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樂編輯?推薦的第?1?本書】
放大鏡、煙斗、安樂椅,提及歐美的偵探小說,人們心中往往會浮現(xiàn)出這三件物品。作為古典推理派的經(jīng)典裝備,影響之大,以至于人們在今天的背景下對原著翻拍時,還會不自覺地把這些屬于19世紀的元素添加進去。
然而,當福爾摩斯、波洛、布朗神父這一個個出身高貴的睿智頭腦,在卷宗背后冷靜的分析案情時,20世紀30年代的美國,卻有了這么一群偵探,他們生活在社會底層,酗酒、打架、游走在法律邊緣的灰色地帶,同流氓、毒販、黑幫做著交易,他們不再繼續(xù)著縝密的演繹推理,他們信奉的是“只有掏槍快的人才能活下來”的凌厲。
菲利普·馬洛正是這樣的一位偵探。他第一次出場是在《長眠不醒》中,而這也是雷蒙德·錢德勒的成名作。在這本書中,再也看不到古典時期的精致與優(yōu)雅,留有的只是人性扭曲背景下的殘酷現(xiàn)實。
說起來,最早知道錢德勒的名字已是十幾年前,但打開這本《長眠不醒》卻是前幾天。有人說,某些書需要經(jīng)歷一些事情才能讀懂。確實,比之當初,現(xiàn)在的自己才開始品出他文字里的黑色魅力。也是這時候才明白,為何艾略特、加繆會對錢德勒極盡溢美,錢鐘書則在上世紀80年代就倡導(dǎo)把錢德勒引進國內(nèi),而村上春樹更是在自己最崇拜的作家一欄填上了錢德勒的名字。
翻看錢德勒的經(jīng)歷,會發(fā)現(xiàn)也許只有他才能創(chuàng)作出馬洛這樣的形象。在寫就《長眠不醒》之時,錢德勒已經(jīng)51歲。44歲前,他從石油公司的書記員開始一路做到公司的副總裁,然后又因為酗酒等問題失業(yè),甚至需要靠朋友每月救濟。但也是此時,他真正開始了自己的偵探小說之旅。
生活的跌宕,使錢德勒變得憤世嫉俗,而他筆下的馬洛也留下了他的影子:孤獨世故,玩世不恭,冷冷地調(diào)侃眼中的世界與人情。但是,這樣的偵探又讓人覺得安心,就像夜晚凄靜街道上一盞橙黃色的燈,雖然昏暗,但卻散發(fā)著暖光。因為哪怕再落魄,他也堅持著自己的底線,不愿意曖昧到與殘酷大街上的茍且混為一體。而我們也從馬洛的掙扎中,看到了錢德勒內(nèi)心深處所固守的浪漫主義傳統(tǒng)。
不同于以往的偵探小說,閱讀的快感會隨著案情的結(jié)束而逐漸消散。錢德勒的小說總會給人留下一種深深的余味。這當然得益于他對故事的精心謀劃,但更源于錢德勒式的語言功力。
金句,幾乎成了錢德勒小說中不可或缺的構(gòu)成要件,有時候,即使忘掉故事中人物的名姓,他們的話語還會深深印在人的心里。比如,像《長眠不醒》里,他會這么寫道:
如果一個人體重一百九十磅而又能表現(xiàn)得一派風(fēng)流瀟灑的樣子,那正是我這時努力的目標。
他不喜歡看大海,因為海里有太多的水和太多淹死的人。
一旦你死去了,躺在哪里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是躺在齷齪的水坑里,還是躺在高高佇立的山峰上的大理石寶塔里?你已經(jīng)死了,你再也不會醒來,這些事你就再也不去計較了。
而在代表作《漫長的告別》中,這樣的語句更是比比皆是:
你知道,故事的結(jié)尾并不重要,生活唯一確保我們的就是死亡。
所以我們最好不要讓那結(jié)尾,奪走了故事的光芒。
世上確定有法律這種東西,我們深陷在里面,逃也逃不掉。法律的作用幾乎是在給律師找生意,如果不是律師教他們運作,你想大亨和暴徒怎么能歷久不衰?
人向來是一種可以用錢收買的動物。一般人疲憊又驚慌,疲憊又驚慌的人是講究不起理想的。他必須養(yǎng)家糊口。我們的時代公德和私德都在驚人地衰退。你不能指望生活品質(zhì)極差的人有品格。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錢德勒的話語都會仔細地回味幾遍,因為相較于流淌在網(wǎng)絡(luò)上的厭膩雞湯,這種冷硬的書寫更讓人感到格調(diào)與力量。雖然,菲利普·馬洛生活的背景是在20世紀30年代的洛杉磯,但光怪陸離的世態(tài)萬象卻依舊存在于我們的身邊。為錢德勒著迷,其實正在于他說出了我們一直想說卻又無力表達的話語。
畢竟,在我們被現(xiàn)實逼迫的焦慮且懦弱的內(nèi)心深處,還留有這么一絲渴望,渴望著有一個馬洛式的硬漢,獨自站在街頭,用拳頭向生活做出一次次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