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真好啊。程陽趴在桌子上，校服蓋住了半個腦袋望著窗外，像是剛睡醒。

“喂，程陽！升旗了升旗了！快走，又到了你裝逼的時刻了！”聞城站在門口，沖他喊。

“知道了！”程陽一邊穿校服，一邊向門口走。還順手拿聞城的鏡子照了照。

嘖，真帥，依然那么帥。

“現(xiàn)在進行大會第三項，高三七班程陽同學聯(lián)合校外同學打架斗毆帶來了惡劣的影響，請程陽同學上臺檢討?！?/p>

晨希實驗高中的音響特別好，一句話可以在空中回蕩很久的那種。

“我靠，他真的是學霸，不是校霸么！”

“這才開學多久啊，高三最后一學期，都不收斂??！”

程陽屏蔽了臺下三千多名學生的議論，試了一下麥，剛準備開口。

“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尚景?！?/p>

程陽聽見突然響起的同樣大的麥克聲，不禁一愣，向校門外望去。果然，惠安三中校園里也是黑壓壓一群人。

晨希實驗高中和惠安三中是B市最好的重點高中，兩所學校直接是面對面開的，各方面都在比拼較勁。

但真沒必要吧，連檢討會都開一起來了。

“大家好，我是高三七班程陽?！背剃栒f完這句后，突然一頓，想聽聽尚景準備說什么。

尚景的聲音非常清晰：“我很抱歉，發(fā)生打架斗毆這種事，影響我們“謙遜文明，以德育人”的校風。”

“我很抱歉，又發(fā)生了打架斗毆這種事情，影響了我們…”程陽正不受腦子控制的跟著念，突然一停，我們校風是啥來著…

程陽快速掃了一眼門口的大理石碑：“影響了我們“不畏艱難，勇爭第一”的校風?！?/p>

聞城在下面都快笑出眼淚了，這校風你是貫徹到底了好么，你不只考試是第一，你打架也是勇爭第一好么。

尚景說：“雖然這件事我也算是一個受害者，但責任是逃不掉的。希望大家不要像我這樣魯莽。”

尚景每次說兩句就停頓，像是故意留出時間給程陽發(fā)言一樣。也是，如果他們同時開口，以這兩個學校的音響優(yōu)秀程度，大概如同吵架了。

“呃…這件事，其實是我的原因?！背剃栵@得有點尷尬：“如果我沒有拉著其他同學，那挨打的就只有我一個了，而不是…六個…”

兩個重點高中，打架這種事在枯燥的學習生活里，簡直就是最有趣的談論話題。

尤其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兩個學校的第一名一起把另一個學校六個學生給打了，這事在兩個學校的建校史上都絕無僅有。

“我仔細想想如果我選擇了逃跑就不會有這么嚴重的結果。我在最關鍵的時刻失去了理智。我保證此事絕不再有，請同學們監(jiān)督我的一言一行，謝謝！”

程陽一愣，尚景這就說完了？他們學校老師沒給字數要求嗎？程陽皺著眉看著自己八百字的檢討書，心里苦澀。

“希望大家要相信我！”程陽突然提高了聲音吼了一下：“我會好好改正的。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不要同學長一樣，請你們監(jiān)督我的一言一行！好了，浪費了大家的復習時間，非常抱歉。”

“……”

好好的兩個檢討會弄得和隔空喊話一樣，還充斥著一點浪漫個性的色彩。

程陽嘆氣。

“你和程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下了臺，宋碩拉了下尚景的衣服，還是忍不住問。

尚景走到小賣部后面的角落，掏了根煙叼在嘴里：“什么怎么回事？”

“你少裝傻！你倆和好了？”宋碩問。

“沒?！鄙芯靶α诵Γ骸熬颓疤欤艑W的時候，他被人跟了，人還挺多?！?/p>

“我知道，程陽不說了么，六個…”

“嗯。他當時應該是覺得打不過，想跑。我就在他前面走，他應該沒認出來，就想有路人在，那幫人應該不會動手，就跑來叫了我一下。”

“然后那幫人就把你倆一起揍了？”宋碩嘴角抽了抽，這都什么事兒。

“嗯。也不是…他看見是我之后，就拉著我跑了?！鄙芯罢f著，突然眼底有點戾氣：“但那六個人不知道誰給了他一棍 ，我當時，有點生氣…”

宋碩瞟了尚景一眼：“您那應該是相當生氣了吧。然后就沒走，和程陽把那六個人揍了，對吧？”

“嗯。”尚景又笑了笑。

“呵呵，我就知道，也就程陽能讓你為他動手了?！彼未T一副“酸死我了”的表情，又反應過來：“哎，不對，那你們還沒和好？”

“我不指著和好?！?/p>

宋碩嘆了口氣：“那你還喜歡他嗎？”

“喜歡。”尚景煙刁夠了，站起來找個垃圾桶直接扔了進去。

“能不喜歡嗎？”程陽一臉“你是白癡嗎”的樣表情看著聞城：“他是我初戀，初戀！你懂嗎？”

“…算了，我忘記你就沒談過戀愛了?！背剃枔u了搖頭。

“這時候你就別酸我了。真的…陽陽，別僵著了，要不就和好吧?！甭劤钦f。

程陽臉色有些暗沉：“怎么能就這么和好呢？我他媽害的他們全校都知道他是個同了?！?/p>

“那不是你的錯！你不也因為他和父母鬧掰了嗎？！”

聞城意識到自己有點激動，頓了半晌，又說：“陽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尚景他還喜歡你，他現(xiàn)在過的是什么日子？被所有用異樣的目光看著，還得不到來自源頭性的支持。”

程陽回頭看著他，然后嘆了口氣。

“他不會再喜歡我了?！?/p>

“那萬一呢？！”

“哪有那么多萬一?！?/p>

程陽放學還是決定回次家，他的東西還沒搬完，之前的手稿也還在家。

但如果他知道程峰在家他一定不會回來。

“回來了?！蹦赣H招呼了他一下，程陽點了點頭。

程峰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兒子。

“你想說什么？”程陽站在門口，與他對視。

程峰輕笑了一聲“呵”，然后道：“我聽說了，我的好兒子又打架了?！?/p>

“所以呢？”

“還是因為他，叫什么，尚景，對吧？”

“你他媽！”

程陽感覺自己聽見那兩個字都快喘不過來氣了，渾身的血都在翻騰著：“別他媽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扣！我再告訴你一遍！程峰！你兒子我，自愿的！我愿意跟他在一起，我愿意跟他睡！我就是喜歡男的！但我沒聯(lián)系他，你他媽給我少動他！”

“你怎么跟你爸說話呢！”程母急了。

程峰沒說話，直接抄起茶幾上的水壺對著程陽扔過去。

程陽一把接住，水灑在他的褲子上燙的他一抖。程陽笑了笑：“我還會再讓你打到第二次么?！?/p>

“我老程家?guī)状矝]出你這么個玩意！”程峰明顯被氣到了，開始口不擇言：“真是惡心透了?！?/p>

程陽沒說話。

“話說，你們兩個男的怎么睡的？他睡你？還是你睡他？還是開開心心一起玩啊？”程峰笑著說：“嘖，我說你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哪個小女生，原來心思都放在這上面了??！”

“程峰！你瘋了啊，說的什么話??！”程母一臉吃驚，不知是悲哀還是憤怒，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

程陽感覺非常惡心，他幾乎說不出來話，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和這個家沒什么感情，但這樣侮辱的話還是沒法令他直接忽略掉。

“你真的那么好奇啊？”程陽撐著鞋柜讓自己不再發(fā)抖：“告訴你也沒事。他睡的我?！?/p>

程陽說完立刻開門走了。把門后一陣摔碎東西的聲音和喊叫怒罵聲通通關起來。

他一口氣跑了好久。終于蹲坐在一個巷子角落，忍不住哭了起來。

太他媽惡心了，這個世界。

程陽哭了很久很久，感覺天都黑了。

他靠在墻上，看了一下四周，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跑到了尚景家樓下。

程陽心一抖，幾乎是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想逃。

而當他看見不遠處那個校服身影時，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尚景看著他，抬起手擦了擦他的眼淚：“怎么哭了？”

“我沒有?！背剃杹冎弊有÷暬亓艘痪洹?/p>

尚景嘆氣：“上樓嗎？”

“不了?！背剃枎缀跏窍乱庾R就拒絕了。

尚景沒說話，從他身側走了一步。

程陽以為他要走了，猛的拉了尚景的校服，哽咽了一下。

“…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尚景轉過身，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我害的你…我…”程陽幾乎是一想到尚景在所有人的面前被自己的父親罵“變態(tài)”“惡心”“離我兒子遠點”，就覺得自己心里針扎一般細密的痛。

尚景又嘆氣：“我怪過你嗎？”

程陽看著他。

“如果我沒記錯，我只對程陽這個人說過，我喜歡你，我愛你，還有別的嗎？”

程陽看著他，良久，眼淚從眼角無聲的滑下。

尚景張開手，抱住了他。

程陽一下就哭出了聲：“我不知道你…這半年是怎么過來的…他們肯定忍受不了這種事…我一想…”

“好了，別想了?！鄙芯鞍严掳吐裨诔剃柕念i間：“他們敢說個屁，頂多私下逼逼兩句，其他的我都打回去了。”

程陽不說話。

“還上樓嗎？”尚景問。

“上。”

程陽剛一抬腿，突然整個身子栽下去。

“怎么了？坐麻了？”尚景半抱著他，邊看他的腿。

程峰扔的那壺水雖然不怎么熱，還是燙的程陽露出來的腳踝都紅了一片，只不過程陽當時太生氣了，根本沒什么感覺?，F(xiàn)在卻覺得非常疼，非常非常疼。

尚景盯著他的腳，幾乎一瞬間聲音就冷了下去。他半跪著，挽起程陽的褲角，看到了一大片紅，上面還有水泡。

“他又打你了？”

程陽感覺這人四周都冷了下來，急忙道：“沒有沒有，他…”

尚景看著程陽的眼睛，打斷他的話：“這回是因為什么？”

“呃…”

“因為什么？”

“我說你把我睡了?！?/p>

尚景看著他，無聲的笑了一下。

“笑屁！”程大少爺感覺到了一絲絲羞恥。

“沒什么，笑你只不過說了個事實就被打了?！鄙芯罢f。

“你…”

“好了，我背你吧，先上樓處理下傷口，再去醫(yī)院看看?！鄙芯皬澫铝搜?。

程大少爺表示免費的服務不要白不要。

“我們算是和好了嗎？”程陽坐在沙發(fā)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你說呢？”尚景撇撇嘴：“在我心里咱們就沒掰過好嗎？”

“哦?！?/p>

如果宋碩在這里肯定會揭穿這個人了，之前那個一臉惆悵惋惜的說“沒指望和好”的人，是誰？！

“還有兩個月?！鄙芯斑吿幚硭膫冢呎f：“我們就可以走了，不用管這些人這些事?！?/p>

“嗯?！背剃栃α诵Γ骸拔野终f我們程家就沒出過我這種玩意。哼，我現(xiàn)在覺得程這個姓還真惡心呢，真可悲啊，私生子還得冠他姓?！?/p>

“那你跟我姓吧，反正以前的女子都是冠夫姓的?！鄙芯罢f。

“夠了啊你…臭不要臉?。　?/p>

“尚陽，這名字好聽，上陽，多好，還符合實際?！?/p>

程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么：“我操！你怎么張嘴就來，我不在的半年里你太他媽壓抑了吧！”

尚景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別罵人?！?/p>

“哦?！?/p>

程陽躺在尚景的腿上，感覺好久沒這么放松了。

“你這兒真好，自己一個小家，我以后一定會想念這里的。”程陽說。

尚景說：“這是我爸爸唯一留給我的財富呀，留給咱們兩個無家可歸人的避難所?！?/p>

尚景就一個親人，是他養(yǎng)父，在他初三的時候就去世了。

程陽怕想他起養(yǎng)父難過：“你很好呀，看我那個便宜爹，嘖嘖嘖…”

“你以后，上了大學，還會回來嗎？”尚景突然問。

“不怎么想。我爸兒子多了，肯定不用我養(yǎng)。我媽情人也不止我爸一個，不用我愁。反正我從小也沒正經跟他們過幾天日子…”

尚景俯下身，親了一下他的額頭。

“沒事，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鄙芯罢f。

程陽笑了，往他身上蹭了蹭：“你不準反悔啊，學霸?！?/p>

尚景“嘖”了一聲：“誰這半年來就玩叛逆了，明明就是個純種學霸，非要裝。打架一般不說，還總惹事，有事沒事檢個討。”

程陽被說的沒面子了：“誰打架一般？”

“那你被六個人追著跑？”

“那他媽是六個人！”程陽氣極了，伸手氣呼呼的比了個“七”。

尚景仰著頭笑，差點笑岔氣了：“我錯了，你才不是學霸…”

“笑屁！我總檢討不是為了吸引你注意么！沒良心?！?/p>

尚景笑夠了，看著程陽，吻了吻他的唇角。

“尚景同學，我覺得你不喜歡我了?！?/p>

尚景一愣：“為什么??？”

“你以前對我不是這么冷淡的，你這反應，嘖嘖嘖…”

“操？”尚景又愣了：“我他媽不是看你腿上有傷嗎！”說著，直接把手伸進程陽的衣服里。

“啊，我錯了。”程陽一秒認錯：“我真的有傷，而且我困了?！?/p>

“你有沒有良心，自己撩完就跑？”

“嗯，我真困了。”程陽靠在尚景身上：“只要你回來了，就感覺一切都安心了，就特別困?！?/p>

“我也是…”尚景看著他。

“我們一定得走出去…”程陽小聲嘀咕著，好像已經要睡著了。

“嗯，我一想到你，就什么也不怕了?！鄙芯罢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