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提示“預計3小時17分后到達南澳大橋收費站”時,我正把車塞進蠕動的車流里。儀表盤旁的手機亮著,47塊的車費數字在陽光下有點刺眼。
早上接這單時,APP上顯示“全程約1小時20分”。母女倆在小區(qū)門口等我,小女孩扎著雙馬尾,手里攥著個漏氣的游泳圈,媽媽拎著鼓鼓囊囊的野餐籃,說要帶孩子去南澳島看日出。我爽快接單,想著順道跑一趟,賺點油錢。
誰料剛過萊蕪渡口,路就成了停車場。前不見頭后不見尾的車龍里,貨車的尾氣混著海風的咸腥,悶得人發(fā)慌。小女孩起初還扒著車窗數海鷗,后來沒了耐心,開始纏著媽媽要吃的。我從后視鏡看過去,那位媽媽一邊哄孩子,一邊頻頻看時間,眉頭擰成個結。
“師傅,這得堵到啥時候啊?”她終于忍不住問。
“不好說,”我打了把方向盤,試圖從應急車道的縫隙里往前挪半米,“可能是周末,上島的車太多了?!?/p>
話剛說完,手機響了,是另一個順風車訂單的預約電話,對方催著問能不能提前出發(fā)。我看了眼眼前的擁堵,只能抱歉回絕。掛了電話才反應過來,這三個多小時耗在這兒,不僅賺不到錢,還得倒貼油費——早知道該取消訂單的。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小女孩的笑聲壓下去了。她不知從哪兒摸出顆糖,正舉著跟媽媽分享。陽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毛茸茸的光暈。我忽然想起出門前妻子的話:“接了單就得送到,人家信你才坐你的車。”
是啊,她們拖著行李站在路邊等我的時候,眼里是把行程托付給我的信任。要是現在說“我不送了”,這對母女要在陌生的車流里重新找車,小女孩說不定還會哭鼻子。47塊錢買不來信用,更換不來心里的踏實。
索性打開車窗,讓海風灌進來。旁邊車的司機在罵罵咧咧,我卻忽然覺得沒那么煩躁了。小女孩開始跟我搭話,問南澳島的沙灘是不是像餅干一樣軟,問我能不能幫她們拍合照。她媽媽不好意思地笑:“這孩子,太打擾師傅了?!?/p>
“沒事,”我笑著回應,“到了島上,我?guī)湍銈冋覀€好角度。”
車流一點點往前挪,三個小時里,我們聊了各自的生活。原來她丈夫在島上當兵,母女倆是趁周末去探親;原來小女孩總說爸爸駐守的地方是“住著好多海鷗的城堡”。這些細碎的故事,像海風里的鹽粒,慢慢融進這段原本讓人焦灼的路程里。
終于過了南澳大橋,夕陽正把海水染成金紅色。小女孩興奮地拍著車窗,媽媽掏出手機要多轉些錢給我:“師傅,耽誤你這么久,這點心意你一定收下?!?/p>
我擺擺手,按了結束行程:“說好47塊就是47塊?!笨粗齻兪譅渴峙芟虼a頭的背影,小女孩還回頭沖我揮了揮手里的游泳圈。
發(fā)動車子準備返程時,晚風正好吹進車窗。雖然這趟活兒虧了油錢,虧了時間,但后視鏡里漸漸遠去的南澳島,像枚溫潤的貝殼,藏著比收益更貴重的東西——比如那句“謝謝師傅”里的暖意,比如守住承諾后,心里那份穩(wěn)穩(wěn)的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