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79年,蘇軾因“烏臺詩案”被貶為檢校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不得簽署公事。朝廷命令御史臺派人把蘇軾押送到黃州。蘇軾抵達(dá)黃州以后,暫住在定慧院,與僧人同吃同住。在這期間,他寫下了《初到黃州》一詩,原文如下:
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yè)轉(zhuǎn)荒唐。
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
逐客不妨員外置,詩人例作水曹郎。
只慚無補絲毫事,尚費官家壓酒囊。
被貶黃州,人生跌入谷底,回顧往事,詩人百感交集,“自笑平生為口忙”,自己都感到好笑,一生都為謀生糊口到處奔忙。出仕為官,詩人所追求的是“立德、立功、立言”,他為此上下求索,沒想到理想和現(xiàn)實之間的落差太大,這讓詩人心痛。但詩人畢竟是豁達(dá)之人,他用自嘲來消解心中的痛苦,但依然弄不明白,為什么會“老來事業(yè)轉(zhuǎn)荒唐”?此時,詩人已經(jīng)四十五歲了,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正道直行”,卻在現(xiàn)實中處處碰壁,錯得一塌糊涂呢?
初到黃州,詩人對這座江邊的城市有了第一印象,“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長江環(huán)抱黃州的城郭,我深知江魚鮮美;茂竹漫山遍野,我只覺得陣陣筍香。既然平生逃不掉“為口忙”的宿命,那么就“既來之,則安之”,在黃州尋找美味吧。詩人由“長江繞郭”聯(lián)想到“魚美”;由“好竹連山”聯(lián)想到“筍香”,運用通感的手法把視覺轉(zhuǎn)化為味覺和嗅覺,讓詩句形象生動的同時,也表現(xiàn)了詩人對黃州生活的期待。
詩人明白,無論自己對被貶的態(tài)度怎樣,都無法讓自己馬上離開黃州,他自我調(diào)侃,“逐客不妨員外置,詩人例作水曹郎”,不妨把被貶謫的人安排為員外郎;詩人照例都要做做水部曹郎的。詩人并不回避自己被貶這件事,他以“逐客”自我調(diào)侃,由此可見他曠達(dá)的個性特點。詩人想到,在自己之前,南朝詩人何遜、唐朝詩人張籍等人都曾經(jīng)做過水部曹郎,自己也是詩人,那么就不妨做一下這個“水曹郎”吧。詩人的曠達(dá)樂觀由此可見一斑。
詩人接受了眼前的處境,但心中還有一絲不安,那是因為“只慚無補絲毫事,尚費官家壓酒囊”,只是慚愧自己對任何事都毫無補益,還要領(lǐng)取俸祿讓官府浪費錢糧。詩人被貶黃州,不得簽署公事,他成了一個”閑人“?!皦壕颇摇痹局敢恍┕倮纛~外支領(lǐng)作釀酒用的糧食,在這句詩中,代指俸祿。領(lǐng)著俸祿,卻不簽署公事,這讓詩人有一絲不安,也讓詩人有了空閑時間去探索黃州的新生活,尋找生活的樂趣。
魯迅說:“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薄盀跖_詩案”對詩人來說是一次重大的打擊,他的人生跌入低谷,但詩人沒有就此消沉,他在痛苦中尋找樂趣,在絕望中尋找希望,他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是一個真的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