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還愛我嗎?”秋離閉著眼睛篤篤地站定在公寓的墻角,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滑過蒼白如紙的臉龐。
黑色沙發(fā)上男人的背影冷漠,指縫間的煙頭忽明忽暗,房間的紫色窗簾阻擋住外面陰冷的日光。他彈了彈燃盡的香煙灰,沉默著。
她雙手握拳顫抖著,發(fā)白的指甲深深嵌入白皙的手掌,無奈的搖頭,“我已經知道你和她的事情了,不用再裝了!”她的聲音冷若冰霜,她恨他,“好!”高跟鞋的塔塔聲快速移動到柜子旁,稍稍安靜幾秒鐘,“啪”一聲清脆的響聲大海沉浮的波濤一樣散開了似的,玻璃相框殘碎了一地,一對青澀男女陽光燦爛般的微笑被玻璃渣擊碎了。
她走出陰暗的房間,“你不要后悔。”
天陰沉沉的仿佛攫取了所有空氣只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令人窒息。她發(fā)了瘋似的不顧一切地奔跑著,縷縷濡濕的細碎頭發(fā)沾著她的額,穿過熟悉的街道所有氣味都不見了蹤跡,世界拋棄她了!
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剎車聲她倒在馬路中央,豪華轎車上的男人驚慌失措的沖出來查看車禍情況,幸好她只是暈倒在車前并沒有受傷,男人果斷將她抱起送醫(yī)院,秋離恍惚中覺得自己好像是奔向天堂,輕飄飄的,左側臉頰像是上帝親吻的溫暖。
男人被醫(yī)生叫到辦公室,他被告知此女人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不幸的是肋骨上有嚴重的腫塊做了CT檢查結果是骨癌早期,必須抓緊治療,否則性命堪憂。男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的死里逃生卻再次陷入死亡的邊緣,雖然是陌生人,他還是同情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他在心里默想。
此刻,秋離仍然昏睡在白色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床上,那張臉慘白毫無生氣像一張死人的臉。被護士收拾好過后,可以看出她十分年輕,五官端正甚至精致,高挺的鼻梁,蒼白的嘴唇,眼睛緊閉眉頭緊鎖。
他幫她付過一星期的醫(yī)藥費,已經從忙碌中抽出身來,專注的盯著病房外的風景,時而又轉臉看她幾眼。男人西裝革履,從他開的豪華轎車以及氣質來看,他是個有錢人。約莫30歲的樣子,身姿挺拔十分英俊。
她醒了,環(huán)境十分陌生,但不難看出這是醫(yī)院。她努力讓自己回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一切,仰著頭望了他好一陣,也是十分陌生。
“你醒了?!蹦腥岁P切的問。希望和她溝通取得她的信息,但是毫無所得。秋離只是把煞白的臉轉向一邊,默默地流淚。男人心里清楚眼前這個痛苦的女人已經心力交瘁,再也經不起半點打擊,只好作罷。
接下來的幾天里,男人每天都來探望她,在簡單地交談中得知她的些許信息。男人將秋離懷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希望她能從小生命中獲得生存的希望,但并未告訴她得骨癌的噩耗,生怕她承受不了這致命的一擊。得知自己懷孕的消息后,一直沉默著的她,心情有如和丈夫初見時的羞澀和喜悅卻又夾雜著痛苦,被丈夫拋棄的她從絕望中綻出一朵新的生命之花給她活下去的勇氣。
每天早上秋離都早早地起床迎接新的一天,穿著病號服坐在落地窗前迎著朝陽,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望著窗外,天上的白云映著碧綠的草坪,一望無際。來來往往的病人在草地上散步,有的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被親人推著輪椅在林蔭道上閑逛,可能只是為了呼吸新鮮的空氣吧??床坏角镫x的眼睛,他在背后安靜地望著她的背影,孤單、敏感、脆弱卻不乏生氣,他知道她已經活過來了,仿佛能從背影中看到一抹甜甜的笑,他的心也就跟著深情起來!
秋離并不是不言語,她知道他來了之后就會給他指著遠方的一片云,告訴他,那是她孩子的名字,叫云兒,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純潔無暇,好像已經知道這是個可愛的女孩。他都會回應,好美的云兒,好美的名字,長大后一定像母親這般討人憐愛,美麗又動人。他的心此刻融化了,看著她明媚的側臉,露出一抹濃情的微笑,也許是上天的安排,讓他們在那樣的情況下相遇,痛苦掙扎,相互取暖!
他在想方設法聯(lián)系秋離的親人,但是都沒有結果。因為工作原因他比較忙,只能抽空來照顧她,雖然自己要對這次事故負責,畢竟她還很虛弱需要親人的安慰陪伴??墒撬稚岵坏?,也許是同情心在作祟,他自我安慰道,只是同情而已。
忽然有一天,一個陌生電話打來,他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有些焦急,才知道是秋離的丈夫在醫(yī)院了解到最近是他在照顧秋離,向他詢問她的近況,并表示感謝,他不敢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他把實情告訴秋離的丈夫,只是聽到那邊沉默許久,繼而是一陣抽噎痛哭。掛上電話,他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委屈,該把她還回去了,這樣的選擇是對的,她本就不屬于他!她有丈夫和孩子,可是她的病,怎么辦?可憐的女人……
再次去病房時,已是三天后。剛走進病房門前,就聽到一陣激烈的吵鬧聲,是秋離和丈夫在爭吵。
“你給我滾出去!別讓我看見你!”秋離猛地把枕頭扔向丈夫,一不小心砸到了他身上。丈夫只是跪在床邊低頭認錯,“我已經和她斷絕來往了,我想和你重新開始,真的,相信我!”秋離根本不相信,照片為證,那個女人的照片安安靜靜地躺在丈夫的錢包里,根本就沒有走出他的心里。一個時尚女人的照片被秋離搓成一團扔在地上。秋離丈夫低頭,猛地抬頭看到他時,驚呆了,好像認識他似的。護士小姐聞聲趕來,讓家屬冷靜對待,不能影響孕婦的情緒,秋離丈夫表情凝重地走出房間。
他向往常一樣,打開沉默的話匣,“秋離,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選擇他嗎?”秋離眼中噙著淚水哽咽,沉默。他接著說“就算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他,因為你還愛他,留戀相愛多年的時光。只是你們的熱戀和激情隨著時間慢慢轉化成一種習慣,可以視而不見,爭吵,憤恨,互相傷害。感情經不住時間的考驗,變得平淡沒有新鮮感,所以人才容易獵奇,找尋刺激。你的丈夫出軌并不是不愛你,而是他碰到了足以給他你們戀愛時那種心動感覺的人而已?!?br>
秋離看著他,他走上前去擦干她眼角的淚水,“你需要一個人為你遮風擋雨,為你擦干淚水,陪你一起迎接小生命的降臨?!彼阉龘肀г趹牙?,在她額頭上輕吻一下,“我知道你會原諒他,一定會!”
秋離也緊緊擁抱著他,還是那熟悉的味道,成熟男人獨特的體貼,“那你呢?要離開嗎?”男人點點頭。
“可是我不想讓你離開,是你拯救了我,在我最無助的時候走進我的生命,這是命運的安排,你離開,我會不安!”她接著說,“我早就知道我患有骨癌,半年前肋部疼痛到醫(yī)院檢查時就已經確診,一直沒有告訴我丈夫,我被他傷透了心。那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和另一個女人愛得火熱,偷偷地約會,我恨他,是他違背了我們當初的諾言,是他和那個女人毀了我的家庭。本來我患病就打算離開他,不想成為他的負擔,可是我就是想拖著,讓他對我愧疚。他的沉默對我是一種傷害,不配談感情,更別提責任。“
“可是你說得對,我會原諒他,就在剛剛才那一刻,我心軟了。因為我的孩子必須出生,他是我的生命延續(xù)。我會在天堂愛著他?!?br>
男人心疼得看著,沉思了一會,說道:“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嗎?我一定會善待你和孩子。“
女人點點頭,含淚表示應允。他說,“好,等一切都辦妥了,我就來陪你?!八念^,安撫她的情緒,讓她乖乖睡下安心等他。
走的時候,他撿起地上皺成一團的照片,取開看了看,嘆了一口氣,放在了懷里。
接下里的事情不是很順利。他和老婆離了婚,老婆漂亮時尚,他提出離婚時她卻歇斯底里,抓住他的衣袖請求再給她一次機會,卻被他狠狠地甩開,從懷里拿出那張皺巴巴的照片扔在她面前,丟下一句話“結束了!“留下她在地板上哭號。
他找到秋離的老公脅迫他離婚,“離婚吧,你已經讓她遍體鱗傷,我已經和燕子離婚了,你們有多遠滾多遠。“秋離丈夫被逼迫在墻角,衣領凌亂,”我不會離婚,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燕子,更對不起秋離。秋離她現(xiàn)在需要我,我不能走?!八莺莸卦谇镫x丈夫臉上揍了一拳,”離不離婚,你說了不算。她已經不需要你了,我一直都會在她身邊,你傷害了一個善良純粹的女人?!扒镫x丈夫被幾個壯實的大漢拉到地下停車場的角落里拳腳相加,奄奄一息。他離開時,丟下一打錢散落在周圍,“知趣些!有我,你放心,還是管好自己!還有……“他頓了頓,“對燕子好些,別再辜負她!”
童話里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并不會因為結婚就結束,而是剛剛開始。他和秋離一起抵抗病魔,在她住院治療期間,他每天都看書研究孕婦的營養(yǎng)搭配套餐,與主治醫(yī)生協(xié)商治療方案,將傷害降到最低,保住大人和孩子。那是他最累的時光,也是最甜蜜的時光,時間都靜止了,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每天看到她就是幸福,別無所求,為了留住這樣的幸福,他花費了很多心血,除了日常的照料和醫(yī)治,為她拍照片、制作影集,留住她最美的她。
一年過去了,清明時節(jié),他帶著女兒一起為妻子掃墓,秋離永遠離開了。女兒的小手觸碰到照片的瞬間,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相遇相知的場景。
“云兒,這是媽媽,她會在天堂一直愛你!”
“秋離,謝謝你,讓我一直記得你!”
藍天照舊晴朗,白云照舊悠悠。祭奠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好好活著,愛,一直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