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遇春

（四）

直到農(nóng)歷庚辰年的十一月，柳如是才和錢謙益初次見面。

為了安置柳如是，錢謙益還特意為她建造了“我聞室”。

據(jù)說，此室之所以叫做“我聞室”，就是為了呼應(yīng)柳如是的“如是”之字。佛家最著名的經(jīng)典《金剛般若波羅蜜經(jīng)》（通常所說的《金剛經(jīng)》）的第一句便是“如是我聞”，錢謙益命名柳如是的居處為“我聞”，即出自此典。無論這種說法有沒有根據(jù)，僅僅作為趣味相投的兩個文人之間的恩愛小故事，多少也是有點意思的。

這個“我聞室”，錢謙益費心費力、耗功耗財，只用了十天時間就落成。

在“我聞室”里，柳如是和錢謙益并席近坐，一同進餐；兩人圍爐取暖，一起飲酒。那一年的冬天，柳如是與錢謙益初遇時的天氣或許是寒冷的，但是，“我聞室”內(nèi)的恩愛氛圍是火熱的，兩顆相愛的心更是熱烈的。

此后，柳如是有《春日我聞室》詩，其詞曰：

裁紅暈碧淚漫漫，南國春來已薄寒。

此去柳花如夢里，向來煙月是愁端。

畫堂消息何人曉，翠幕容顏獨自看。

珍重君家蘭桂室，東風(fēng)取次一憑闌。

行文至此，清人筆記《觚?！返淖髡哜o琇就此詩有所評論，他說：這首詩中，大概是柳如是離了舊人，來從新人；面對如此情景，她因極其欣喜轉(zhuǎn)而生出了莫名的悲傷。想當(dāng)初，與舊人交好時，那些失去的東西讓人想來十分遺憾；面對新人，恍若夢寐，眼前之人，就是夢中之人，恨不得快快結(jié)發(fā)，同心至白首之年。

但是，對于清人筆記《觚?！纷髡哜o琇就此詩所做的評論，我有一些自己的意見：

一、就整首詩來看，其意境中所展現(xiàn)的心情，不是急切的焦慮，而是獨守的悲涼。

二、詩題中有“我聞室”，詩句中嵌有“柳如是”，這肯定是有意為之。這表明柳如是與錢謙益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不是初遇時的輕淺，二人的情感，此時多少已經(jīng)有些重深了。

三、詩中的“淚”和“愁”，就詩本身看，主要是孤守、獨處造成的。猜想此時，柳如是與錢謙益處于別離狀態(tài)。

因“我聞室”而起，關(guān)于柳如是的詩，先說到這里。

農(nóng)歷辛巳年的初夏，柳如是與錢謙益在“芙蓉舫”中結(jié)合。錢謙益一時名士，柳如是一代名伎，兩人結(jié)合，當(dāng)時慶典的場面非常盛大：助興樂隊的簫鼓聲響徹云霄，四散的麝香蘭香一直從船上飄到岸上。

迎娶當(dāng)中，全都按照正規(guī)的儀式進行：新婚夫婦共食同一牲畜之肉、新婚夫婦交換酒杯而飲。

迎娶當(dāng)中，各種儀式很多，作為新娘子的柳如是，也都行止得體，合乎規(guī)范，而且，那一天，在新娘靚妝的映襯下，柳如是更是比平日美了很多。雖然蓋頭蒙首，但是，柳如是那儀態(tài)萬方的身形，又豈是一塊蓋頭布可以遮掩地住。

柳如是與錢謙益的結(jié)合，是在“芙蓉舫”，這里面有一定的文章。猜想，因為柳如是的身份，按照當(dāng)時社會的各種條條框框、禮儀規(guī)范，她是不能成為錢謙益的正室的。前文，清人筆記《觚?！返淖髡哜o琇提到，錢謙益遇到柳如是時，他剛喪偶，此事，還待考證，此處無法詳明。根據(jù)“芙蓉舫”迎娶一事猜測，或許，這個時候，錢謙益有正室和其他側(cè)室在，所以，柳如是也只是作為側(cè)室、作為妾而被錢謙益收納的。無論如何，這盛大的迎娶場面、這高調(diào)的行事作風(fēng)，多少算是對柳如是的一種補償吧！

就因為錢謙益這么高調(diào)地迎娶柳如是，三泖【古代三泖的大體位置在今松江、青浦、金山、平湖一線，是湖水相連的一大片湖蕩?！靠N紳對此說三道四、指指點點，物議為之沸騰。

甚至，有一些人輕薄自己，心理很不平衡，他們發(fā)狠，向錢謙益和柳如是的舟船、彩轎、花車投擲石頭瓦塊，以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妒忌、難受和憤恨。

錢謙益大度，也有個性，不為外間的可畏人言和不良行為所動，他仍然平和地研墨展紙、揮毫抒情，他依然笑對柳如是的對鏡梳妝，賦詩催妝，和平日完全沒有兩樣，神態(tài)自如。

柳如是跟了錢謙益之后,她被看成是絳云（紅色的云，傳說天帝所居常有紅云擁之。）仙母降臨到了人間。柳如是喜歡在樓上居住，錢謙益就根據(jù)地勢與庭院結(jié)構(gòu)，半枕山峰，半依矮墻，在他半野堂后面構(gòu)建了五列樓房。錢謙益家財不菲，所以，這五列樓房建造地金碧輝煌，雄偉壯麗。他還專門為這五列樓房題寫了“絳云”的匾額。這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藏書甚富的錢氏“絳云樓”。

錢謙益不但學(xué)問幽深，而且，他的藏書也號稱一時之秀。話說，大江以南，藏書家甚多，但是，要論藏書的品類、數(shù)目、質(zhì)量，錢謙益肯定是首屈一指的。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