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君成悅
01
我向來膽小，所以在自然界所有的天氣里，我最害怕的就是雷雨天氣。
閃電劃破長空，內(nèi)心便開始一陣莫名的恐懼感，接著數(shù)秒之后，“訇”的一聲雷聲響起，小心臟也隨之驚跳起來，竄到了嗓子眼。而因為害怕，只好蜷縮在被窩里，躲了起來。
對此，老公時常說我膽小鬼，都是當(dāng)媽的人了還怕打雷，的確“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雖是這樣說，但有時候人對某種東西的恐懼，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跟閱歷有關(guān)，跟年齡無關(guān)，它們就像一條毒蛇一樣，躲在你內(nèi)心深處看不見的角落里，隨后冷不防地出來叮你一下，讓你痛不欲生，然后那種痛一輩子都記得。
我對雷聲的恐懼打小就開始。人的記憶打娘胎里就有，然而成年之后能記起來童年最早的事情大概是3～8歲。
我記憶力不算特別好，尤其是現(xiàn)在為人母之后，更是一孕傻三年。所以，有關(guān)于那一件事，剛好卡在我人生中最初的記憶期——8歲。
我出生在一個工薪家庭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母親是個勤快的女人，除了正常的工資收入之外，她還會利用周末和節(jié)假日休息的時間去倒騰點別的事情，以增加收入。
畢竟，那時30歲出頭的她，正是中年危機的開始，上有老要孝敬，下有小要照顧，中有兄弟和姐妹要幫扶。
母親的副業(yè)是種香蕉，她跟她的義兄合伙在我們住的鄉(xiāng)鎮(zhèn)附近種了幾十畝的香蕉樹。所以，她平時很忙，只能把我和哥哥丟給奶奶照顧。
如此一來，雖然我有父母，但他們很少管我，平時，都是我和奶奶及哥哥“相依為命”。
02
奶奶因為要照看我們兩個人，又要操心家里的家務(wù)事，也不能事事都顧上我們。
她本是一介農(nóng)村婦女，能給我們一口飯吃，不至于餓肚子就不錯了，根本談不上教育。
我和哥哥調(diào)皮，她也縱容我們，只要不鬧出事，她就不會管。但是真要鬧出點事情來，她也會二話不說，操起棍子就打。
某次，我跟著哥哥到鄉(xiāng)政府附近玩耍，受別人慫恿，說是那片百香果擋住了去路，應(yīng)該有人出來行俠仗義，給別人清清“路障”。
如此，我們一連拔掉別人地里的那一片百香果，幾十株百香果，連根拔起，一株不剩。
被“莊家”逮了個現(xiàn)形后，直接被他拎到奶奶那討個說法。奶奶當(dāng)時氣的臉都綠了，而“莊家是熟人”，她很不好意思地賠了他點錢。
“莊家”回去后，奶奶立馬跟我們算起賬來，咬牙切齒，掄起棍子往死里揍，一邊打，一邊說：“叫你們干壞事，小小年紀(jì)，學(xué)什么不好，學(xué)人家搞破壞，總有一天你們怎么死都不懂。”
這幾棍子下來，皮開肉綻，疼得我們哭天喊地，學(xué)著電視劇，指天發(fā)誓再也不敢了，再做壞事，就遭天打五雷轟。
可是，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沒過幾天，我們又跟著一伙人去“行俠仗義”，說是看到別人用網(wǎng)子把魚兒給攔了，小魚兒被困在網(wǎng)里出不來。
其實，我們并不知道，那是人家在搞網(wǎng)箱養(yǎng)魚。秉著對小魚的這份“正義”，趁看池塘的老伯不注意，我們把池塘邊上剛搭好的沒固定下來的網(wǎng)子給扯掉了。
扯了一半，看池塘的老伯吃飯回來，看到我們這幫“孫猴子”在搞破壞，操起棍子就追，一邊追，一邊說：“看我不打死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癟三的臭蛋，小心被雷劈。”
03
有句話叫：“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b>
果真，我們這幫人“壞事”做多了，總會遭報應(yīng)，善因善果，惡因惡果是世間恒古不變的真理。
雖然我們的惡不至于天誅地滅，但命運這種東西確實是玄而又玄，你能來到這個世界上是福分，無福消受后，離開這個世界也是注定的。
我們這幫以阿財為首的“惡勢力”，最終得到了致命的懲罰。阿財比我們年長，如果說做壞事有等級的話，那我們算是下等的，說白了，就是初入“江湖”。
阿財除了偷別人的東西，踩踏別人的地，扯別人家的網(wǎng)箱之外，還用老鼠藥毒死別人家的狗，弄死別人家的雞和鴨。
那時，我們總能聽到別人詛罵他：“龜孫子，當(dāng)心下雨被雷劈死。”
“要劈也是先劈你！”阿財學(xué)會了編排別人。
南方的夏天，天氣就像孩子多變的臉色，前一秒還是萬里晴空，后一秒就傾盆大雨。有時澇的澇死，有時又旱的旱死。而久旱逢甘露時，總要經(jīng)過陣陣響雷后，才夾雜著雨水滴落。
尤其以山上的雷最要緊，一道白光閃過，照得整個陰沉下來的天空剎那間亮得刺眼，光亮轉(zhuǎn)眼即逝，天空又被黑暗吞沒了，隨即便是一聲驚天動地震懾人心的巨響，而且一聲連著一聲。
04
從池塘邊被老伯追出來后，我們沒有回去。因為路上碰見阿財，我們同他說起“護魚”行動失敗后，被他狠狠地鄙視了一番，這讓我們覺得自己“慫”極了。
“就只會扯幾張網(wǎng)，有什么用，誰有膽子就跟我上山，山上掏鳥窩可好玩著哩！”見我們悶悶不樂，蓬頭垢面，骨瘦如柴，但身體硬朗的他提議道。
阿財和我們不同，他是孤兒，父親在他小的時候就因為在地里噴農(nóng)藥給甘蔗驅(qū)蟲，驅(qū)蟲器使用不當(dāng)，造成農(nóng)藥泄露，侵蝕皮膚后中毒死亡。父親走了之后，母親就改嫁了，母親離開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只留下他和爺爺相依為命。阿財?shù)臓敔敍]文化，又好賭，還會經(jīng)常做點偷雞摸狗的事情。這些都讓阿財給學(xué)到了，所以十歲的他學(xué)習(xí)不認真，成天就想著怎樣“尋開心”。
那天是我們第一次上山，心里難免有幾分害怕。因為聽多了旁邊的三姑六婆講到鄉(xiāng)鎮(zhèn)附近的龍夭山很邪門，每年都要幾個人。有的死于跌落懸崖，有的死于被毒蛇咬傷，有的甚至死于某種說不清楚的邪氣。
而邪氣上身是最常見的，碰上了的除非命硬，否則都難逃一劫。
想到這里，我們幾個小伙伴欲要退縮，不想阿財看出了我們內(nèi)心的恐慌，趕忙說道：“怕什么，鳥窩沒淘到，誰也不許走，誰跑了誰就是慫包。”
“我去前面打頭陣，你們跟著來！保證你們能淘到鳥窩，吃到鳥蛋?！卑⒇斝攀牡┑?。
上到了半山坡，天氣都還是極好地，有阿財打包票，我們就沒那么害怕了。他拿著木棍，咬著牙簽，一身痞子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我想，那時的阿財能成為我們的英雄就是因為他的天不怕地不怕，不但敢和動物斗，經(jīng)常掏鳥窩，夾地鼠，毒狗殺雞……同時，還能敢和人斗，他在學(xué)校時，總能氣得班主任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
最關(guān)鍵的是他還去和“神靈”斗，土地廟里的土地公神像，他經(jīng)常爬到上面，給“阿公”又是挖眼睛，又是摳鼻子的，新立的一尊神像沒幾天就掉了漆。而且廟里，也總能聞到尿騷味和屎臭味，毫無疑問，阿財參與不少。
為此，他爺爺也總說：“這小子，早晚得死于非命，大逆不道，當(dāng)心遭雷劈。”
05
那一天，阿財走得很快，等我們追上的時候，看到他正用棍子撩起兩條綠色的小蛇，蛇身交纏，一動不動，八成是死掉了。
我曾聽奶奶講過，山上遇到交配的青蛇會有邪氣，唯一能破邪氣的辦法就是繞過去，然后把身上新的東西扔掉，就算是給邪神的“見面禮”，扔了邪氣就不跟著來了。
青蛇是邪神，邪神不能打，打了就會喪命，而如果舍不得扔掉身上新買的東西，比如：衣服、帽子、手套……也會被邪神附體。
傳言一個比我大30歲，但論輩分來說我得叫她姐姐的女人，這個女人也就是奶奶的侄女，她就是因為被邪神附體死掉的。
據(jù)說她上山砍柴的時候，回來就遇到了青蛇交配，她多看了幾眼，又舍不得扔掉那頂新買的草帽，回來不知怎么地，也沒有和誰吵架，更沒受到什么刺激，就跳河死了。
尸體被撈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睜開的，道公唱了幾天幾夜的道，都沒能讓她閉上眼睛。
那時的我，想到奶奶的話，瞬間有種不詳?shù)念A(yù)感。果真，上到了山頂，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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