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天賜良機
期中考前一天，下午的自習課取消，提早放學。
教室要作為考場，所以每個人柜桶里的東西必須全部清走。
上了9年的義務教育，我第一次聽說，一個破期中考試都搞得這么大陣仗。整個年級的學生混在一起，重新隨機分配考場和座位。所以，考試的時候，你的前后左右可能全都是不認識的，別班的男生女生。
臨走前，我把柜桶里的練習和資料整理分類，將覺得有用的帶走，暫時不用的就收到儲物柜。
收拾的時候，看著那些新哐哐的練習冊就眼冤，我看都不看全部塞進儲物柜。
剛開學那一陣子，學習熱情高漲，頗有頭懸梁錐刺股的決心，買了一堆練習冊，但決心和現(xiàn)實的距離比珠江還要寬，買回來后一次都沒做過，不是我懶，是真沒時間，學校印發(fā)的我都完不成，還哪有時間做這些課外題。要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買了，省下這錢夠買一學期的奶茶了。
“你放學后去哪里??？”辛秦問我。
“當然是回家啊，還能去哪？你怎么問得這么奇怪？”我發(fā)現(xiàn)辛秦手里一點活都沒有，便反問他：“你怎么這么閑，不用收拾東西嗎？”
“沒有啊，要收拾啥？我柜桶里從來不存東西?！?/p>
“哦。”我只顧著收拾，沒搭理他。
離開教室的時候，看見有老師來布置考場，手里拿著白色的封條，字是古早風格的印刷體，風吹過，白練飄飄，獵獵作響。而我腦子里卻滿是白發(fā)魔女的畫面。
秋風蕭瑟，再加上封條，氣氛頓時肅殺起來，感覺全身上下的細胞立即被調(diào)動。原本平常心的我，都被弄得緊張起來。
好邪門，我怎么覺得明天不是上考場，而是上刑場。
“今天放學好早啊。”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辛秦追上前來又跟我說。
如果我還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就是一個和他一樣的傻憨憨。
“那你想去干嘛？”
“我們?nèi)ゴ蛴螒虬??！?/p>
“打游戲？打什么游戲？”他的回答超出了我的預料。
“電子游戲，就是打機啊?！?/p>
“不去。”我下意識的回答，斬釘截鐵。
“去嘛，難得今天提早放學，又不用補課?！?/p>
“你應該找你那些兄弟去啊?！?/p>
“哎，別提了，他們都說要回家復習?！?/p>
“怎么，那難道我成績差，就不用復習了嗎？”
說到這，竊喜之中有點兒生氣，說不出什么滋味，打一個不太恰當?shù)谋扔?，就好像本來放糖的豆?jié){，卻錯放了鹽，喝下去才發(fā)現(xiàn)是苦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武晴，你想想，我們讀高中為了什么？”
“高考?！蔽蚁攵疾幌朊摽诙?。
“對呀，其實除了最后的高考，其他的什么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甚至學考都只是練習和準備而已，別搞得那么大壓力，壓力太大，沒到高考你的心態(tài)就垮了?！?/p>
“好像，有那么一點道理?！?/p>
“不是有一點，它就是這么個道理?！?/p>
“可是?！?/p>
“可是什么？”
“可是，聽說這次期中考的成績會作為下學期實驗班調(diào)整的依據(jù)。”我好心提醒他。
“什么實驗班，誰稀罕。進不進實驗班，我一樣能考中大?！?/p>
辛秦的理想是中大數(shù)學系，他說過，我記得。
“你厲害，但我不行?！?/p>
“你想去實驗班？”
“我，……”我也是順嘴一說。什么實驗不實驗的，我想都不敢想。稍微能進步一點，不倒數(shù)第二，我就阿彌陀佛，耶穌圣母瑪利亞保佑了。
辛秦愛笑，談起學習又總是云淡風輕的，所以給人留下一種印象，仿佛他學習很輕松，毫不費力似的。但其實他平時十分刻苦，除了課余打打籃球，根本沒有其他娛樂，回家不看電視，不玩電腦，偶爾刷手機，也是刷些學習類的app。
他不止一次對我說過，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一臺人型的學習機器，按照時間線，完成一個個任務包，每天循環(huán)往復，仿佛沒有盡頭。
據(jù)我的一點了解，他媽對他十分嚴格，有時候在學校打籃球時間長了一點，回家晚了，都會被他媽責備不遵守作息時間。
可能是壓抑太久，好不容易有個空隙，恨不得能馬上釋放。
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誰還會有閑心陪他打游戲。
除了我。
“絲襪奶茶，再加一口西多士?！睅追瑧┣蠛?，見我仍不置可否，辛秦馬上祭出絕招——“食誘”。
“殺你（成交），睇你咁可憐，我就舍命陪君子啦?！蔽叶紱]有討價還價就答應了。說完后，有些后悔，或許我應該表現(xiàn)得更矜持一點比較好。
我之所以答應，并不是為了區(qū)區(qū)一杯奶茶，當然，我承認西多士的吸引力也蠻大。但其實，和他出去玩，是我一直想又不敢開口說的事情。
什么奶茶，西多士，只是我給自己的一個借口，一個臺階。我寧愿被他認為我是“為食”而答應，也不想讓他知道我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我自以為掩飾得很好，表現(xiàn)得很自然，我對自己的演技充滿信心。
去正佳游樂城的路上，他的嘴就沒合攏過，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就像人行天橋或高架橋兩側(cè)的簕杜鵑。
“你笑什么啊，笑這么久，別人看見還以為我?guī)е鴤€傻仔上街呢。”我故意損他。
“你才傻，我笑是因為開心啊。”
“我確實傻，我不傻能在考試前不回家溫習陪你去打游戲？”
“你不傻，你不傻，我傻，行不行?！毙燎嘏挛抑型痉椿?，馬上改口。
“不，是我傻?！?/p>
“不，不，不，是我傻。”
路人甲乙丙丁看見我們倆搶著認傻，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不知為何，一種莫名的優(yōu)越感油然而生。
“渴了。”
“我去買，百事還是——”
“我說我渴了，不是可樂，我要喝奶茶。”
“好的，買買買?！?/p>
“別走那么快，我退短，跟不上?！?/p>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興奮了，不知不覺就走快了。要不，你先走，我在后面跟著?！?/p>
“不行，要保持一致，你知不知道平時我每次跟你說話都要扭著頭，多費勁，都快成歪脖子了我?！?/p>
“那誰叫你老回過頭看我，的啊?！?/p>
我用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他話沒說完就慫了。
“咱齊著走，齊著走。”
……
好開心，一路上我變著法子損他、驅(qū)使他，他卻完全沒有脾氣，逆來順受，百般迎合，簡直把我當公主一樣寵著。
我呢，就當身邊多了一個辛公公或者小秦子啰。
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多好。
我希望永遠都到達不了游樂場，又或者游樂場很遠、很遠，那我們就可以一起走很久、很久。
可是事與愿違，游樂場不是很遠，我們很快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