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間

今天看到群里的文友瘋柱火勢分享的蘇叔陽的《生死之間》，觸動很大。文中以第一人稱的與人對話的口吻講述了一個給死人化妝的殯儀工人的所思所想和經(jīng)歷，沒有豪言壯語，主人公甚至不確定人死了還有沒有靈魂，但是他憑著“可總得有人干這個?！边@樣樸素的思想在美麗的女朋友和殯儀工之間選擇了殯儀工。本著“讓所有的死者，跟活著的時候一樣走出人間?！钡脑瓌t，認(rèn)真對待和尊重每一位死者。塌了鼻梁骨的，他給捏個假鼻子，兩腮癟了的，他給貼豐滿了。有傷口的，把傷口蓋上，把眼睛閉上，把破了的嘴唇粘好。而不論死者生前是榮耀還是卑微。每次給死人化完妝，就像完成了一件藝術(shù)品，雖然這件藝術(shù)品最多只能展覽三天就會送到爐子里，但是他能感受到活人的愛與感激，甚至能感覺到死者也坐起來含著淚沖他點頭兒道謝。這個可敬的殯儀工對死者如此，對待生活、對待大自然的每一處景致、每一顆小草更是充滿了熱愛，并且用詩意的文字和歌聲展現(xiàn)出自己感受到的美麗和感動。讀著這些文字，竟然讓我不自覺地流淚了。不知是因為被這個偉大的心靈感動了，還是因為想到了母親，想到了送母親最后一程的那個化妝師。

母親去世后也有一位化妝師為母親化了妝。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職業(yè)，也第一次見到了從事這個職業(yè)的人。但是那個人，給我留下的印象卻是陰森的。母親因為臨去世前出現(xiàn)抽搐，牙齒咬破了舌頭，也咬斷了牙齒，門牙有一顆掉下來了，有一顆斷了但是沒有徹底掉下來，就懸在牙床上。那時母親因為出現(xiàn)潮式呼吸，走的時候嘴沒有合上，臉色也是灰青的。后來經(jīng)那個化妝師化妝之后，嘴閉上了，臉上也紅潤了，看上去像睡著了一樣，很安詳。那個化妝師一身黑色外衣大大的，像一個殼一樣把整個人包裹起來，臉木木的，沒有表情，光線很暗，看不清他的眉眼，感覺他像另外一個世界的人。當(dāng)時我還想，在這種地方做久了，可能人身上都會有很重的陰氣吧。那天我還從一個負(fù)責(zé)從醫(yī)院把死者送到殯儀館的人口里聽說了一些事情，讓我對這個行業(yè)更是充滿了敬畏。那個人說他的很多同行都不做了，因為那些人分別都發(fā)生了不好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再做下去了。

今天讀這篇文章，讓我深深地感到一個人的心念有多么重要，心中充滿愛的人，在哪里都會發(fā)現(xiàn)美、甚至創(chuàng)造美，就像文中的那個年輕的殯儀工，即使在陰氣極重的殯儀館也能活出高貴和詩意來。反之，如果心中沒有愛，即使置身仙境也不會發(fā)現(xiàn)美，如果每天接觸死者，那他也就成為行尸走肉了。隨著農(nóng)村的城市化，隨著大片耕地變成了鋼筋混凝土，隨著人類的價值評判體系開始重利輕義，人們的心也像包上了一層垢甲，漸漸變得麻木、遲鈍，甚至喪失了對美的感知力。當(dāng)自己的境遇不如所愿時，我們更多的是埋怨環(huán)境，很少能觀照自心，是真的因為環(huán)境導(dǎo)致了自己的不如意嗎？為什么同樣的環(huán)境中有人快樂有人愁呢？想想自己昨天的那篇文字，里面就充滿了糾結(jié)和埋怨，其實還是自己的智慧不夠，心不夠博大，就像一位文友瘋瘋之外寫的“生活中的一切困難都是自己的智慧不夠，生活中的一切痛苦都是因為我們心量太小?！?/p>

文中的殯儀工后來與一位欣賞他、懂他的婦產(chǎn)科醫(yī)生結(jié)婚了，兩個人一個接生一個送死，用他們自己的話說，“你接生，我送死，咱倆把住了一個生命的兩頭兒。人，剛一降生都是平等的，死了也是平等的。其實，咱倆的工作，是最尊重人本身價值的工作?！彼麄兊慕Y(jié)合是“組織了一個生死之間的家庭。”每一個人赤條條來，赤條條去，什么都帶不走，一輩子追名逐利，不管追到的沒追到的，終點都是那個火化爐。每個來人世間走一遭的人，區(qū)別就在于生死之間的這條路是怎樣走過的，我有幸在與火化爐還有一段距離之前讀到了雪師的書，讓我有了在生死之間這條路上升華自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