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之前，大哥在電話里跟我講，半夜胸口悶，渾身出冷汗，難受得一夜沒睡。

我讓他打車來市里，我?guī)z查，他回答吃了村診所開的藥 ，感覺好多了，如果加重的話再說。

過了幾天，我催他來醫(yī)院，他口氣矛盾，最后答應等過了年天暖了再治療。

大哥早年抽煙一天一包，喝起酒來那叫一個豪爽。母親去世前一年，我?guī)е麃硎幸辉涸\斷出冠心病，加上買藥與吃飯店，二千多元，我沒讓他掏一分。

這之后，我每月都用自己的醫(yī)?？ńo他買藥，一年下來幾千元，他頗為過意不去。

這一次大哥猶豫的原因我知道，他自己不舍得看病，又不忍心讓我掏錢，因為他知道我兒子未來買房與結婚簡直壓力山大。

這個周六我回鄉(xiāng)下看望父親，見大哥精神萎靡，就叫他去醫(yī)院，他依舊猶猶豫豫，就跟二十天之前一樣的態(tài)度 。我生氣發(fā)火 ，他才松口，中飯過后，我叫了車子，來到市一院。

CT檢查需要預約，大哥脾氣急躁等不了，我也不想把時間拖得太久，只有厚著臉求助熟人，血液、心電圖、心臟彩超等七個項目下午半天全部做完，我樓上樓下跑得腿斷，因為要見縫插針，把檢查項目穿插進行。

其實是我自己要求做CT，他難得來一趟市一院，因為他抽煙厲害，重點懷疑肺部，肝膽脾腎順帶捋一遍。

還好還好，除了心臟老毛病，其它方面基本沒有問題。

我又把大哥送回鄉(xiāng)下，大哥精神狀態(tài)明顯好轉，沒有人不怕死，他其實一直擔心自己，做過檢查了，心病也就去除。

他叫大嫂拿錢給我，我擺了擺手，檢查加上藥，加上兩回叫車，也就兩千三百元，我還是掏得出來。

我雖然不富裕，平時也是手指縫里扣錢過日子，但要比大哥好，我年輕，我身體沒有毛病，我有固定工資。

前幾年，我常常對朋友笑著說，我相當于有六個父母，因為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之前六十出頭，現(xiàn)在都已七十出頭。

侄兒侄女沒有一個念書出頭，都是普通打工者，所以，兩個哥哥嫂子一有事情就打電話給我，我推得了嗎？

我雖然也是普通打工者，但我住在市里，認識幾個熟人，能幫助他們解決一些小問題，但我平時從不插手他們的家事，更不會頤指氣使指手畫腳，巴不得他們不找我才好呢。

再說回大哥二哥的事。

大哥家兩個男孩，大哥大嫂識字 ，二哥家兩個女孩，二哥二嫂識字不多，在重男輕女的村里人眼里，大哥家條件要比二哥家好很多，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父母重男輕女偏心老大一家。

但我從小到大都知道，我父母對老大老二各有各的幫助，沒有明顯偏心的做法。

大嫂做過老師，大哥做過生產(chǎn)隊隊長與村主任，但我看來，大哥大嫂的幸福指數(shù)遠遠不及二哥二嫂。

兩個侄兒結婚，大哥大嫂掏空所有，還得幫他們帶孩子，大孩帶大帶二孩，二孩帶大帶三孩，因為這些孩子都是留守兒童。

我大哥大嫂帶大這些孩子，要付出多少心血？

尤其現(xiàn)在，我大哥心臟不好，手里還承包了幾十畝農(nóng)田種植蓮藕，就跟股市一樣，收成一年好一年不好，起起伏伏，盈利不多，畢竟大哥歲數(shù)大了，思想跟不上，體力跟不上。

我二哥就不同了。

兩個姑娘嫁人，不要操心婚房，嫁妝陪多陪少，根據(jù)心意與能力。

兩個侄女的孩子由他們各家公婆帶大，她們自己收入不高，但四時八節(jié)，都想著給父母買吃買穿買補品。小到襪子帽子大到羊毛衫與羽絨服，兩個姑娘買。

我二哥二嫂有點頭疼腦熱，兩個姑娘那叫一個緊張，三天兩頭打電話詢問，放心不下，人也會特地跑回家。

我每次回家看望父親，二哥二嫂指著儲藏間，這個是姑娘買，那個是姑娘買，也給我父親也就是她們的爺爺買這買那。

大哥家兩個兒子媳婦也孝順，但口袋羞澀，加上男人比較粗心，他們對父母，顯然不如兩個侄女對父母，那么，我大哥大嫂顯然享受不到我二哥二嫂的實惠。

父母原來最放心不下的是二哥二嫂，不識字，人又老實，又沒得個兒子撐腰，不得被左鄰右舍欺負死？大哥大嫂能說會道，從鄉(xiāng)里到村里什么人都認識，兩個兒子當門立，哪個敢欺負？

曾幾何，人人認為大哥比二哥家好太多，如今，七十多歲的大哥整天忙得哼哧哼哧，七十歲的大嫂每天帶孫子累到要哭 。七十歲的二哥二嫂每天也忙田里忙家里，但身上不要背負太多的擔子，一切由著自己性子來。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人生真是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