳著數(shù)十米長的金色尾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死亡弧線,威勢不減地直取戲志才那張驚恐到扭曲的面門。
“不——!”
戲志才發(fā)出一聲絕望的怪叫。在生死的最后關(guān)頭,他那陰狠的本性爆發(fā),猛地抓起那柄凝聚了他半生邪功的白骨羽扇,將體內(nèi)殘存的陰寒鬼道修為盡數(shù)灌注其中,試圖以命搏命,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迷宮陣中響起。那柄曾經(jīng)讓無數(shù)豪杰聞風喪膽的白骨羽扇,在劉熙這一記重于千鈞的劍芒面前,脆弱得如同寒風中的朽木,瞬間崩碎成無數(shù)白色的殘片。
“噗!”
血花飛濺。
雖然戲志才在最后時刻拼命扭動身體,避開了心臟要害,但整條左肩膀仍被霸道狂暴的劍氣生生絞碎。森森的碎骨與粘稠的爛肉隨著噴涌的鮮血四散而飛,那一截斷臂更是劃過一道凄涼的弧線,直接跌落到了十幾米外的土墻根下。
“唔啊啊啊!”
戲志才發(fā)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重重地跌落在骨轎之上,氣息瞬間萎靡。而隨著施法者的神識受創(chuàng),原本維持諸葛月控魂狀態(tài)的暗紫色符文失去了能量支撐,在諸葛月身后轟然炸裂,化作無數(shù)光點。
“你們這群……卑微的螻蟻……”
戲志才怨毒地盯著劉熙,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瘋狂,仿佛要將劉熙的樣貌刻進靈魂最深處,“壞我大計……!我一定會讓你們后悔的!等郭奉孝親自出馬,你們連求死都是奢望!”
眼見劉熙眼神冰冷,第二劍“潛龍出淵”已在蓄勢待發(fā),戲志才猛地一咬牙,右手五指狠狠捏碎了藏在腰間的一枚刻著骷髏圖案的黑色遁形符。
“轟!”
一股腥臭撲鼻的濃厚黑煙瞬間爆開,遮蔽了方圓數(shù)丈的空間。當劉熙一劍劈開黑煙時,原地只剩下一地的殘肢污血,而戲志才的身影早已借著遁術(shù)逃到了數(shù)百米外的密林之中。
樂進見戲志才敗北,也下令撤軍。
隨著戲志才、樂進的敗走,戰(zhàn)場上那股令人作嘔的陰森魔氣迅速消褪,拔地而起的土墻也緩緩沒入大地。
“月兒!”
劉熙顧不得追殺殘敵,猛地轉(zhuǎn)過身。
只見諸葛月眼中的詭異紫光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清亮,但她那單薄的身軀卻劇烈顫抖了一下,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向后倒去。
劉熙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影,在她的嬌軀落地之前,穩(wěn)穩(wěn)地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云起……我……我又闖禍了,對不起……”
諸葛月艱難地睜開雙眼,朦朧間看到劉熙肩膀上被自己剛才誤傷的血痕,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聲音細弱游絲。
“傻丫頭,別說話了,都沒事了?!?/p>
劉熙動作極輕地擦掉她臉上的淚痕,眼中是揉碎了的憐惜,“你那是被妖人暗算,怪不得你。只要你平安無事,別說這一劍,就算讓我劉熙挨上百八十下,我也心甘情愿?!?/p>
“這時候了……還沒個正形?!敝T葛月虛弱地破涕為笑,將滾燙的俏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嗅著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鐵血氣息。
“噠噠噠——”
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呂玲綺拎著那柄滴血的方天畫戟,帶著并州精銳鐵騎趕到。她英氣十足地將長戟扛在肩上,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的僵尸殘肢,又看了看相擁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跑得倒是夠快,這曹操身邊的走狗,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p>
劉熙扶著諸葛月站定,看著眼前這些劫后余生的生靈,心中卻沒有太多的勝利快感。
戲志才口中的郭奉孝,還有那足以逆轉(zhuǎn)乾坤的魔劍封印,依然像是一團揮之不去的陰云,壓在他的心頭。
“阿亮,還能撐住嗎?”劉熙轉(zhuǎn)頭。
“還行,死不了……”諸葛亮在兩名士兵的攙扶下勉強站立,雖然面如金紙,但那雙透徹的眸子卻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芒。
“既然曹操想要這亂世背后的魔道力量,我們就偏不讓他如愿?!眲⑽跹壑虚W過一抹決然,“這人間已經(jīng)夠苦了,我劉熙絕不允許有人再把它變成地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