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辰!你好大的膽子!”
“怎么會?”公孫會(莊族游氏第二代,任司寇,字伯符)的吶喊就如同是一陣驚雷,將富辰從麻痹恍惚中驚醒了過來。他滿是惶恐地看著從自己袖口中掉出的那把帶血的匕首,急忙匍匐著跪在公孫會面前:“不!不是我!伯父,真的不是我……”
富辰在混亂的記憶中急速搜尋著點滴的印記。他只知道,在抵達這片芍藥花地之前,小姑姑便已經(jīng)倒在了血泊之中。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莞爾一笑,有氣無力地吐出了幾個字:“子明,你來啦!”
“小姑姑……”凝視著從她腹中流出的汩汩血水,富辰的頭腦突然間便被麻痹了:“你……你怎么了……這……這是……誰……”
“是……”蔓生(莊族申氏第二代,公孫枝季姊,稱季姬蔓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是……瑕……宏。他……他……回來了……”
一滴清澈的淚珠滴落在蔓生潔白的臉頰上,富辰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是淚如瀑下:“你……你忍著,我這就……這就帶你回去……你不會……不會有事的……”
富辰用勁了力氣,想要把蔓生抱起來。可許是太過驚慌,他竟發(fā)覺自己的腿已經(jīng)無法用力,根本站不起來。蔓生瞇著眼睛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不必了!我……撐不住……撐不住了!”
眼看著蔓生沉沉地睡去,富辰只感到撕心裂肺,他無力地咆哮著、失聲吶喊著。正在這時,游余聞聲趕了過來,富辰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聲嘶力竭地喊道:“子豐!快救人!”
看到眼下的場景,游余也著實被驚住了,他忙命人將蔓生抬起,自己則上前去攙扶富辰。只見富辰雙腿戰(zhàn)戰(zhàn),連著幾次都又跌了回去,他忙叫另外一名仆隸也過來攙扶。
誰知富辰剛剛站起身來,從他的袖口中便掉下了一把匕首,一把帶血的匕首。此情此景恰好被隨后趕來的公孫會看在眼里,他頓時怒不可遏,上前一掌將富辰摜倒在地:“富辰!你好大的膽子!”
這把匕首究竟從何而來,富辰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印象。他只隱隱記得,自己在進入長巷之后,便被瑕宏的影子引著在窮街陋巷中四處奔走。就在快要進入這片芍藥花地的時候,瑕宏的影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一片混亂之中,他猛然想起,正當他在芍藥花地中茫然四顧的時候,有一個頭戴青巾的小孩兒突然從對面的巷道中走出,并發(fā)現(xiàn)了草地中的血色。男孩似乎是受到的驚嚇,急忙跑了開來,而在奔跑之中又不偏不倚地撞了自己一下。富辰如夢初醒:“對……小男孩,有個小男孩他……他撞了我,是他把刀……把刀遞到我我我袖口中的!一定是他……伯父!伯父!你要為我做主?。 ?/p>
“哪兒來的小男孩兒?”公孫會怒氣沖沖地轉(zhuǎn)頭朝自己的兒子吼道:“你看到了嗎?”
游余顯然無法相信富辰能作出這種事,可在他趕到的時候,的確也只見到了富辰和蔓生,故而也只能據(jù)實默然地搖了搖頭。
“伯父……是……是瑕宏!剛剛小姑姑親口……親口跟我說,瑕宏他……他回來了”富辰早已泣不成聲:“他殺害了小姑姑……栽贓于我,他這是在存心報復(fù)啊!”
“越來越離譜了!”公孫會顯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復(fù)雜性。以他對這些宗親子侄的了解,富辰雖為人倨傲,卻最是沒心機手段的人。反是這瑕宏,由內(nèi)而外都散發(fā)著一股暴戾之氣,如若再加上他那位善于挑撥的父親公孫開,布置出這種局面也絕非沒有可能。只是眼下場景實在太過驚駭,目之所見又并無旁人,由不得他不動怒。但只片刻之后,他就又恢復(fù)了冷靜,深知若真是瑕宏作亂,那么余波究竟會延向何處便非他所能控制的了,故而無論是不是要為富辰洗清冤屈,此事都必須慎重對待。但在當前的局面下,他又不能僅聽憑富辰的一面之詞便下決斷,故而厲聲斥責(zé)道:“你別給我東攀西扯的!瑕宏他遠在魏國,如何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曲沃行兇!”
富辰痛哭流涕地望向公孫會,眼中既飽含著期許,又隱藏著失望:“我如何能做得出這種事……伯父!你是知道的啊!”
公孫會的聲調(diào)也稍稍軟了下來:“是不是你,伯父自然會查清楚的!”
“謝伯父信任!”富辰忙叩頭道。
“但你要記?。 惫珜O會又指著他補充道:“若真要查實了此事是你所為,便莫怪我不顧公族情誼!到時候,哪怕是你父親親來磕頭,也是絕然不會寬待的!你好自為之吧!”
富辰磕頭如搗蒜:“侄兒相信……相信伯父,定會還侄兒清白的!”
“帶下去吧!”公孫會拂袖道。
幾名仆隸上前將富辰拉了起來,但剛走出幾步便停了下來:“主孟!”
“還有何事?”公孫會沒好氣地問道。
“送……”仆隸低聲道:“送去哪里?”
“什么?”公孫會瞇著眼睛問道,顯然是沒聽清楚。
“送到桓宮去吧!”游余吩咐道:“富氏是桓族子弟,還是在桓叔之廟中看置更為妥當!”
“唯!”
幾名仆隸應(yīng)和已畢,便押著富辰離開了。公孫會繞著蔓生剛剛倒下的地方仔細查探了兩圈,回頭見仍有兩名仆隸站在跟前,便頗有些異樣地問道:“還愣著干嘛?”
“我們……”兩名仆隸互相對視了一眼,卻不知該如何作答。
“罷了!既然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在這里看著吧,不許任何人靠近!”公孫會背著手朝莊宮方向走去,見兒子仍待在原地,遂回頭問道:“你怎么又愣在這兒了?”
游余只好低下頭跟在父親身后。
“宮中有一名公士,名叫賈華,你可與他相熟?”待走出一段距離后,公孫會突然問道。
“略有耳聞!”游余局促地答道:“只是此人一直由國君直接調(diào)遣,孩兒……尚未跟他打過交道!”
“不成器的東西!”公孫會(莊族游氏第二代,任司寇,字伯符)憤憤然言道:“宮中徹查鬼魅一事一直都是由他領(lǐng)銜,你竟全然不知?真不知道你整天在宮里都干了些什么?”
聽父親這么一說,游余又是一陣驚詫:“倒是孩兒疏忽了!”
“疏忽?”公孫會愣愣地看了他一眼:“為父真是替你感到慶幸!”
“剛剛富辰提到了瑕宏,倒是給為父提了個醒!”公孫會一邊走一邊悠然地說道:“他富辰今日為何會落難?便是因為他做事太不謹慎,所以才落入了圈套!”
“所以父親是相信他的?”游余突感欣喜,忙快跑了幾步追上父親。
“你腦子都長哪里去了?”公孫會突然止住了腳步:“我信與不信很重要嗎?”
“那父親……”游余怔怔地盯著父親,卻不知其究竟是何想法。
“倒是你!就這一副永遠都不成器的樣子,也得虧為父把你送到了宮里!否則!”公孫會深深地嘆了口氣:“今天處在富辰這個位置上的就會是你!”
游余不由得倒退了幾步。他突然想到了富辰剛剛說過的那句話:“他殺害了小姑姑栽贓于我,這是在存心報復(fù)?。 比羧淮耸鹿媸氰晁鶠椋敲瓷纤戎粘霈F(xiàn)在魁林中的每個人,除了富辰、蔓生和自己,還有呂飴、韓簡、韓伯姬、今瑤、孟嬴和公孫突,都會是他報復(fù)的對象。既然瑕宏已經(jīng)回來,就絕然不會只做這么一件事,那其他人會不會有危險呢?
想到這里,游余自言自語道:“壞了!得趕緊提醒他們!”
“你說什么?”公孫會突然回過頭來:“剛剛為父跟你說的那些話,你要膽敢說出去半個字,我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