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人靠什么活著

人是靠一股氣和精神支撐起來的!

在“我與地壇”一文,史鐵生與地壇相處的漫長時光中,忽然明白“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于是從絕望的泥沼中抽身而出,以筆為杖,以文字為光,坦然直面余生。

嶺南的清明祭掃,堪稱全國獨一份的民間風(fēng)俗。尤其在廣袤的鄉(xiāng)村山野間,每一次上山掃墓,都是一幅緬懷先祖與子孫祈愿交織相融的生動圖景;更是一段披荊斬棘、踏草尋蹤,由腳步丈量、以勞累與汗水層層澆筑的艱辛行途。

山路蜿蜒,草木叢生,沒有平坦便捷的通道,唯有躬身前行。斬開橫生的枝蔓,爬上寸步難行的山嶺。

從上午太陽躲在云后的微微清涼,到下午日頭毒辣逼人,空氣悶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人人衣衫盡濕,汗水直流,臉色通紅,疲憊不堪,卻無一人抱怨。

族中長輩與青壯年男子率先開路,仔細(xì)清理每一處墳塋四周叢生的雜草雜樹,細(xì)心培上新土,修整墳頭,讓先人的安息之地重歸整潔肅穆。老人、婦人與孩童緊隨其后,或肩挑、或手提,將祭品、香燭、紙錢與鞭炮等一一送上山來。

眾人依次擺上供品、焚香祈福、化燒紙錢,而后整齊跪拜、斟酒祭拜。禮畢收拾妥當(dāng),再以一串清脆響亮的鞭炮聲告慰先祖。整套儀式莊重有序、禮數(shù)周全,在歲月里代代相傳,不曾有半分輕慢。

在這片土地上,清明從不是簡單的儀式,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傳承。后人以跋涉致敬先祖,以辛勞寄托思念,在汗水與敬意里,完成一場跨越生死的家族相聚。

今年的清明,跪拜在先祖面前,我許下同一個愿望:愿祖宗庇佑,腰疼早日痊愈,能尋得一份安穩(wěn)前路。

史鐵生因雙腿殘疾,在絕望中掙扎數(shù)年,終在寫作中獲得救贖;《哪吒》導(dǎo)演餃子曾失業(yè)蟄伏,閉關(guān)三載打磨作品,終以赤誠交出驚艷答卷。

而我,被腰疼糾纏十余年。從大學(xué)至今的黃金歲月里,除了一紙文憑,幾乎放棄了所有方向與目標(biāo)。本應(yīng)成為家中驕傲,如今卻成了拖累。同輩子弟各有奔頭、各有前程,而我身為村里最高學(xué)歷者,卻長久默默無聞,困于病痛,寸步難行。

清明一天,我刻意讓自己忙到極致,只愿先祖看得見這份虔誠,護(hù)佑心愿成真。我的心里有一簇微弱的火苗:我不能認(rèn)輸?。∥也荒芫瓦@樣過這輩子了。

從叔叔口中得知一位專治腰傷的醫(yī)生,我迫不及待求來地址。此刻的我,但凡見到一絲救命稻草,便絕不肯輕易放手。

祭掃結(jié)束,眾人皆疲憊不堪?;蛟S真是先祖庇佑,這一整天奔波,腰痛竟尚能忍耐。為了盡早康復(fù),我當(dāng)即跟著叔叔的車返回市區(qū)求醫(yī)。

車上,我在心里反復(fù)默念:打死不認(rèn)輸。無論最終結(jié)果如何,打死不認(rèn)輸。心底終于憋住了一股勁:這腰,哪怕不能徹底痊愈,我也要活得有個人樣。

醫(yī)生給出了這么多年來最讓我信服的診斷:椎間盤突出、骨質(zhì)增生伴磨損。以往醫(yī)院反復(fù)拍片,總輕描淡寫為腰肌勞損、筋膜炎;不少中醫(yī)或是說不嚴(yán)重,或是歸為腎虛。

病情輕重,我自己最是清楚。求醫(yī)多年,失望多次,漸漸對許多醫(yī)者失了信任,治不好病痛,又空耗錢財。而這一次,我終于見到了一絲真正治愈的希望。

像史鐵生這樣的人,活著,余生不是輕松的事情。身體的殘缺、命運的刁難。唯有靠一股不服輸?shù)臍?,一種不肯倒的神,才能在泥濘中站起,在黑暗里前行,在破碎的日子里,重新拼出一個像樣的人生。

回望過去十余年,我活得像一具失魂的軀殼,無氣無神,得過且過。直到此刻,心底火苗重燃,才真正明白:人有氣、有神,是何等模樣 —— 不向病痛低頭,心中自有一根梁柱,穩(wěn)穩(wěn)撐起余生。

這股氣,不在別處,就在心里;

這股神,不靠他人,全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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