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張玲認識是在校門口的火鍋店里,那天晚上她喝多了。
我靠在窗邊,看著校門口進進出出的學(xué)弟學(xué)妹們,抽著煙,火鍋店的冷氣開得很足,冒著白煙,我感覺有些冷。耗子去結(jié)賬了,我其實不想來,但耗子說,月底他就走了,他簽了上海的公司。我們在校門口的小酒館里吃了最后一頓。那天晚上我沒喝酒,我怕我和他都喝醉了。
我抽著煙,從包間里傳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幾個女生在嚷嚷著。耗子結(jié)完賬,朝著包間里看了看,轉(zhuǎn)身朝我走來。
“耗子,真的是你呀?!币粋€女生從包間里走了出來。
“麗薩,你在啊,我說剛剛怎么聽見了你的聲音?!焙淖诱f。
我走了過去,耗子向他的朋友簡單的介紹了我。
“耗子,幫我個忙吧,我這幾個閨蜜喝多了。你看你……”那個女生紅彤著臉,滿身火鍋味,看著我和耗子。
耗子拍了拍我的肩,向我眨了眨眼。
“沒事,你們住哪個苑?!蔽覇柕?。
“群芳?!?/p>
就這樣我和耗子還有耗子的社團好友,扶著三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女生,朝著群芳苑走了去。
“耗子,你拿到offer了吧。在哪里?”
“拿到了,在上海?!?/p>
“這么遠啊,這位帥哥呢?”
“他準(zhǔn)備考研呢?!焙淖訐屇樤掝^。
“哦?!?/p>
“哇?!?,張玲吐了我一身。就這樣我認識了張玲,在我大學(xué)最后的幾周。那天晚上,我沒看清張玲的臉。許是夜色蒼茫,路燈昏黃。只依稀記得她的頭發(fā)很長。耗子的行李先寄到了上海,所以他走的時候,只帶了一把傘,他說上海在下雨。把耗子送上去上海的高鐵的第二天,一條陌生的好友請求,出現(xiàn)在我的微信通訊錄里。在我為未來惆悵,為生計彷徨的時候。
通過好友請求后,我點了開她的朋友。
她長得眉清目秀,是一張看起來傻傻的自拍。她笑得很甜,背景是在學(xué)校的圖書館,還一張是她拿到offer的照片。
晚上,我躺在空蕩蕩的寢室里,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她給我發(fā)了一條微信。
“謝謝你那天晚上,把我扶回寢室。我聽麗薩說,我還吐了你一身。真是不好意思,前幾天我一直在忙著畢業(yè)論文和面試的事情,沒時間向你致歉,明晚七點你有空嗎?”
“明天我還要準(zhǔn)備畢業(yè)論文最后的答辯,恐怕……”我在鍵盤打出這行字,然后又刪了。然后又編輯了一次“有空,我們約在哪里見面?!卑l(fā)了出去。
“就在學(xué)校邊上的咖啡館吧?!比缓笏纸o我發(fā)了幾個可愛的表情。
“好的,那明天晚上見?!?/p>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回想著渾渾噩噩的大學(xué)四年,恍惚間就結(jié)束了,然而我卻一地雞毛。看著收拾好了的東西,卻不知道走出校園后,我該去向哪里。那是我第一次為未來感到忐忑。
第二天晚上,我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咖啡館,張玲和朋友圈里的她一模一樣。我估計她也看了我的朋友圈,所以才在咖啡館里一眼就認出了我??赡苁窃撍赖木壏郑谴我娒婧?,我發(fā)現(xiàn)我有點喜歡上她了。她遞了一件白色襯衫給我。
“那天晚上真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得……我那天真是。真的對不起?!睆埩峒t著臉低著頭。
“沒事,說明你是真性情,這才是巾幗英雄該有的豪情?!?/p>
張玲朝我笑得格外開心,咖啡泡沫粘在她的上嘴唇邊上,我感覺有點心跳加速。喝完咖啡,我們又在校園的操場上走了幾圈。那天晚上,涼風(fēng)習(xí)習(xí),我們坐在操場上,看著夕陽緩緩落下了坡,月亮懸在夜空中。在校園生活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我談了一場黃昏戀。在回寢室的路上,她往我懷里塞了一件衣服,然后跑開了。我拿起來看了看,是一件襯衣,帶著淡淡的香味。
我就張玲在一起了。張玲說都怪該死的風(fēng)太涼,該死的咖啡太甜,該死的我太會說話,才讓她上了這條賊船。
張玲問我是不是要考研,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底子,考研只是掩飾待業(yè)的托詞罷了。為了不讓張玲失望,我做起了銷售。我用包里最后的錢,在城郊租了一套簡易房,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做飯,然后趕早六點的公交車去市里上班。張玲早就說讓我搬過去和她一起住,我拒絕了,不想讓張玲看不起我。我們因為這件事吵了一架,這次是她先低了頭。
半年后,我簽了三個單子,終于拿到了兩萬多的工資,那天晚上,我們吃了最豪華的自助餐,我們恨不得把能吃的吃到吐。服務(wù)員白了我們好幾眼,張玲拿起紅酒要和我喝交杯酒。
我們站在一環(huán)的立交橋上,像兩個傻子,抱頭痛哭。看著街燈閃爍,燈紅酒綠的成都,我感覺眼睛有點濕。張玲說都怪該死的風(fēng)太喧囂。
那天晚上,我和張玲,在她那里像兩頭野獸一樣瘋狂的做愛。接著酒勁兒,發(fā)泄著壓迫的憋屈和神圣的愛欲。第二天早上,張玲躺在我懷里,我醒了,親了她。她也醒了,在她柔情的眼眸里,滿是嬌羞。我們又趁著最后的半個小時做了一次。
早上她給我發(fā)消息,說她遲到了。我回了一個色色的表情。她給我回了一段嬌喘的語音。晚上,我們?nèi)コ墙及崃思遥翘焱砩?,我把我所有的身家都交給了張玲,包括我的身體和靈魂。
那天晚上,我對張玲說:“張玲你的生理期是7號,有時候可能要推遲三天。你穿c罩杯,鞋子是36碼,身份證是51xxxxxxxxxxxxx,愛吃豆沙餡的包子,特別鐘愛哈根達斯的奶味冰淇淋,m號的尺碼,你不喜歡吃白水蛋,火鍋最愛的菜是肥牛和毛肚。對了,口紅色號是什么來著?”
張玲撲在我身上,看著我眼眶泛紅。我問她怎么了,她說都怪該死的麻辣燙,把她辣哭了。
我們在一起了,我把我和她的照片發(fā)在朋友圈,qq空間,微博。我們晚上經(jīng)常做愛,也一起看韓劇。唯一讓她生氣的是,我經(jīng)常打游戲。
第二年國慶,張玲想去麗江,她說她想去看洱海。
“玲子,這次我陪不成你了,我要加班,上半年我的業(yè)績不太理想。”
“你又要加班啊,之前不是說好了陪我一起去洱海嗎?”
“玲子,我們還要買房啊?!?/p>
“我不是也在工作嗎?”張玲也嗆聲道。
“玲子,我作為一個男人,不舍得你吃苦?!?/p>
就這樣我們又吵了一架,然后我國慶陪她去了洱海。在擁擠的洱海邊上,我一點心情也沒有,看著微信群里,同事們的簽單率,我心急如焚。10月3號花了兩千多買了頭等艙,就沖沖趕回了成都,回成都后卻一個單子都沒簽到。
國慶回來后,張玲回來了,我們因為國慶去洱海的事情,又大吵了一架。這次她低了頭,為了懲罰她的任性發(fā)泄我的怒火,我又和她做愛了。
第三年,張玲成了部長,我成了主管,然而我們卻越來越忙了,忙得昏天黑地。我記不得她胖了點,c罩杯的內(nèi)衣變成了d罩杯,m號的衣服,變成了m+號。她的口味也變了,哈根達斯她好像也吃膩了,更別提豆沙餡的豆包了。我也常常因為送錯禮物,惹得她不開心。我也因為她不在熱情似火而惱恨,我看著她把我曾經(jīng)最喜歡的那頭長發(fā)剪成了短發(fā)。她也很少在說都怪今夜的風(fēng)兒太喧囂了。
我習(xí)慣性的每天早上,做好早餐。然而她卻不向從前那樣喜歡了,她說工作太累,她只想睡會懶覺。
我想導(dǎo)致我們徹底分開的原因還是因為那個孩子。
2016年的冬天,我們歇斯底里的吵了一架,我想把孩子留下來,她說她現(xiàn)在生孩子,她的事業(yè)就全毀了。等明年再要孩子,其實也怪我。她很早就告訴我,這幾年暫時不想要孩子。最后我們還是去醫(yī)院把孩子拿掉了。
“張玲,這次我不想你吵,我們今天去醫(yī)院算什么?”
“我們算什么?不過是共同支付房租的炮友。”
“炮友?”我感覺我的眼眶有些熱,我愣愣的看著她。我氣得把墻上的合照摔得粉碎,她把我送的那套燈具扔在我面前。
后來我問張玲,如果不分手我們會不會結(jié)婚,她說會。因為她也將她的全部身家都交給了我,包括靈魂。她也記得我的所有喜好,她也陪我去看我最喜歡的科技展,動漫展。
那天晚上我奪門而出,站在街頭,腦海里閃過我和張玲在一起的無數(shù)畫面。張玲說,我是她唯一用力愛過的人。我重新找了房子,搬離張玲家。那天我在春熙路上,遇見了張玲。
張玲說:“都怪該死的春熙路太擠,才讓我又遇見了你?!?/p>
我朝著張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