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遠出生的前一天晚上,他媽媽做了一個夢:在浩渺的蒼穹,一頭青牛昂首、奮蹄,直沖云霄,隨后一道金光。這似乎注定了阿遠一生的性格和命運,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或許世間萬物冥冥中自有天定。
他的一生門下桃李何止萬千?屬于典型的“孺子牛”;他在人生的不同階段,獲得了比同齡人更多的機會,也給他身邊的人尤其是年輕人帶來了不少機運,那些機會中許多是他作為參與者或者核心人物或者領軍人物創(chuàng)造出來的,似乎有點像“拓荒?!?;他生活中吃苦耐勞、克勤克儉,工作上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差不多就是那種“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的“老黃?!?。

當然,這是后話,按下不表。我們這里說的是阿遠兒時的種種境遇。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阿遠后來之所以能夠成為“三牛精神”的化身,倒不是因為他有多么高風亮節(jié),甘愿去做什么“鋪路石”抑或“活雷鋒”,恐怕更多的是與他在小時候那些刻骨銘心的經(jīng)歷以及在篳路藍縷的歲月養(yǎng)成的性格密切相關。
其中,讀書就是他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01“歪脖子樹”下的驚魂甫定與阿遠的首次離家
阿遠命運多舛,幾乎從出生開始就處于顛沛流離、四海為家的狀態(tài)。
出生那會兒,他和他哥哥嗷嗷待哺,又恰逢三年自然災害后遺癥剛剛顯露的階段,也恰逢新中國成立后新生嬰兒最多的時候,日子自然是非常辛苦。此外,那時阿遠的父親在縣城工作,就他母親一個人在生產(chǎn)隊務農(nóng),還要忙里忙外,生活更是捉襟見肘,左支右絀。加上他母親與他奶奶當時關系有點小緊張,于是小哥哥被托付給住在隔壁的二奶奶照看。
大約在阿遠兩歲多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至今都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們生產(chǎn)隊分前灣和后灣,中間是三口大小不一的魚塘,魚塘之間有水壩隔開。阿遠家是住在后灣,門前魚塘的水深在平時大約有成年男子齊腰身的樣子,碰到暴雨或持續(xù)降雨那就更深了。魚塘四周種了各種各樣的樹,在門前這口魚塘中間部位有一顆歪脖子樹,魚塘附近的人家洗菜、清洗衣物就是蹲在歪脖子樹上。

有一天,他二奶奶家的孫子——也就是阿遠大家族中同一輩分里排行第一,且比阿遠年長很多的大哥——突然看見阿遠不哭不鬧地坐在歪脖子樹邊上的空地上,衣服都是濕漉漉的,頭上、手上還有很多淤泥。他大哥看見后,不禁大驚失色,因為阿遠滿身的淤泥不可能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沾上的,很可能就是從歪脖子樹這里玩水不慎滑落魚塘里面造成的。那么深的魚塘,這么小的孩子,真要是這樣,的確非同小可。
令人驚詫不已的是,阿遠身上的淤泥來自何處?倘若是落水,又是怎么上來的?邊上也沒有其他人,只能是一個永遠難以解開的謎了。
阿遠家門口的這口魚塘很邪性,也非常吊詭。就是在長了歪脖子樹的這口魚塘,就在這口魚塘與邊上另外一口魚塘的中間水壩的角落,后灣一戶鐘姓人家先出生的三個孩子都在這個角落每隔一段時間先后被淹死了,而且都是男孩。又過了十多年,前灣一戶陳姓人家的獨養(yǎng)兒子,竟然鬼使神差地也在這口魚塘的另外一個角落淹死,過后生產(chǎn)隊用抽水機抽干了魚塘的水才把這個男孩的尸體撈上來。

阿遠的大哥看見阿遠滿身都是淤泥,神色慌張地抱起他就往家里跑,然后找到他的奶奶也就是阿遠的二奶奶。二奶奶這時年紀已經(jīng)很大了,行動已經(jīng)非常遲緩,還是個聾子,他大哥就大聲地對二奶奶說:“差點闖大禍了!”還略帶責備的口吻說:“(如果)不好好帶,就不要帶!”
經(jīng)歷了這件事,阿遠母親一方面覺得很慶幸,另一方面也感到心有余悸。因為這口魚塘有多個孩子淹死其中的前車之鑒,小孩子往往又頑皮,即使托付給二奶奶也難以時時刻刻看著,而且老人年邁也顯得力不從心。
于是,阿遠就在這個時候被送到了隔著兩條河的十幾里之外的外婆家寄養(yǎng)。
阿遠的母親只有兩姐妹,沒有兄弟,在鄉(xiāng)下就是所謂斷子絕孫的“絕戶”,在其他人丁興旺的家族面前乃至同家族的族人面前,是抬不起頭的。外公在36歲的時候因為撐船到湖里打魚長時間淋雨受了風寒然后一病不起,家徒四壁,缺醫(yī)少藥,就此駕鶴西去。外婆的身體也一直不好,在阿遠的記憶中,是常年的“藥罐子”。在他母親和二姨出嫁后,家中只有外婆和母親的奶奶兩個人相依為命,生產(chǎn)隊把她們列為“五保戶”,時不時有一點救濟,勉強度日。

阿遠的到來,家中一下子就增添了許多生機,也給兩個老人帶來了極大的歡樂。一樣的,阿遠說過,他在外婆家的這幾年,也可以說是他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光。難得有什么好吃的東西,都是讓給他吃,到了冬天用糯米打磨的粉加一點麻油然后沖開水吃,也幾乎是他有生以來最值得回味的美食。阿遠母親的奶奶,他稱呼為“老爹”,老爹信佛,每到夜深人靜,就會對著灶門口非常虔誠地燒香磕頭作揖,阿遠陪侍左右,耳濡目染,成年之后多有善思善行,或許就與老爹無言的教育有關。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突然有一天,外婆家里來了一個人,阿遠覺得有點熟悉但又覺得有點陌生——那是阿遠的父親。阿遠本來就在外婆家屋后的那顆大桃樹上摘桃子吃,看到熟悉的“陌生人”,于是機警地躲在樹下,聆聽著大人之間的說話。
這個時候,阿遠終于明白了,原來他父親是來把他接回去上小學,并且準備把比阿遠小三歲的老三再送過來。
(阿遠接受啟蒙教育之前的幾年,主要是在外婆那里度過的。在這里,留下了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兩個孤苦伶仃的老人在去世的時候,因為路途遙遠,信息遲滯,阿遠都沒有出現(xiàn)在她們身邊,這令阿遠常常有百身難贖的悔恨。到了7歲了,在那個時候已經(jīng)算上學比較晚的年齡了,不得不與外婆分別。那么,即將接受教育的阿遠又是一番怎樣的場景呢?未完待續(xù),敬請關注?。?/b>
往期回眸:
兒時鄰家阿遠的五彩記憶(之一):開篇絮語http://www.itdecent.cn/writer#/notebooks/49500347/notes/84987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