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一個周末，巖開車帶著我和俊，出去郊游。
天氣極給面子，萬里無云，湛藍的天空勾的人們蠢蠢欲動，路上的開車郊游的車輛很多。
由于工作的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是具有三年駕齡的“老”司機了，巖卻固執(zhí)的認為，他的水平足以應(yīng)付各種狀況。我和俊感到忐忑不安，在山路上，把三條人的命運交給一個剛拿到駕照的新手，不知道是一種煎熬還是享受。嘴上我們沒說什么，怕影響巖僅有的那點水平無法發(fā)揮，那份內(nèi)心的焦慮和擔(dān)憂還是時不時的表現(xiàn)出來。為此，我特別做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以防萬一。
巖譏笑說：“你們怎么像個娘們一樣，后面我貼了標語，前面我不撞人，還怕什么？”
那個標語，巖特別選的，醒目得體，上寫四個大字：請勿吻我。貼在奇瑞QQ的屁股上頗具喜劇效果。但是巖的話把我的神經(jīng)推到了崩斷的邊緣。
果然，還是出事了。
巖看到了前方有個偌大的屁股，幾乎擋住了全部的視線，為了躲開這個“一尾遮天”的大貨車。巖開始左轉(zhuǎn)準備超車，但后面有車隊經(jīng)過，只好縮在大車后面，一邊蝸行，一邊享受尾氣。等待車隊駛過，巖看準時機，切入超車道。
很多事情都是難以預(yù)料，就在他剛駛?cè)氤嚨罆r，道上的一個黑乎乎的石頭像個趾高氣昂的交警橫在眼前。一股熱血已經(jīng)沖進我的頭頂，我聽到了尖銳的劃過心臟的聲音，此刻的巖已經(jīng)完全沒了動作，唯一的動作就是腳死死的壓在油門上，速度不減反增，車子咆哮著沖向那塊黑黝黝的巖石，以車子的速度，撞上后肯定會翻車，最大的可能落入邊上的暗澗，繼而滾入深不可測的懸崖。
死神在向我們招手。
沒有時間反應(yīng)，我本能的拉起手剎，奪過巖雙手緊握的方向盤，拼命的向右急轉(zhuǎn)。千鈞一發(fā)，聽到巨大的一聲響“嘭”，車子的左前輪撞在巖石上，打了一個擦邊球。然后車子就像乒乓球一樣，在山路上跳躍。如同舞臺上激揚的舞者。在二十多秒以后逐漸平靜下來。驚魂未定，下車檢查，可愛的QQ瞎了一只左眼，翼子板已經(jīng)嚴重內(nèi)凹。
還是值得慶祝，我和俊相互擊掌歡呼，巖默不作聲。經(jīng)過這次意外，游玩心情大減，只好原路返回。當(dāng)然，這一次由我駕駛。
我突然發(fā)現(xiàn)巖的神情有些木然，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我在看他時，默然的轉(zhuǎn)過頭去?！?怎么了？巖。"我肯定他是被剛才的事情嚇傻了。
他像似突然醒悟過來一樣，轉(zhuǎn)過頭來，嘴巴支吾了一聲，卻是一種掙扎的樣子。我覺察出巖的反常:"怎么了？巖？"
他看著我，我第一次在他眼神中看到陌生，一種強大的排斥感讓我錯愕。那種包含痛苦的眼神竟藏有一絲絲的愧疚，仿似堅硬的外殼裹著柔弱的內(nèi)心，繼而他又低下頭，嘴唇蠕動了下，含糊不清的說:"剛才，剛才那個撞車......"
我松了口氣，這小子肯定是被嚇傻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別人沒吻到你，你卻啃了石頭，哈哈......"俊也跟著我笑起來，不過這種自發(fā)的笑聲在巖冷冷的眼神中迅速的夭折。
他滿臉通紅，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支支吾吾的說:"不是，我不是被嚇著了，我的意思是......車子......被撞成這樣，你要承擔(dān)責(zé)任吧。"
"什么？"我驚異的看著他，他臉上的紅潮慢慢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蒼白，一種豁出去的樣子，和剛才撞石頭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語氣有種豁出去的堅決，似乎早知道結(jié)果，慢慢的說:"車子剛才可是因為你奪去方向盤擦在巖石上的，這個你不否認吧，所以應(yīng)該由你負責(zé)。"
我說:"你怎么能這么說呢？當(dāng)時你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了，我如果不搶險的話，可能我們就翻車墜入懸崖了。死無葬身之地。"
他搖頭說:"如果撞上，那是另外一件事了，但是現(xiàn)在事實是你的行為造成車子擦傷的，所以你要負責(zé)任，別說我不夠朋友，一碼歸一碼。"
我也火起來，對俊說:"你說說，到底是誰的錯，剛才要不是我正確的判斷，我們早就翻車了。俊，你說話呀。"
俊埋頭，半晌突然說:"唉，我到了，我下車了。停車。"
我一邊把車停好，一邊說:"俊，你別走啊，評評理呀。"
俊下了，待關(guān)門之際，他回過頭來，一臉輕松的說:"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知道幫誰，你們自己看著辦吧。"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苦笑著，這就是我的好哥們，好兄弟。
我已經(jīng)沒有心思開車了，我準備下車打的回家。巖也跟著下來了，他看起來似乎很焦慮，說:"你一定要賠啊，這個車子是我爸給我買的，如果他知道弄成這樣，肯定不會饒了我的。"
我盡量的心平氣和的:"巖，如果你沒錢，我可以給你錢，不借，直接給你，但是這個事情真不是我的責(zé)任。你別冤枉我，你知道的，我最討厭的就是受不得委屈。"
他固執(zhí)的像頭牛:"你不能這樣，車子是我的，我好心帶你們?nèi)ネ?，到頭來老子掏錢。"
我火騰的串上來:"你小子嘴巴干凈點。"
他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車門，大聲吼道:"老子就這么說，還說是朋友，出了事情不負責(zé)任，算什么東西。"
我不記得當(dāng)時是從QQ瞎了左眼上跳過去的，還是從車頂上跳過去的，沖著巖碩大的腦袋就是一擊直沖拳。巖反應(yīng)也不慢，看出來是神經(jīng)也在緊繃著，頭一偏，躲過去，沖著我的肚子就是一腳。那一踹的很結(jié)實，我感覺肚子像被QQ的左眼撞了一下，鉆心的疼。我不甘示弱，站起來一記右鉤拳，正中他的鼻子上，瞬間紅艷艷的鮮血和白花花的眼淚糊滿了巖的臉。我乘勝追擊，抬起膝蓋就沖著他的胸口去了。巖被我打的沒有還手之力，他扭曲著蹲下去。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和QQ瞎掉的左眼，我突然感到一陣心涼，收回拳頭。巖突然站起來，手里拿著不知道哪里來的石頭，朝著我的鼻子就砸過來，我感到風(fēng)在呼呼的吹，那拳頭大的石頭看起來比剛才QQ擦傷的那塊更大，我被鐵錘悶了一下的感覺，迅速的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覺。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一旁的護士小姐忙碌著，巖躺在另一張床上，正睜大了眼睛看著我，看到我醒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暗自噓了口氣。護士小姐機械式的完成掛水之類的工作后，扭身走了，出門時不忘回頭一笑，說:"你們的醫(yī)療費還沒付呢。一會我把寫的單子拿給你們。"
醫(yī)院辦事效率就是高，一會護士小姐又扭回來了，她拿出一疊賬單，交給巖，巖有些吃驚，茫然的看著我，我看到他眼睛冒出熱淚，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巖把賬單遞給我，然后拉住我的手說:"這么多錢，早知道用在修車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