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不不不不不熱

01
老王回到了家,把麻袋口朝下一張,嘩地一聲,里面的瓶子咕嚕咕嚕跑了一院。他從落塵的倉庫里推出了一輛手推車,開始裝車。
把紙箱、盒子一個個沿縫拆開,用腳踩平,摞成一摞,用兩根繩子左右一兜,靈巧地打了個死結(jié),動作一氣呵成。
他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氣,開始一個個地拾起那些形狀各異的瓶子,礦泉水瓶,飲料瓶,果汁瓶,易拉罐,飯店扔出去的色拉油瓶,小孩玩剩的塑料藥瓶,女孩子用光的洗發(fā)水瓶……
有些瓶子里還有些殘留的飲料,他一個個擰開,倒掉液體,放掉空氣,把瓶子捏扁,再裝進那個大黃麻包里,只裝了半袋,另一半空蕩蕩的,就像老王的心。
五顏六色的液體濺了他一身,那件軍綠色大衣印成了深綠色。他的腿腳不方便,在把大包的瓶子放上小車的時候,只能用膝蓋死死抵著車子,雙手倫個大圈,靠物體的慣性砸在車上,“咣”當一聲。
還有些啤酒瓶,整齊地碼在灰黑色塑料框子里,被掩埋在厚厚的紙箱下面。
然后老王推著一個月的勞動成果出發(fā)了,朝著鎮(zhèn)上的廢品收購站,一路上瓶子罐子碰撞個不停,叮叮當當,小車吱吱呀呀,像是快散架了一般。
02
到了廢品站,將紙箱過了磅,把瓶子數(shù)了數(sh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站長給老王數(shù)了50塊錢,紙幣硬幣一大把。然后望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
老王把錢揣在了兜里,站著沒動。他認真打量了一下這個經(jīng)常光顧的廢品站,廢品少了不少,以前堆的小山一樣的廢品堆現(xiàn)在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地上只剩了一些殘留的紙張,與箱子打包時掉下的角料。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曾經(jīng)那么風光的撿廢品行業(yè),如今竟開始落寞了呢。
“王叔呀,你以后……打算怎么辦?”站長猶豫地詢問著。
老王愣了一下,回過了神,搖了搖頭。
“沒想好,但我不想離開。”老王的聲音有些苦澀,又有些無奈。
“叔,你知道嗎?我們這廠子就要被拆了?!闭鹃L無奈地說著。
老王眼睛瞪了一下,“為啥?多會的事?”老王情緒有些激動。
“就在昨天,上頭的命令?!闭鹃L嘆了口氣,生硬扯起了一個微笑,“咱鎮(zhèn)上的志強回來了,就是以前經(jīng)常喊您叔的那個。人呀,真是三日不見,就變個樣呢。那志強啊,如今可有出息啦,成為咱們的大市長,點名提出要重點建設咱三兩鎮(zhèn)。沒想到,咱三兩鎮(zhèn)還出一只金鳳凰呢?!?/p>
站長這一連串話讓老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合上了,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風吹得地上的舊報紙嘩嘩直響,一頁頁翻過,又合上。
“好啊……好”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后,老王只咕噥出這么一句。
“咱們那個時代啊,過去了……”站長似乎在對老王說,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老王拉著小車,一拐一拐的離去,兜里的硬幣叮當作響。
03
眼前的街似乎暗了不少,說是街,哪里有個街市的樣子呀,路上坑坑洼洼,不下雨時泥土飛揚,嗆的人直捂口鼻,下雨時積水嚴重,濺得人一褲腳泥。
那些店鋪也黯然失色,蔫蔫地趴在這長街上,多半是封了窗口,沒人打理。
有時候老王想去找人說說話,走到了家門口,才發(fā)現(xiàn)只有鐵鎖看門,只好悻悻地回去。
前面那家小飯館,開張的時候老王才20歲,正是個年輕的小伙子。那天街上鞭炮齊鳴,飯館門口張貼著對聯(lián),街坊鄰居像趕集似的聚在門口,把半條街堵了個水泄不通。
兒子學走路的時候,常來溜的就是這條街。那時候人們就坐在自家門口,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著,曬曬太陽,聽聽鎮(zhèn)上的大喇叭。還不忘和老王搭幾句話:這兒子長得真可愛呀!
后巷那李大媽家的屋頂,還是老王幫忙修補的呢。大媽腿腳不便,兒子在外打工,屋子漏水好幾個月,老王就自告奮勇當起了苦力,雖然那時已經(jīng)30大幾,但身子還是輕便如燕。
女兒上大學的時候,老王背著兩個大包走的飛快,頭昂的高高的,仿佛街上的人都在看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惹得女兒一陣抱怨:爹,你就不能走慢點嗎!
再后來,妻子走的那年,送靈時走的也是這條街,夜色黑的濃重,路旁束束火苗,哭聲窸窸窣窣。這街,長的沒有盡頭。
就是從那一夜起吧,老王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垮了。
04
志強回村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三兩鎮(zhèn),大家興高采烈地談論著,暢想著未來住樓房開轎車的日子,大夸著志強的才干。
長舌婦們又開始打聽志強的家庭情況了,聽說如今娶了個漂亮的妻子,還生了個可愛的女兒呢。不知不覺,“志強”二字便成為她們飯后嚼舌根的話題。
老王終于想起來了,那天那個寶馬車上下來的大腹便便的年輕人,就是志強,怪不得當時覺得有些面熟呢。
可是老王心里就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沉重,別人贊不絕口的好消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拉著小車,沒有一點精神,比平時更蒼老了幾分,腿腳更加不便了。他不知道,離了撿廢品這行,自己還能做什么。
三兩鎮(zhèn)也開始發(fā)展建設了,自己卻是個廢人了。
話說志強這小子,回來了也不說來看看他,莫不是升官了,有架子了,不認我這個糟老頭子了?老王默默揣測著。
拐了幾個彎后,到賣酒的鋪子打了一瓶酒,和老板娘閑嘮了幾句,順便感慨了一下這三兩鎮(zhèn)的變遷,轉(zhuǎn)身回家。
一到門口,就看見正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閃閃發(fā)光,就是自己那天看到的那輛。
“叔,你可回來了!”志強的聲音遠遠便傳了過來。
無戒365極限挑戰(zhàn)日更營? 第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