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為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與【馨主題】第15期【容】專題寫作活動。
回憶是個很奇怪的東西，當你越想將它淡忘，越不愿意把它想起時，它越會像小偷一樣偷偷鉆進你的腦海，然后讓你沉浸在它的世界里，忘記了現(xiàn)在，也淡忘了將來。
好多次，當我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額頭都是汗涔涔的，夢中的一切讓我再難以入睡。披衣起床，在黑暗中點燃一支煙，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耳畔又一次次響起了月霜那凄然的話語，還有那張驚恐、絕望的臉。
“星辰，你就這么不相信我？幾年來的感情就是如此不堪一擊嗎？你以前所說的包容，理解呢？現(xiàn)在又去了哪里？”
“我以為，我們的愛可以長長久久，我以為，你是一個沉穩(wěn)、大度的人！現(xiàn)在看來，可能我們都錯了！耿星辰，我告訴你，我并沒有半點對不起你，我沒有什么對不起你的！”
接著，腦子里是那場血淋淋的畫面：汽車的剎車聲，月霜的尖叫聲，人們驚慌的呼喊，紛亂的腳步，四濺的鮮血，還有月霜緩緩倒下去的身影……
“月霜，月霜，為什么會是這樣？為什么會是這樣，是我害了你??！”我甩甩頭，拼命地想甩掉那恐怖的畫面。冬天的夜清冷寂靜，當一支煙快抽完的時候，無邊的寒氣也將我團團圍住，讓我窒息，讓我心悸……
（一）
我曾在深圳生活了三年。
三年前，月霜跟我一起來到深圳，同行的還有同村兄弟曉峰和他女朋友晚英。
那是二00二年春，深圳的發(fā)展還不是那么快速，高鐵還沒有研制出來，網(wǎng)絡(luò)還不是很發(fā)達，我們的通信工具還用不起手機。從大山里走出來的我們也比較青澀，不黯世事，心里只有一個美好的憧憬，還有著“學(xué)不成名誓不還”的豪情壯志，也有著“天長地久，此情不渝”的愛情誓言。只是，理想雖然美好，現(xiàn)實卻是那么的殘酷，在深圳這片燈紅酒綠的都市里，隨時可以發(fā)生許多事，也隨時可以改變許多事，改變許多人的生活和命運。當時，年少的我們誰也不會想到，三年以后，我們的一切會人事全非。
首先，是晚英經(jīng)不住深圳燈紅酒綠的誘惑，為了自己的前途，憑著她那不錯的容貌在認識一個青年才俊后，狠心拋開了我們幾個，離開曉峰跟著那個才俊留在了深圳那棟花園別墅里，成為了一只籠養(yǎng)的金絲雀。隨后，曉峰也心灰意冷，為了忘記過去，數(shù)月后也選擇了另走他鄉(xiāng)，重謀出路，獨自一人開始了另一段人生旅程。
在送別曉峰的那個晚上，曾經(jīng)溫馨的小屋顯得格外的沉悶，看著一桌較之以前要好得多的美酒佳肴，曉峰，月霜和我三個人都食之無味，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曉峰，不要怪晚英，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倍酥票倚牡讗砣唬约阂膊惶珪参咳耍荒苷毡拘朴舶鸢鸬卣f道，“如果兩個人無法再繼續(xù)相處下去，就放手吧，緣來則聚，緣去則散，感情的事就是這樣！你無法去強求，只要自己真心付出了，也不要有太多的埋怨！至少，你問心無愧?！?/p>
“我不怪她，要怪，就只怪自己無能吧！在這個燈紅酒綠的深圳，像我們這樣子打工糊口，又拿什么來給她想要的幸福？人往高處走嘛，我認命?！睍苑搴戎疲劬t紅的，不知道是被酒精浸染的還是什么原因。
“別那樣說，以后會慢慢好的。我就不信，只要我們吃苦耐勞，在深圳就不能闖出一翻天地來。這一點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么？一個人不光只有愛情，也還要有事業(yè)??！等我們在深圳站穩(wěn)腳了，還愁沒有女朋友??！多點包容與理解吧?！蔽液瓤诰?，想盡量緩解下沉悶的氣氛，回頭望著月霜那幽幽的眼神，笑了笑，連忙補了一句，“理解萬歲，多點祝福，說不定哪天晚英還會回來呢！”
曉峰的眼神亮了一下，隨既又暗淡了下去，被酒水染紅的臉頰沒有了以往的陽光，除了落寞還是落寞。
第二天，天上飄著絲絲細雨，曉峰還是走了。我跟月霜送他上車，看著他孤單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心情也是極其沉重落寞，環(huán)視一圈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流和灰沉沉的天空，心里也涌起陣陣苦澀：“想當初，是四人一同南下，可如今卻是四散飄零，天隔一方。而我和月霜，在今后又會是怎樣的命運？繁華的深圳??！你又會給我們帶來什么？”
? （二）
時間易逝，轉(zhuǎn)眼又過去了大半年。當幾陣秋風(fēng)吹落了幾片黃葉時，深圳的冬天也姍姍而來。
打工的日子就這樣靜靜流走，上班，下班，工作，玩樂。深圳的發(fā)展非常迅速，而我們的生活卻是一如既往，在每天日升月落間，除了多了些對未來的茫然，剛出門時的那種豪情壯志早已被現(xiàn)實撕磨得所剩無幾。
晚英從一走之后，就杳如黃鶴，音訊全無，基本上跟我們斷絕了所有來往，只有曉峰偶爾會回深圳看看。當看到我跟月霜感情一如既往時，心底也還是有點安慰，偶爾也會開玩笑道，“還好有你們兩個這些年的不離不棄，讓我對愛情還存有幾分幻想”。
我笑笑，月霜和我是同一類型的人，在感情上彼此也給予了太多的包容，平日里偶爾有些爭論也會迅速地冷靜下來，不會讓戰(zhàn)火漫燃。所以我也一直以為，我和月霜的感情雖然沒有驚天動地，轟轟烈烈，但也會文火慢熬，愈久彌真，在這些平淡的日子一天天磨合下，應(yīng)該可以修成正果。
但，我還是錯了?；蛟S，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永恒的，由其是感情。
到了二00四年年底將近元旦的時候，月霜的工作也變得忙碌了起來，基本每晚都要加班到十一點左右才能回到租房，有時還更晚，常常我都睡著了還沒見她人影。
我很是心疼，卻又無能改變什么，為了生活，為了那一點薄薄的薪資，出門漂泊的我們又能怎樣呢？我除了用更多的柔情和愛意來安撫她外，在工作上，真的無法為她分擔什么。而她的晚歸，我也沒有往其他方面去想過。
只是，人世間的事往往就是這樣，當你越在意什么反而會容易失去什么。后來我一個人常常會獨自冥想，如果那天不是曉峰的突然來訪，再如果那天兩人不是心血來潮地想去歌廳唱唱歌，或許，所有的一切就不會發(fā)生，我和月霜，還可以繼續(xù)平平淡淡地走下去。
只是，在深圳的這一片美麗的霓虹燈下，每天都會上演著不同的故事，有喜也有哀，有笑也有淚。
那天，和曉峰吃完飯后，我們走進了那家“天籟飛歌”歌廳，在經(jīng)過歌廳大堂時不經(jīng)意看了看舞池里跳舞的人群，卻看到了在舞池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舞步飛旋，舞衣飛揚！月霜？？一瞬間，我的頭“轟”地大了，所有的霓虹剎那間失去了顏色，我怔住了！想不到，月霜竟會和別的男人出現(xiàn)在這種場合？！許久，我才慢慢走進舞池，站到了他們面前。
“星辰！你……你怎么來了？”我的出現(xiàn)，把月霜嚇住了，連忙推開身邊的舞伴，拉了拉身上那件飄然欲飛的舞衣，輕抹脂粉的臉色“涮”地變得慘白。
“月霜，這就是你所說的每天加班趕貨嗎？你每晚的加班就是在這里陪別的男人摟摟抱抱？然后再回到家中說你有多愛我？”一時間，我的心在滴血，眼中在冒火，悲哀，愚弄，欺騙，憤怒……各種情感充斥著我的頭腦，腦袋“嗡嗡”的好像要炸開了一樣，平日里那種紳士般風(fēng)度與理智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是不是？是不是？林月霜？你說呀！”
“星辰，你冷靜點，回家再說！”曉峰在后面拉了拉我。
“星辰，我……我……你……你聽我解釋……”月霜被嚇住了，渾身顫抖，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看著我噴火的眼睛，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舞池里，那些紅男綠女都停住了舞步，驚異地看著我們。
“你想解釋什么？每晚加班？哼，多好的借口？虧我還在家里每晚為你擔心！怕你累了，怕你餓了，怕你……林月霜，你……你怎么解釋？”我搖搖頭，想到晚英的絕情，腦子里浮現(xiàn)了那些讓人難堪的畫面，一瞬間，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啪”的一記耳光，甩到了月霜的臉上。
“星辰，你瘋啦？你怎么能夠打人？”曉峰在后面大叫，拉住了我的手。
血，順著月霜的嘴角流了下來，捂著慘白的臉頰，月霜紅著眼睛凄然地搖了搖頭，“星辰，我是對你撒了謊，是沒有跟你講跳舞的事，但我并沒有對不起你，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什么？你讓我相信你什么？你又想解釋什么？”我失去理智地大吼了起來，搖著她的肩膀，“你以為我是個瞎子嗎？林月霜，你怎么能夠這樣？你怎么能夠這樣？”
“星辰，你為什么不聽我解釋？為什么不相信我？”月霜推開我，捂著臉哭喊道，“我真的沒有做什么對不起你的事，這么多年的感情就是這樣脆弱嗎？”
“感情？”我苦笑一聲，不禁也流下淚來，哽咽道，“就像晚英一樣？跟著別人跑了，還談感情嗎？你是不是也到了走的那一天還在說著愛我？是不是？”
“星辰！”月霜捂住嘴，兩行清淚緩緩流了下來，良久，才哽咽道：“ 我以為，我們的愛可以天長地久，我以為，你是一個沉穩(wěn)大度的人！看來，看來我錯了！耿星辰，我告訴你，我并沒有半點對不起你，我沒有什么對不起你的！有一天，你會后悔的！”說完，嗚咽著沖出舞廳。
我呆在原地，腦子里一片昏亂，望著那些閃爍的彩燈，身體搖搖欲墜。
“月霜——”曉峰向門口追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拉我，“星辰，快追??！還愣著干嘛？月霜這樣跑出去會出事的！”
我回過神來，旋風(fēng)般沖出歌廳，看到月霜正哭著向馬路沖去，遠處，一輛小轎車正風(fēng)馳電掣地朝這邊駛來。
“月霜，小心呀——，有車子……”我大叫一聲，追了上去。
月霜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見我和曉峰追來，一扭頭，又沖上了馬路。
“月霜——月霜——”我還沒有來得及追上去，只聽到“啊”的一聲尖叫，轎車的剎車聲，月霜倒下的身影，接著，漫天下起紅色的血雨……
（三）
時間似流水，在不經(jīng)意間慢慢地流走。當我從月霜的陰影中慢慢蘇醒過來后，已經(jīng)是三年以后了。
三年來，曉峰陪著我東奔西跑地在外面轉(zhuǎn)了一大圈，福建，浙江，廣州，最后再回到深圳時，已經(jīng)是二00七年的新春。
深圳仍是燈紅酒綠，車水馬龍，打工的人群依然是行色匆匆，來去如風(fēng)。故地重游，心中涌起幾許感慨：“繁華的深圳，別來無恙？”
重返深圳，我和曉峰一起進入了一家叫“凌源”的電子公司，曉峰任生產(chǎn)部科文，而我則進了品管部做了一名跟單助理。
公司不大，才八九百百人，是一個中小型企業(yè)，在工業(yè)區(qū)里租了兩棟廠房，一棟宿舍，廠房與宿舍之間地一塊空地上還有一個小花園，基本條件也還過得去。而且我在品管部事情也不是很忙，經(jīng)過了在外幾年的磨練，自己的心情也平穩(wěn)了很多，雖說不上波瀾不驚，但也有了幾分寧靜與淡然。每日里，望著窗外的云卷云舒，花開花落，我常常會思索著人生，命運，生活是怎么一回事。工作之余，也開始學(xué)著寫寫小詩小文章，并斷斷續(xù)續(xù)地發(fā)表在廠刊和一些雜志上。
而曉峰憑著他的機靈與勤勉，很快就融入了新工作，在生產(chǎn)部也做得順風(fēng)順水，得心應(yīng)手。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流走，無風(fēng)無浪，直到半年后一個女孩的出現(xiàn)，打破了這份平靜。
女孩叫靜然，是生產(chǎn)部的文員，曉峰的手下，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女孩，人如其名，寧靜嫣然，長得漂亮大方，聰明活潑，一雙大眼睛未語含情，只是個子瘦瘦的，像一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看了讓人心生憐愛。因同在一間辦公室，在工作上一來二去，沒多久就漸漸熟悉了，偶爾，出去游玩時，大家都會開著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小女孩愛吃零食，每天都會帶些不一樣的小吃讓我們這些大男人沾了不少光。自然，我也常常有不少口福，日子一天天過去，看著靜然那清秀的臉龐，溫情的笑語，慢慢覺得心底里有一份情愫在悄悄滋長。
當意識到這種情懷時，我頓時有種無助和慌亂。是的，靜然太小，太孩子氣，而自己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已經(jīng)是風(fēng)霜滿懷，又還能經(jīng)得起那些傷感、彷徨與等待嗎？可人的感情卻是很難說得清，隔著玻璃屏風(fēng)，看著她不停忙碌的身影，清澈的眼神，我會靜靜地想：“我的愛情，是不是可以回來一次？”
偶爾，靜然也會從報表中抬起頭來看我一眼，見我呆呆發(fā)愣的樣子，嫣然一笑，俏皮地說道：“老大，看什么看？”
我有點窘，掩飾道：“看你輸報告嘛，你打字好快！”
“唉唉，打字快有什么用呢？工資又不高，又沒錢！哪里比得上你耿老大哦！”
“又是錢！”我心里感嘆一句，想起月霜。如果當時不是她家里父親生病急需錢用，如果不是自己太無能，那她也不會去歌廳跳舞了，如果那晚我們沒有去歌廳，那我和月霜以后的事會是怎樣？有誰知道？又有誰清楚？
“錢可以慢慢去賺，只要人過得開心就好了！”我說了一句，回過頭來，望著桌上凌亂的文件，正如我凌亂的思緒，許多塵封的往事又紛至沓來，迷離難辯！
一天的時光就在那份雜亂的心情中溜走。吃晚飯的時候，卻看到曉峰笑瞇瞇地哼著小曲，一臉很開心的樣子。
“怎么？撿到金子啦？那么開心？”我笑著問道，曉峰比我小兩歲，長得年輕帥氣，話語比較多，不像我這么沉悶。
“金子倒沒有撿到，不過——”他停了一下，略帶神秘地看著我，問道：“星辰，你說，林靜然這個女孩子怎么樣？”
我一驚，手中的碗差一點掉了下來。
“這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心里嘀咕著，定了定神，瞄了他一眼，努力笑道：“不錯啊！人如其名，寧靜嫣然！怎么？想打人家的主意??？”
“什么打主意？說得那么難聽，虧你還是個搞寫作的人！”曉峰瞟了我一眼，低頭扒了口飯，嘀咕道：“喜歡她不行啊？”
“可你的女朋友好像不少哦！走馬燈似的，一天換一個！林靜然？人家好像才二十歲，感覺還像個小孩子?！蔽姨嵝训?。
“別那么老氣橫秋的好不？你也不過比我大一兩歲，看上去也還是個小伙子一個，怎么說話好像歷經(jīng)滄桑的老頭一樣，動不動就是說教，人家都出來工作了，哪里還是小女孩？”曉峰反駁著我，嘴里的話像機關(guān)槍似的“噠噠噠”地往外掃，有他在，倒也不寂寞。
“呵呵，我是人未老，心已衰。靜然是個不錯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喜歡人家，就認真點，不要像以前一樣，游戲情場！”我漫不經(jīng)心地咀嚼著飯粒，心里面有種難言的苦澀，平日里可口的飯菜，這時突然覺得難以下咽。
“嘿嘿，星辰，你這話里面聽起來好像挺關(guān)心她的嘛！告訴我，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點點喜歡她？”曉峰哈哈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眉宇間也流露出一種俏皮樣，盯著我，問道，“要不？咱們來個公平競爭？怎樣？”
“得了吧！別瞎扯，我都已經(jīng)老了，那種小女孩哪里適合我？”我又低頭扒了一口飯粒，掩藏起心底那份落寞，白了他一眼，“你以為我像你啊？仗著自己年輕，見一個愛一個！”
的確，曉峰雖然二十五六了，可一張娃娃臉陽光帥氣，看上去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樣子，又活潑可愛。與我的沉默寡言堪成互補，兩個人走到外面，別人都會笑著問道：“星辰，你這個小弟這么年輕?。空鎺?！”如果，靜然能跟他走到一起，也還真是男才女貌。
“嘿嘿，這個自然，我也不知道，游戲情場這么久，現(xiàn)在我的愛情是不是該回來了。”
我黯然，低頭吃飯，不知說什么好。
“哎哎，我說星辰，你們品管部那么多的女孩子，有沒有看上一個?。坎缚膳沃阍琰c帶個回去哦！”
我放下碗，心里面有點苦，搖搖頭正色道：“我沒有，曉峰，如果你真心喜歡靜然，就好好交往吧！別光說我，你也老大不小了，耿叔也等著早點抱孫子呢！”
“知道啦！耿老大！”他沖我吐吐舌頭，做個鬼臉，嘿嘿一笑。
我笑笑，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回到廚房。隔著那玻璃窗望著外面昏暗的天宇和異鄉(xiāng)閃爍的霓虹，心情也隨之暗淡了下來。沒想到，曉峰也會喜歡上靜然？那么我呢？我又該怎么辦？一邊是自己心儀的女孩，一邊是一起長大風(fēng)雨同行的兄弟，我能怎么做？曾以為，自己的愛情回來過，可現(xiàn)在，卻什么都不是了！星辰啊星辰，放手吧！老天啊老天，這是你對我辜負月霜的懲罰么？
? （四）
接下來的日子，曉峰開始頻頻地約靜然出去玩：吃飯，唱歌，溜冰，爬山，游湖……當然，同時也會叫上我。有他請客，幾個人都玩得不亦樂乎。雖然，偶爾我也會想起自己那份無奈的情懷，難免有點失落惆悵，但看到在外面瘋玩的曉峰開心快樂的樣子，我心底的失落也淡了許多，只要曉峰能得到幸福，自己就默默祝福他吧！
后來，我不想再去當那個電燈泡了，遂借故工作忙碌加上要學(xué)習(xí)寫作，推托了他們的相邀，下了班，仍是回到租房，一邊寫著自己那淺淺的文字，一邊靜候著曉峰跟靜然的消息。
可漸漸的，曉峰的笑容日益少了，和靜然出去的時間也少了，回到租房，不是悶頭抽煙就是長吁短嘆的，一臉的愁云。
“怎么啦？曉峰，和靜然玩得不開心嗎？”我從電腦前抬起頭來，問道。
“何止是不開心，簡直是懊惱萬分！想不明白，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而她卻像一點感覺都沒有，相反，現(xiàn)在還開始躲著我了，我有那么讓人討厭嗎？我以前是有點游戲情場，但這次，我真的是認真的??！星辰，你說，我該怎么辦？”他站在窗前，一臉的無奈。
我心里一沉，隱隱意識到有點問題，可自己也不知道能說什么，只能安慰他道， “急什么？既然喜歡人家，就要有點耐心和包容心，男孩子嘛，當然要吃點苦頭了。靜然是屬于那種文靜內(nèi)向的女孩，不能操之過急，精誠所致，金石為開嘛！”
“可我只會玩玩樂樂，又不會像你那樣詩呀，詞呀，文芻芻的。星辰，我感覺到，靜然心里好像有個人，但應(yīng)該不是我！”
我一驚，連忙淡淡地說道：“不會吧，咱們的風(fēng)流小帥哥也變得這么沒信心了？要不明天我?guī)湍銌枂?？?/p>
曉峰皺皺眉頭，靠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和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若有所思。
第二天，在辦公室里看到靜然，我許多話竟無從說起。近日以來，她似乎也沉默了許多，少了以前那份俏皮可愛。
“靜然，為什么會是這樣？在你心目中，是否真有一份情懷？”我在心底問道，看著她，無語沉默。
“耿老大，看什么看？”許久，她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神，學(xué)著曉峰的話，笑問。
“沒看什么?。 蔽覍擂蔚匦π?，“最近和曉峰玩得怎樣？開心嗎？”
“好啊，挺開心的！”她低下頭，輸著手中的報告，沒有再看我。
“我兄弟不錯吧！什么時候可以買糖給我吃啊？”我開玩笑追問道。
“呵呵，耿老大，你說什么呀？我和曉峰……其實也沒有什么，大家都只是普通朋友而矣，他是我的上司，人也是挺優(yōu)秀的，只是我們……唉，不說了?！?/p>
“怎么啦？優(yōu)秀不好嗎？”
“那當然不是，但感情的事不是光看這些就夠了的。其實，同在一個部門，相處這么久了，也算是比較了解了吧！我和曉峰？怎么說呢，反正覺得不怎么合適！”她淡淡地說道，言語中聽不出有太多的感情。
我坐在那里，有點怔住，自己本不善于聊天，聽她這么一說，不知該怎么聊下去了。
“星辰，你有過女朋友吧？”見我未出聲，靜然又抬起頭，看著我問道。
“我？”我皺皺眉頭遲疑了一下，還是緩緩說道：“以前有過，但是現(xiàn)在沒有了。”
“你以前的女友叫林月霜是不是？曉峰跟我說起過你的故事！”
“這個曉峰，笨！”我低聲暗罵了一句，勉強笑道：“那都是些以前的事了，過去好久了，不說也罷！”
“唉，現(xiàn)在像你這樣的男孩可能不是很多了吧！‘曾以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這，才是愛情應(yīng)該有的樣子，只是，在曉峰身上，好像……很難看到?！彼鹧劾@過我的視線，望著窗外，若有所思。
望著她亮晶晶的眸子，我不禁有點慌亂起來，昨晚想好的言詞也跑到爪洼國去了，急急說道：“這是哪里的話？其實，曉峰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只是你還不那么了解他而矣。至于我，可能是老了吧！找不到那種浪漫的感覺了！”
說完，我借故有事，跑出了辦公室。
室外，九月的陽光正燦爛地照著，公司花園里，一排排綠樹綠意盎然，幾只彩蝶翩翩飛舞。望著那耀眼的陽光，我心里頭亂亂的，月霜的身影，靜然的目光，交替閃現(xiàn)。
? ? （五）
十月份，公司因一批原材料的質(zhì)量問題需派遣一些人員去廣州供應(yīng)商那里駐廠跟進，我申請去了。一來，想換個環(huán)境出去疏散一下煩悶的心情。二來，也想借此回避靜然跟曉峰一段時間，讓自己冷靜地想想幾個人的問題，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對還是錯。
自從那次和靜然閑聊后，我沒有再問過他們的事情，包括曉峰。或許，順其自然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吧！感情是道難解的題，誰對誰錯，又有誰能真正明了？
只是，偶爾也在想，如果當初是自己先說出心中的情感，那結(jié)果又會怎樣呢？我會這么尷尬與無奈嗎？可現(xiàn)在，曉峰，靜然，我又能怎么辦？
只是，可憐的曉峰，你的真誠會不會打動靜然？你們又會是什么結(jié)局？坐在車上，看著漸漸遠去的深圳街景，樓道，車流，我黯然地靠在座背上，閉上兩眼。
在供應(yīng)商那里，沒有了那些煩心的事在眼前，我的心情也漸漸平穩(wěn)了下來，在廣州的兩個月時間眨眼就過去了。當確保那批原材料的質(zhì)量完全OK后，我留下了兩個QC駐廠繼續(xù)跟進，自己坐車返回了深圳。
回深圳以前，我給曉峰打了個電話，告訴我回來的時間，電話里，他語氣淡淡的，沒聽到有什么興奮，只是輕輕地說了句會為我接風(fēng)洗塵。
從廣州到深圳走高速也就是一兩個小時的路程，只是回來路上因正值周六，車上人多車多，堵車時間較長。等我回到租房時，已經(jīng)是薄暮時分，華燈初上了。深圳的冬天已有了深深的寒意，沖了個熱水澡，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溫暖，舒服得很。只是，從進屋到現(xiàn)在，曉峰都有些略顯沉默，沒有了以前那么多話語。
兩個月未見，曉峰長大了嗎？是不是變得成熟了？好像沒有了那種毛毛躁躁的孩子氣了。我想著，也不知道他和靜然相處得怎么樣了？
等一切收拾停當，兩人來到外面的“君悅來”酒樓，叫了個火鍋，又要了幾瓶啤酒，細吃慢飲。
“曉峰，怎么看你有點不開心一樣？這么久不見，有什么心事了？這兩個月跟靜然相處得怎么樣？一切還好吧？”幾杯酒下肚，我打開了話題。
“沒什么不開心??！吃完飯再說吧！來，喝酒，干了！”他碰一下杯，仰起頭，一飲而盡。
“曉峰！”我舉著酒杯停在半空，“你不是那種善于隱藏心事的人，什么事都喜歡寫在臉上，有什么事不能現(xiàn)在說的嗎？從我回來到現(xiàn)在，你都很少說話，這不是你的性格?！?/p>
“真的沒什么?！彼麚u搖頭，看著我，沉默半晌，才慢慢說道：“你知道嗎？靜然……她辭工走了?！?/p>
“什么？靜然走了？什么時候的事？你是她的老大，怎么給批了呢？”我一驚，連珠炮似的急急問道。
“就在上上個星期，在你去廣州以后沒多久她就遞交了辭工書。我是她的老大又能怎么樣？辭工是人家的自由，一個人不愿意在這里呆下去，我能不批嗎？就像感情一樣，兩個人如果無法相處下去，我能不放手嗎？星辰，這可是以前晚英走時你跟我說的啊！”
怎么會這樣？難怪曉峰會不開心？難怪曉峰會沉默？一切怎么會是這樣？靜然啊靜然，你怎么會走了呢？看著曉峰，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兩個人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包廂里，氣氛似乎冷了下來。
“其實，靜然早就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可那個男孩卻把她推給了另外一個人，所以，她選擇了離開，她不想讓每個人都很尷尬！”
“曉峰，你……”我張張嘴，想說點什么，卻又什么也說不出來。
曉峰喝口酒，臉上已有點泛紅，抬起頭，盯著我問道：“星辰，你告訴我，其實，你也喜歡靜然，對不對？所以一聽靜然走了才這么緊張。”
“我……”，我突然有點慌亂，不知如何回答，一年來壓抑的情感被曉峰的一句問話又掀起漣漪。
“唉！”曉峰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煙，點燃，又扔給我一支，滿臉無奈地說道：“星辰，你說得沒錯，我是個不善于隱藏情感的人，尤其是在你面前，二十幾年的兄弟，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念書，又一起出來打工，一起東奔西跑。在你面前，我從來就沒有保留過什么心事，不管是之前的晚英，到后來游戲情場，還是現(xiàn)在對靜然，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會跟你分享。這幾天，我常常一個人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在你面前說出我喜歡靜然，那你們會不會好好地發(fā)展下去呢？”
如果沒有曉峰，我會怎樣？我會和靜然會發(fā)展下去嗎？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吐口煙圈，看著那裊裊升起的青煙，我有種無力感。
“其實，我應(yīng)該早就知道的，當我們幾個出去玩時，大家都玩得都挺開心?？珊髞?，你不去了，靜然也借口不去了，并且還開始回避我。我怎么這么傻？我怎么這么笨？還去相信你的什么‘精誠所致，金石為開’騙人的鬼話？一個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感情的事能強求的嗎？”
我靜靜聽著，心里頭更加亂了起來，找不到安慰曉峰的話語。
“星辰?！睍苑逋驴跓熑Γ劬锪髀兑环N失望的悲傷，“在隱藏心事方面，你的確比我做得好多了！可你為什么不說出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其實你也喜歡靜然？你為什么要借故去了廣州？你也是在逃避嗎？逃避我跟靜然？當初如果你說你也喜歡她，你以為我會怎么樣？我會為了一個女孩跟我?guī)资甑暮眯值軤庯L(fēng)吃醋嗎？你把我耿曉峰當什么了？耿老大？！”
? “曉峰，你冷靜點好不好？”，看著曉峰哀怨的眼神，我感到有點害怕，顫巍巍地說道，“我……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過得幸?！?/p>
“過得好？過得幸福？”曉峰又點燃一支煙，往座背上靠下去，兩手一攤，苦笑一聲，“可是現(xiàn)在，你也看到了，這是什么結(jié)果？我幸福了嗎？靜然走了，她寧愿辭工也不愿面對我們。星辰，我知道從小你就很照顧我，包容我，什么東西都讓著我，可愛情又不是什么東西，能說讓就能讓的！我們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情圣！都只是平平凡凡的打工者而矣！星辰，我們是兄弟，只要你過好，我也會很開心的，我也希望你過得幸福啊！哥?。俊?/p>
曉峰的一句“哥”讓我徹底破防，眼睛也紅了起來，靠在椅背上，望著那盞吊燈刺痛了雙眼，頓感眼里面澀澀的，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自從月霜死后，伯伯他們都希望你能再重新找一個，可你呢？總是把自己藏得太深，誰都看不明白，誰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讓你心動的女孩，而你又輕易地放棄了！老天，是我錯了嗎？我不應(yīng)該在你面前說那些話的是不是？星辰，醒醒吧！不要再讓月霜的事困住你了好不好？替自己想想，為伯父想想，不要再做清高的情圣了好不好？”
說完，曉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開了門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貼滿無數(shù)壁畫的天花板，心里面亂得很。那些塵封的往事雜亂地浮現(xiàn)在腦海。我錯了嗎？靜然，月霜，爸，媽，曉峰，我做錯了嗎？
閉上眼，兩顆淚滴滾落了下來……
? （六）
第二天，帶著一份失落，我走進了辦公室。靜然真的走了，接替她工作的是一位胖胖的小女孩。我打個招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打開電腦，在收件箱里搜索到靜然的郵件，許久，才打開了它：
星辰：
我走了，你常說，緣來則聚，緣去則散，當深圳的冬天日趨漸冷的時候，我想，也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停筆凝思，窗外的陽光依然那么燦爛，那么溫暖?？蛇@顆心卻感到無邊的寒冷和失落。黯然回首，一年來“凌源”的點點滴滴又在腦海里盤旋回映：白屏山上的笑語悠悠；靜子湖畔的碧波漣漣；歌廳聚會的笙歌漫漫；辦公室里的默默無言……只是現(xiàn)在，所有的這一切都只能隨著這冬日的寒風(fēng)飄蕩在綿綿記憶中了。遺憾嗎？我不知道！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每個人都喜歡這兩句話?；蛟S，在每個人的心里面，都希望能找到一份刻骨銘心的感情吧！做為一個女孩，更希望能找到一份心靈的相知，情懷的寄托！可對于你和曉峰，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曉峰的熱情，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你的沉默！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真的很感慨你對月霜的感情，其實，月霜應(yīng)該是幸福的，可惜不幸于車禍！這也是蒼天弄人吧！只是，逝者已逝，生者猶存，繾綣徘徊在紅塵中的我們，又該怎樣去承受這一切？
冥冥中，總覺得有種超自然的力量在主宰著人世間的一切：生老病死，聚散別離！這就是緣嗎？我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有“緣”這種東西？更不知道，當這種東西到來的時候，我們又該怎樣能將它抓??？——其實，在這滾滾紅塵中，又幾人能緊緊抓住呢？要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的人為“緣盡”而傷感嘆息，為“無緣”而彷徨無奈了。星辰，你抓住過嗎？又是否也曾為它的溜走而深感遺憾？
再見了，星辰！再見了，這一段“凌源”生活的日子。當下一個“緣”再一次降臨時，請務(wù)必要好好把握，不要再讓它從你手中溜走了，好嗎？
? ? ? ? ? ? ? ? ? ? ? ? ? ? 靜然07年于凌源
看完郵件，我心中的失落、傷楚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的涌來，為什么事情會是這樣？為什么？
“星辰！”不知何時，曉峰來到了我身后，拍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張紙條和一份請假單，“這是靜然家鄉(xiāng)的地址，去把她找回來吧！正如她所講的，不要再讓這份緣從你手中溜走了！”
我接過請假單跟字條，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沒有跟你講，晚英回來了，前幾天她聯(lián)系了我?！睍苑逭f。
我一驚，望著眼前這個男孩，問道，“真的嗎？那你打算怎么處理？是準備再接受她還是……”
曉峰搖搖頭，“晚英這幾年在那邊過得也不好，她跟那個家伙在一起沒多久就分手了，這幾年都是一個人在這邊打拼。我……如果是前幾年只要她肯回來，我一定會包容她所有一切，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到那個時候了，感情的事還是隨緣吧！只是，你跟靜然，不能再錯過了！星辰，你能包容別人，體諒別人的一切，也學(xué)會包容包容自己吧！”
曉峰走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里有了一點點欣慰，曉峰長大了。
回過頭，看著手里的字條和請假單，腦子里又是一片昏亂，曉峰，晚英，月霜，靜然，幾年來的一幕幕往事又重新浮現(xiàn)在腦海，只是，靜然，靜然，我們是有緣還是無緣？如果無緣又怎會相逢？如果有緣又怎會再一次錯過？我是不是應(yīng)該去找你？無論千山萬水還是海角天涯？
窗外，冬天的太陽暖暖地照著，片片白云輕輕飄浮在空中。一陣風(fēng)兒吹過，一片黃葉旋轉(zhuǎn)飄零，飛進窗口，落到了我的鍵盤上……
? ? ? ? ? ? ? ? ? ? ? ——2024.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