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伙伴(一)其實認真的想想,我和枝子并不要好。我是個風風火火愛熱鬧的傻姑娘,而枝子是個安安靜靜內斂的女孩子。在一大群打鬧嬉戲的孩子中,枝子總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偶爾我回頭才能看到她瘦弱的身子倚靠在樹上。
枝子不愛說話。在我的印象里都只是靜靜的呆在一角,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童年太快樂輕松了,我經(jīng)常在爭分奪秒的瘋玩,生怕會浪費一點時間。從不曾會去主動問問呆在一旁默默無語的枝子在想些什么,想不想跟我們一起玩耍。枝子似乎如路旁的小草般在春雨中悄悄成長。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課堂上,老師終于忍受不了枝子一直低垂著頭望腳面。老師的竹棍像雨一樣劈頭蓋臉的落在枝子頭上身上,枝子卻固執(zhí)地抱著腦袋,不曾抬頭。遠處的我也能感到竹棍的疼痛,肉不禁的一下下的搐動。而枝子仍是一動不動地靜靜地趴在那里,仿佛老師的棍子一點也不曾落在她身上。最后老師終于放棄了!枝子上了兩年學,很少抬過頭,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在盯著自己腳面而已。
在二十多年前的偏遠山村,沒有人會去關心一個孩子的心理健康。也沒有人會去指責老師的棍棒式教育。大多數(shù)家長會笑著對老師說,不聽話,您就狠狠的揍,為他好呢!所以那時的半數(shù)老師都在負責任的用手中的竹棍子,認真努力地教育孩子。枝子再也沒來上學,正好給了父母一個讓她輟學的借口。枝子家境貧寒,排行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就算她愿意繼續(xù)上學,怕是也多念不了兩年的。
枝子在家呆了兩年吧,就孤身一身去遠方打工。聽說是幫人家看孩子當保姆。也是,小小的她也只能干這個了,十多歲的孩子,能干得了什么活呢?
有一天放假回家,媽媽告訴我枝子帶回來男朋友了。我吃驚的張大嘴巴,她比我大兩歲,還不足十五歲,還是個孩子啊!懵懂的我剛剛才知道男孩女孩長大會結婚生子,枝子已經(jīng)開始步入成人的世界了。
因為枝子的男朋友是外地的,父母不同意,所以枝子也并沒有太在意就分手了。在父母的安排下,枝子嫁給了本地的一個男孩。男孩子憨厚墩實,枝子很快就生了一個兒子,過得倒也平實安寧。
不知什么原因,枝子總是在家長住,瘦弱的她有時會抱著孩子找我玩。我問她,你丈夫待你好嗎?愛你嗎?她笑笑說也就那樣,什么愛不愛的。男人掙錢養(yǎng)家,女人負責家務孩子,只要她男人每月會給她生活費就好,她就會跟他過日子。雖然那時的我也不懂什么是婚姻愛情,但總覺得枝子的話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村里的好事者偷偷的議論枝子有病被男人嫌棄了,議論枝子好吃懶做的賴在娘家沒人要。枝子還是一直住在家里,偶爾我會看到她老公抱著孩子在路上玩耍。
后來才知道枝子的病叫糖尿病。怪不得枝子很瘦弱,衣服穿在身上像掛在竹竿上一樣空空蕩蕩。聽說枝子為生孩子在醫(yī)院昏迷了幾天,可憐的枝子!
她總是很餓,每天總會多吃幾頓飯,盡管吃的只是青菜咸菜白米飯,還是被人編排。她冬天總是坐在火堆旁烤火,用衛(wèi)生紙擦著腳上爛瘡滲出的血水,然后把臟紙扔進火堆里。枝子的父母沒有多少錢送她去大醫(yī)院治病,只是會時不時地抓幾副中藥在火堆中熬煎,屋子里到處都是藥香。父母不停地在農(nóng)活空閑的時間里準備柴火,枝子吃飯和烤火要燒很多很多柴火的。
至于枝子的老公,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愛過照顧過枝子,很少看到他來過村莊。枝子就這樣默默地呆在家里渡過了她短暫人生的最后幾年。
一天枝子的孩子不小心掉到井里去了,虛弱的枝子在井邊嚎哭幾乎昏倒。十歲的弟弟爬下井去提著三歲孩子的腳,讓孩子的頭遠離水面。枝子跌跌撞撞地喊人救弟弟和孩子,弟弟太小,根本爬不上井,何況手里還拽著枝子的孩子。村里人趕來抱起了兩個孩子,總算是有驚無險兩個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枝子的病愈發(fā)嚴重了,又加上受了驚嚇,漸漸的起不了床了。在一個滴水成冰的寒夜,枝子走完了她短暫的人生。聽她媽媽說她哀嚎了一夜,脫光了身上的衣服,說衣服硌的肉痛難受。枝子,那么沉默寡言的女孩,在人生的最后時刻也會憤怒的向上蒼發(fā)出哀鳴掙扎吧!
枝子的婆家用拖拉機拉來棺材。我們那里有風俗,出嫁的女兒是不能葬在娘家的土地上的。枝子的婆家終于承認她了,把她葬在自家的祖墳地里。
枝子靜悄悄地被拉走了,老實本份的父母只會默默垂淚,村里的女人們也只會小聲嘆息。畢竟我們太渺小,很多東西只能默默接受,絲毫也反抗不了的。
寫完這兩篇文,眼淚忍不住流下來。我的小伙伴,愿你們在天堂安息,因為你們是如此單純善良,天堂沒有病痛貧苦,只有鳥語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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