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
? 今風(fēng)塵碌碌，一事無成，閑來念及昔日二子，一個(gè)風(fēng)流俠客，一個(gè)富貴閑人，性情殊異而終成知己。可嘆二子拋卻榮華，遠(yuǎn)遁山林，倒也成就了一段超脫俗緣的佳話。故將這段故事敷演出來，供那癡人解悶，或可消愁破寂，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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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這榮國府內(nèi)，賈璉雖系長房長孫，然府中事務(wù)繁雜，終日里不得脫身。這日正值暮春天氣，賈璉借著采辦名義出了城。行至郊外一處清幽所在，忽聞得林子里傳來颯颯劍鳴，恰似"龍吟秋水，虎嘯山澗"。
? 恰逢賈璉興致正濃，便下馬撥開桃枝，只見那落英繽紛處，一個(gè)白衣少年手持青鋒，劍光如練。但見他:
? 面若冠玉，唇若涂朱，眉如春山含翠，目似秋水凝波。身姿挺拔，著素色羅衣，腰系青絲絳，行止間如芝蘭臨風(fēng)。神清氣朗，儼然玉樹瓊枝，不染塵俗。身姿矯若游龍，劍勢疾如驚鴻。
? 原是柳湘蓮。賈璉與柳湘蓮本是舊交，仍看得癡了，不覺手中折扇落地。柳湘蓮聞聲收劍，四目相對時(shí)，但見那人:
? 劍眉入鬢，鳳眼含情，顧盼神飛。頭戴攢珠紫金冠，身著茜色團(tuán)花袍，玉帶斜系，步履生風(fēng)。笑時(shí)唇畔生春，舉止灑脫不羈，玉佩金環(huán)，鏗鏘有致，儼然紈绔風(fēng)流，戲游人間之態(tài)。
? 見禮畢，賈璉上前執(zhí)了湘蓮的手，笑道:"人道是冷面二郎，果然連心也是冷的。竟半月不見一絲人影……"話未說完，拇指已在湘蓮掌心輕輕摩挲。湘蓮耳根微紅，欲抽手時(shí)，反被賈璉就勢一帶，整個(gè)人跌進(jìn)他懷里。那大紅箭袖沾了桃花香，熏得湘蓮一時(shí)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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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二人時(shí)常相約。這日雨后初晴，湘蓮在溪邊石上吹笛，賈璉從后悄悄貼近，雙手募地環(huán)住那細(xì)腰，下巴抵在肩上道:"好個(gè)沒良心的，這《鳳求凰》吹與誰聽?"湘蓮笛音一亂，側(cè)臉時(shí)恰被賈璉偷了個(gè)香去。
? “二爺這般輕薄..."湘蓮話音未落，已被按倒在青石上。賈璉一手墊在他腦后，一手輕撫上臉頰:"你且看這水中鴛鴦。"湘蓮?fù)?，果見一對鴛鴦交頸而游。忽覺頸間一熱，原是賈璉的唇貼了上來，氣息灼得他渾身發(fā)軟。
? 正纏綿間，賈璉將湘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這里跳得厲害，你可聽見?"湘蓮抽手時(shí)故意輕捏一把，笑道:"明日酉時(shí)，老地方。"
? 轉(zhuǎn)眼端陽將至，湘蓮在戲班客串《西廂記》。賈璉躲在后臺，待他下場時(shí)便一把拽進(jìn)憩間。湘蓮戲服未換，滿頭珠翠叮當(dāng)作響，被賈璉抵在門上。那崔鶯鶯的頭面歪了半邊，露出汗?jié)竦聂W角。
? "我的柳兒今日好生俊俏。你若是崔鶯鶯，我定比張生更癡情……"賈璉說著便去解他腰間鸞帶。湘蓮急道:"外頭都是人!"卻被捏住下巴，一個(gè)深吻堵得說不出話。正難分難解，忽聽外頭班主喚"柳相公"，賈璉這才松手，又趁機(jī)于他腰間軟肉掐了一把。
? 端陽后，賈璉得了個(gè)纏枝蓮紋的琺瑯手爐，趁湘蓮在梨香院扮戲時(shí)，悄悄塞進(jìn)他戲服袖籠。湘蓮臺上轉(zhuǎn)身時(shí)，爐里香灰撒了半幅水袖，下得臺來直奔賈璉，嗔道:"二爺這是要燙死我么？"賈璉忙笑著打躬作揖，取螺子黛道:"我替你畫眉賠罪?！绷嫔徰畚参⑻?，從鏡中睨他:“你倒有閑情逸致?！?/p>
賈璉用指尖輕輕撥弄他的鬢發(fā)："好柳兒，昨兒見你眉梢淡了些，想著替你描一描。"柳湘蓮抿唇一笑，故意偏了偏臉："二爺會(huì)畫眉？可別把我畫成張飛。畫的好便饒了你。"?
? 賈璉捏住他下頜，輕輕轉(zhuǎn)正："柳兒這張臉，便讓我畫歪了也是絕色。" 俯身湊近，執(zhí)黛輕輕描摹他眉峰。湘蓮閉著眼，眼睫微顫，低聲調(diào)笑:"二爺?shù)氖值狗€(wěn)。莫不是平日里常替人畫？" 賈璉低笑，指腹在他眉尾輕輕一抹："除了你，還有誰配讓我執(zhí)筆？"?
? 半晌靜默。柳湘蓮睜眼，正對上銅鏡里賈璉專注目光。見他指尖流連在自己眉梢，似描似撫，纏綿不盡……?
? "好了。"賈璉見湘蓮?fù)?，遂擱下黛筆，"柳兒這眉，比畫上的還精致三分。"?
? 柳湘蓮側(cè)首，從鏡中細(xì)看，果然眉如春山，深淺得宜。他眼波一轉(zhuǎn)，忽從妝匣里拈起一枚胭脂，點(diǎn)在賈璉唇上："二爺替我畫眉，我替二爺點(diǎn)唇，這才算公平。"?
? 賈璉一怔，隨即失笑，索性低頭在他唇上輕蹭了一下："點(diǎn)唇？我倒成個(gè)女兒了。這樣豈不是更公平？"? 柳湘蓮羞得將胭脂盒子擲過來，笑罵一句："無賴。"?
? 窗外春光正好，一枝海棠斜斜探進(jìn)窗欞，花瓣落在妝臺上，與螺黛并陳，竟分不出哪個(gè)更艷。
? 六月二十四荷花生日，賈璉在自家小榭設(shè)筵宴請湘蓮，好一處無人清幽所在。賈璉興致正好，自斟自酌，湘蓮飲了半盞桂花酒，斜倚在欄桿上喂魚，紗袍下擺浸了水也不覺。賈璉揮退小廝，蹲下身替他擰衣角，酒力上涌間手指輕輕撩撥。湘蓮踢他:"作死么!"賈璉突然將人橫抱起，轉(zhuǎn)進(jìn)假山石洞:"你昨兒唱《牡丹亭》，這'轉(zhuǎn)過這芍藥欄前'一句.."說著便去解他汗巾子。湘蓮掙扎間碰落滿池花瓣，到底讓他在太湖石上得了逞……
? 歸家時(shí)，二爺袍角沾著柳兒身下的青苔，柳兒的扇墜系在了二爺玉帶上。
? 七夕夜，湘蓮攜了本《會(huì)真記》來，二人窩在賈璉書房暖閣里共看。看到"軟玉溫香抱滿懷"處，賈璉的手早探進(jìn)湘蓮交領(lǐng)里摩挲。湘蓮假意推拒，反被壓在多寶閣前，碰倒一尊羊脂玉美人。賈璉吻著耳垂低笑:"你比書中人還要香軟。"湘蓮喘息著扯開他中衣:"二爺且看...這頁'魚水得和諧'..."話音漸弱在糾纏的呼吸里。
? 窗外巧云渡月，案上鎏金燭臺映著兩重交疊身影，將《春宮十二景》的屏風(fēng)都襯得黯然。
? 九月初賈璉帶湘蓮去鐵網(wǎng)山打圍。湘蓮穿著月白騎裝，被賈璉故意一鞭子抽在馬臀上，獨(dú)自沖進(jìn)楓樹林。賈璉追到時(shí)，見他正伏在馬背上喘息，衣帶勾斷了半截。二人便在鋪滿落葉的山坡上胡鬧，驚得獐子竄過灌木。少頃，賈璉將湘蓮被汗浸透的小衣塞進(jìn)獵囊:"帶回去讓那起子奴才洗。"湘蓮赤足去搶，反被賈璉奪過手，套上自己的金鑲玉扳指:"乖乖戴著這個(gè)，爺晚上再疼你。"
? 回程共乘一騎，湘蓮后腰抵著火熱，聽得賈璉在耳邊道:"方才那樹紅楓，也不知像誰情動(dòng)時(shí)的顏色。"
? 是日傍晚，賈璉吃了新酒回來，見湘蓮正在他房里擺弄古琴待他。一曲《霓裳羽衣曲》，少年單衣薄衫跪坐在拔步床上，腰間懸著賈璉的九龍玉佩。見他進(jìn)來，湘蓮將琴擱下，問道:"二爺可知'緩歌慢舞凝絲竹'下一句?"賈璉扯開衣領(lǐng)撲上去:"正是'盡日君王看不足'..."話音湮沒在錦被間。窗外秋蟬聲嘶力竭地叫著，蓋過了床帳金鉤的搖晃聲。
? 仲夏連陰雨，困住二人在梨香院。閑來無事，湘蓮擺出賈璉所贈(zèng)的《蘭亭集序》拓本與之共賞。湘蓮觀賞畢，拱手笑道："聽聞二爺臨摹此帖極得神韻，今日定要討教。"賈璉聞言執(zhí)筆，卻在紙上畫了個(gè)湘蓮簡像。玉人見了奪過筆，嗔道："二爺再這般，我可要罰了。"
? "怎個(gè)罰法？"賈璉笑著去搶，兩人跌坐在青玉案旁。湘蓮靈機(jī)一動(dòng)，取來茶具："不如效仿易安故事，我說典故，二爺答出處。答不出便潑茶一盞。"賈璉依諾，見他眼角飛紅，故意連錯(cuò)三題。第三盞茶潑來時(shí)，他猛然將人攬入懷中，柳湘蓮手一抖，半壺雨前龍井傾了《蘭亭》拓本滿面。
? "這怎么好？"柳湘蓮?fù)傅耐乇景l(fā)怔。賈璉全不在意，蘸著茶水在案上寫"曲水流觴"，笑道："王羲之當(dāng)年原就該用茶——橫豎都是水，我這個(gè)更添清香。"
? 窗外雨聲漸密，掩住了一室笑鬧。
? 賈璉夜宿梨香院那晚，二人嫌熏籠太熱，索性將涼榻搬到庭院薔薇架下。湘蓮指著天河說牛女星，賈璉便捏他指尖往北斗引："我聽人說，迷路時(shí)尋到北斗便能回家。"柳湘蓮沉默半晌，輕問："若我不在梨香院了，二爺可還找得著路？"
? 夏風(fēng)掠過架上薔薇花，賈璉察覺他話中有話。正待追問，見湘蓮從懷中掏出個(gè)金燦燦的物事——竟是西洋來的懷表。掀開表蓋，里頭嵌著兩人上元節(jié)同看煙火的剪影。"前兒筵席上北靜王爺送的，我嫌銅臭，只留了這個(gè)。"遂將懷表塞入賈璉囊中，"二爺帶著它，走到天涯海角也丟不了。"
? 賈璉心頭滾熱，解下隨身玉佩塞進(jìn)他中衣："你且貼著心口收著，它跟了我二十年，比西洋玩意靠譜。"湘蓮還待說話，被賈璉止住。薔薇葉響，驚起棲雀掠過銀河，恍然見牛郎織女踏鵲橋匆匆相見。
? 初秋微涼。暮色漸染時(shí)，賈璉與柳湘蓮并肩坐于城外山郊散心。夕陽將沉，余暉灑在二人衣袍上，如鍍?nèi)诮稹?
? 賈璉側(cè)頭望著湘蓮，見他眉眼映輝，睫毛也似染紅，不由笑道："你比這落日還好看。"?
? 遠(yuǎn)處歸鳥掠過天際，風(fēng)過林梢，沙沙作響。賈璉又挨近了些，攬過湘蓮，衣袖交疊在一處。?
? "冷么？"湘蓮搖頭，卻還是由著賈璉將外袍解下，披在自己身上。衣襟尚溫。?
? 殘陽終落，夜色漸濃。秋深露重，兩人衣袖相纏，踏葉而歸，身后只余一輪淡月，幾點(diǎn)疏星。
? 臘月里連下三日雪，賈璉著了猩紅斗篷來訪，肩頭還沾著碎瓊亂玉。湘蓮正偎著熏籠讀西廂，見他來了忙藏起書本。賈璉抖開斗篷將人裹?。?好個(gè)冰肌玉骨的柳郎君，我特來給你暖暖。"柳湘蓮被他寒氣一激，反被按在湘妃榻上呵癢。
? 鬧畢，賈璉從懷中掏出油紙包，層層揭開是還冒熱氣的糖蒸酥酪。"你心心念念要吃，我繞了兩條街買的。"湘蓮喜出望外，咬了一口，蹙眉道："怎么是咸的？"賈璉就著他手嘗了，恍然大悟："定是那小廝拿錯(cuò)了！"見柳湘蓮失望，他越性含住半塊酥酪渡過去："我叫你吃出甜味兒來。"
? 雪晴日，柳湘蓮在碧紗櫥里擺開雙陸棋局。賈璉執(zhí)黑他執(zhí)白，賭注是腕上鎏金鐲子。連輸三局后，柳湘蓮?fù)疏C子時(shí)故意失手，金鐲順著藕臂滑進(jìn)袖籠深處。賈璉去摸，反被玉人拽進(jìn)羅帳："二爺要討賭債，須得先解了這九曲連環(huán)扣。"
? 帳外沉香裊裊，帳內(nèi)暗香浮動(dòng)。賈璉好容易解開他腰間玉帶鉤，卻見柳湘蓮變戲法般摸出把團(tuán)扇遮面："還有一局——若猜中扇面畫的是什么，連昨日的玉佩一并還你。"賈璉湊近細(xì)看，湘蓮?fù)蝗?撲哧"一笑，原來扇面空空如也。
? "好個(gè)促狹鬼！"賈璉去搶扇子，兩人滾作一團(tuán)。湘蓮力盡，推開賈璉，卻見他慢條斯理從自己袖中摸出金鐲："早道是我的東西，上天入地也跑不掉。"
? 爭鬧間，湘蓮已中衣半解，衣帶散作青煙縷，腰間一道淡色舊傷若隱若現(xiàn)——那是昔年仗劍留下的印記。賈璉見了，心中頓生憐惜之情，索性俯首唇齒游走于傷痕之上，如品鑒名帖般細(xì)細(xì)描摹。
? "二爺…."湘蓮話音未落，忽覺掌心一熱。賈璉已執(zhí)起他往日執(zhí)劍的右手，拇指摩挲虎口薄繭，另一手卻探入松垮衣襟，沿著肋間清瘦線條徐徐而上，如撫名琴焦尾。湘蓮呼吸微亂，反手扯落賈璉腰間玉帶，茜色錦袍頓開。
? 湘蓮指尖輕點(diǎn)賈璉心口，順著肌理緩緩下移，在臍下三寸畫了個(gè)虛圈，調(diào)笑:"二爺此處，可比在朝堂上奏對時(shí)硬氣。"賈璉聞言，勾起案頭琉璃瓶，薔薇露傾瀉在湘蓮鎖骨漸漸滑落，流過朱櫻，最終隱入小腹之下陰影之中。賈璉追逐著滴滴晶瑩，唇舌如筆，酥的湘蓮嬌喘微微。
? 玉人忽地翻身，青絲瀉落賈璉胸膛。他取過枕邊玉簪，斜斜叼在唇間，眼波流轉(zhuǎn)間簪尾輕挑賈璉下頜:"這招'青梅嗅'，二爺可曾見識?"賈璉奪過玉簪別在他松散的發(fā)髻上，就勢將人壓入軟衾:"不若柳君品鑒在下的'雨打芭蕉'……"
? 窗外驟雨初歇，帳內(nèi)云雨方濃。湘蓮修腿如白鶴舒翼，勾起滑落的錦被；賈璉十指與他交扣，將那雙慣執(zhí)青鋒的手按在枕畔，呼吸相聞，比無數(shù)情話還要灼熱。
? 三更梆子響時(shí)，湘蓮正以唇渡茶。賈璉忽攬住他腰身，指腹撫過脊梁凹陷，如賞玩名劍劍脊:"柳兒的筋骨，比龍泉?jiǎng)Ωg三分。"
? 大年前日。賈璉往梨香院來，遠(yuǎn)遠(yuǎn)便見湘蓮倚著朱欄，正吩咐小廝掃那回廊下的積雪，遂悄悄從太湖石后轉(zhuǎn)出，將個(gè)油紙包遞與湘蓮，道："才得的六安茶，配我柳兒收的梅花雪水正好。"湘蓮解開一看，果是珍品，不由笑道："二爺越發(fā)會(huì)疼人了。"?
? 二人轉(zhuǎn)至暖閣，湘蓮取出個(gè)甜白釉甕，里頭存著去歲臘月收的雪水。賈璉見那水上還浮著幾瓣梅花，贊道："這水好生講究。"
? 茶香漸起時(shí)，窗外忽又飄起雪來。湘蓮?fù)拼罢哿酥Π腴_的紅梅，隨手插在案頭秀瓶里。賈璉見他指尖凍得微紅，不由握住道："這手可比那梅花還冷些。"湘蓮笑執(zhí)了賈璉的手，將一盞茶推到他面前："二爺嘗嘗，可還入得口？”賈璉細(xì)品，但覺一股清冽直透心脾，似將那雪意都咽了下去。
? 忽聽得"咔嚓"一聲，原是那梅枝承不住雪，折了一杈下來。?
? 湘蓮興起，與賈璉步至窗外。玉人拾起斷枝，在案上雪水漬里劃了"烹雪"二字，賈璉會(huì)意，接過梅枝續(xù)寫"聽琴"。二人相視一笑，茶煙裊裊升起，將字跡也暈得模糊。?
? 外頭雪愈下愈大，漸漸將梨香院的朱欄黛瓦都蓋成一片白。暖閣里卻茶香氤氳，映了二對坐人影，真真如那仇十洲《幽窗聽雪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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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滿城爆竹聲。湘蓮正踮腳往梨香院檐下掛琉璃繡球燈。忽覺腰間一緊，整個(gè)人被賈璉攬入懷中，后背貼上了繡金蟒緞。?
? "二爺！"湘蓮反手去捉那人臂膊，卻被塞了滿手糖瓜蜜餞，"好二爺，燈籠要歪了!"?
? 賈璉就勢握住他指尖，引著去撥弄燈穗："歪了才好，叫人都瞧見這燈下玉人。"說話間唇已貼上他耳廓，輕呵道："我昨兒帶的荔枝蜜，嘗著甜不甜？"?
? 湘蓮偏頭躲開，將顆賈璉才塞的蜜漬梅子銜在唇間，眼波斜睨。賈璉笑著俯身去奪，驚得檐上積雪忽簌簌落下，正砸在二人影子上。?
? "看賞！"糾纏半日，湘蓮?fù)崎_他，從中衣抖出個(gè)赤金鏤空香囊，"今日贈(zèng)與二爺，愿二爺新歲..."話音未落，已被賈璉攔腰抱起，徑直往暖閣里走："只愿你我長相廝守。"
? 暖閣內(nèi)，賈璉將人壓進(jìn)軟煙羅帳里，湘蓮?fù)箝g銀鐲撞上纏枝銅鉤，當(dāng)啷一聲清響。窗外忽地炸開連珠爆竹，茜紗窗上明滅不定，映得湘蓮襟前雪膚泛著蜜色流光 ……
? 又一陣煙花騰空。二人俱心甜意洽，賈璉銜住玉人散亂的發(fā)帶輕扯，青絲霎時(shí)瀉落如瀑，發(fā)梢還纏著枚不知何時(shí)蹭落的鎏金壓祟錢。?
? ——全然不察，那銅錢正面"歲歲平安"，背面卻不知何時(shí)磨出了道箭矢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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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雷雨交加，湘蓮渾身濕透地翻進(jìn)賈璉書房。不及開口，賈璉已用大氅將他裹住，將他雙手在背后縛緊:"可是那起子混賬又尋你不是?"
? ——原來柳湘蓮當(dāng)年行俠闖蕩時(shí)，招惹了綠林魁首，近日冤家覓跡找來，百般糾纏。今日被敵人趕殺，不得已避入賈璉府中。
? 湘蓮冰涼的臉貼在他頸，話音未落，賈璉已將他抱起放在榻上，一邊解他濕衣一邊道:"我早備下了銀兩馬匹。"湘蓮按住他解衣帶的手:"你舍得這富貴?"賈璉發(fā)狠將他壓在榻上，呼吸相聞:"沒有你，這富貴不過是嚼蠟!"
? 窗外電閃雷鳴，映得二人交疊的身影在墻上晃動(dòng)。湘蓮忽然仰頭環(huán)住賈璉脖頸:"那便走，此刻就走!"賈璉一頓，反手扣住他十指按于枕上，氣息粗重:"從此天涯海角，柳兒再不能撇下我。"
? 四更時(shí)分，兩騎駿馬冒雨沖出城門。湘蓮青絲散亂，回頭望見賈璉大紅斗篷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忽地勒馬。待賈璉靠近，他傾身過去柔聲道:"我聽聞?dòng)袀€(gè)清虛谷，雖比不得這富貴榮華，可山林風(fēng)光最是醉人的…"賈璉長吁大笑，高歌:
? ? 曾羨鴛鴦不羨仙，今攜龍泉出樊籠。
? ? 任他朱門酒肉臭，我自江湖笑春風(fēng)。
? 遂攬過湘蓮共乘一騎，馬鞭揚(yáng)處，雙雙沒入雨霧之中。正是:
? ? 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
? ? 若是兩情久長時(shí)，又豈在朝朝暮暮。
? ……時(shí)值深秋，賈璉與柳湘蓮避居清虛谷深處，結(jié)廬于蒼松翠柏之間。晨起推窗，但見遠(yuǎn)岫含煙，近澗浮白，恍若世外仙源。不知不覺已過數(shù)載。
? 這日，湘蓮披了件月白鶴氅，執(zhí)一柄竹帚掃階前落葉。賈璉自山溪釣得兩尾銀鱗魚歸來，見他青絲半綰，袖口沾露，不由笑道："柳兒如今倒真成了‘松下清齋折露葵’的隱士了。"?
? 湘蓮擱下竹帚，眼波橫斜："二爺這漁翁模樣，比當(dāng)年執(zhí)牙板唱艷曲時(shí)更堪入畫。"賈璉大笑，拉他至溪邊石磯旁，生火炙魚。松柴噼啪作響，魚脂滴落火中，騰起縷縷幽香。柳湘蓮以山泉煮茶，茶煙裊裊間，見賈璉鬢角沾了片楓葉，伸手替他拂去，卻被捉住腕子，在掌背輕啄一口。?
? "野性難馴。"湘蓮笑著抽回手，卻將楓葉夾入隨身帶的《陶集》中。書頁間夾著的昔年大觀園里的海棠花瓣悄然飄落，色已褪盡，脈絡(luò)猶存。?
? 暮色四合時(shí)，二人倚在竹榻上共裹一領(lǐng)狐裘。遠(yuǎn)處傳來野鹿呦鳴，賈璉忽道："比那年中秋在梨香院聽的笛聲如何？"柳湘蓮閉目不答，只靠在他肩頭，發(fā)間松香混了舊年沉水氣息，恍若大夢未醒。
? 自此二人長居清虛谷中，晨起掃葉，暮來烹茶，或臨溪垂釣，或倚松讀書。雖無錦帳牙床之奢，卻有鶼鰈情深之樂。正是:
? 浮華盡洗，唯余真心相對；谷中歲月，但得朝暮相親。
? 結(jié)詩云：
憶昔朱樓倚翠鈿，梨香院落月嬋娟。?
螺黛描春情繾綣，猩氈擁雪意纏綿。?
金樽酒暖胭脂暈，玉枕香溫錦瑟弦。?
一自浮華拋卻后，云深松老不知年。
? 又詞云 :
曾記華筵，金樽檀板，醉倚十二瓊樓。
茜紗窗底，私語話風(fēng)流。
多少良宵共度，紅燭畔、暗解香球。
瑤琴曲，雙聲疊韻，繾綣幾時(shí)休。
悠悠。拋卻了，珠簾繡幕，鳳侶鸞儔。
向云山深處，結(jié)個(gè)茅丘。
閑看煙波變幻，松徑外、鹿鶴同游。
凝眸處，風(fēng)鬟霧鬢，猶勝少年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