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的淡淡憂傷

在紅學索隱者中,曾有很大的一個流派斷言“明珠家事說” ,如果按照這個說法,賈寶玉的原型就是明珠的長子納蘭容若嗎?其實不是。

納蘭容若的父親是一代權臣明珠,他極其精明,屬于那種眼前飛過蒼蠅都要辨?zhèn)€公母的人,在當時的滿洲權貴里,明珠是最漢化的一個,他非常重視孩子儒家文化方面的教育,納蘭容若學的也快,如海綿吸水一般,這一點他跟家寶玉不同,賈寶玉有叛逆情緒,不愿意學四書五經(jīng),還經(jīng)常私下發(fā)表一些反對反動言論,而納蘭容若卻是一個乖孩子,他一輩子也沒有真正叛逆過,雖然他在靈性上更容易接受佛教,但他從沒有真正質(zhì)疑過儒家傳統(tǒng),也沒有真正質(zhì)疑過自己所處的社會,在詩詞的才情上,他勝賈寶玉十倍,在思想的勇氣上,賈寶玉則遠遠勝過了他。

納蘭容若骨子里是文人,但是他卻被皇帝任命為三等侍衛(wèi)入宮伴駕??滴趸实鄣囊粫r心血來潮就決定了納蘭容若的命運,他開始了九年的侍衛(wèi)生涯,從這一點上,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和他做過同事,難怪當和珅把《紅樓夢》送給乾隆皇帝閱覽時,乾隆讀后說:這本書寫的就是明珠家的事。

在納蘭當侍衛(wèi)的九年當中,他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授命到東北為康熙考察形勢。納蘭遇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顧貞觀,在納蘭去世十年的時候,顧貞觀在曹營的化州上題了一首詩:家家爭唱《飲水詞》,納蘭心事幾人知?顧貞觀是納蘭容若第一知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納蘭的友誼,納蘭沒有半點貴胄的架子,也沒有過倚世凌人的時候。

1685年,納蘭容若和朋友們聚會飲酒,每人都寫了《夜合花》一詩。三天之后,納蘭容若去世,一年后,顧貞觀從北京回到了故鄉(xiāng),在自己的屋子里掛著落來溶出的小巷,過了30年,隱居的日子。

納蘭死后,那些鋪天蓋地的傷痛,懷念,也許只是文人故習,不能全當真,但是在他死了多年以后,朋友聚會,談起他的時候,還有許多人失聲痛哭,這樣的哭聲比所有的文字更有說服力,更能證明他們懷念的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在別人眼里拿來容若是幸運的,他是內(nèi)閣大學士的兒子,也是淥水亭的主人,他有妻室有子女,有錢,有地位,有才名,即使康熙沒有重用,他按照資歷他也早晚會成為一位高官,但是只有讀過《飲水詞》的人才知道 這個幸運兒心里充斥著潮水一樣的憂傷,他就像麥田里的守望者里的那個衣食無憂的霍爾頓,站在燈火輝煌的紐約街頭,面對這個光亮溫暖,卻又空空蕩蕩的世界,忽然迸發(fā)出莫名的淚水,在心中對著死去的家人說:親愛的艾里,別讓我消失,請別讓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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