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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則新聞，看得人辛酸又心痛。

18歲的甘肅西峰少女李依依（化名），用跳樓的方式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悲劇的源頭，是2016年，她高一的那個夏天。當(dāng)時她因病請假回宿舍休息，班主任吳老師知道之后，跑到女生宿舍探望。

可是，這位男老師“探望”女學(xué)生的方式，卻是抱住、強吻、撕扯她的衣服。如果不是突然有人敲門，猥褻恐怕要成為強奸。

欲行不軌被打斷，吳老師像沒事人一樣離開了?？衫钜酪赖男睦铮瑓s留下了深重的陰影。她找其他老師匯報傾訴，他們把吳老師帶來“道歉”。吳老師說的是：老師只是一時沖動，你給我個機會，你趕緊回學(xué)校來上課，不然大家都會懷疑我。李依依和校長溝通，校長和她強調(diào)的是，不要影響學(xué)校名聲。

她和父母說了，父母報了警，檢察機關(guān)調(diào)查后認(rèn)為吳老師罪行“輕微”，不予起訴。

兩年多的維權(quán)徒勞無果，李依依絕望地跨上了窗臺，想要和這個灰暗的世界告別。但她可能不會想到，等待她的是一場更冷酷的“圍觀”。

看客們起哄、鼓掌、冷嘲熱諷。面對一個想要輕生的女孩，非但沒有人勸阻，還有人打開手機直播，罵她拖拖拉拉一直不跳。

原本，在現(xiàn)場救援和心理疏導(dǎo)下，李依依已經(jīng)猶豫了。原本，消防員已經(jīng)費盡周折抓住了她的手。但是，現(xiàn)場的觀眾和冷酷的網(wǎng)友，讓她放棄了希望。

李依依松開了消防員的手，如吃瓜群眾們所期待的那樣，縱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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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盡可能不帶情緒地還原事件經(jīng)過。雖然心中已經(jīng)有千萬匹草泥馬在奔騰。

即便有消防員、有家人這樣的希望之光，但李依依的自殺背后，站著更多的兇手。從法律上，沒有人構(gòu)成了殺人事實。從情理上，每個人都給她插了一刀。

李依依的故事，讓我想到臺灣作家林奕含。同樣是遭遇性侵犯，同樣是備受精神折磨，同樣是親手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同樣地，對外部世界的求救，都被無情地拒收。

在自傳性質(zhì)的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里，林奕含記述了受傷后求告無門的經(jīng)過。

她在飯桌上問媽媽：“我們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沒有性教育?！眿寢屧尞惖乜粗骸笆裁葱越逃啃越逃墙o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謂教育不就是這樣嗎？”于是她明白了，在這個故事中父母將永遠缺席，他們曠課了，卻自以為是還沒開學(xué)。

她的朋友怡婷去找律師求助。律師說：“沒辦法的，要證據(jù)，沒有證據(jù)，你們只會被反咬妨害名譽，而且是他會勝訴?！薄笆裁唇凶C據(jù)？”“保險套衛(wèi)生紙那類的?！扁糜X得她快要吐了。

而在現(xiàn)實中，的確有性侵的受害者對疑犯提出訴訟。因為證據(jù)不足無法定罪的是多數(shù)，其中大量受害者，會遭遇疑犯配偶以通奸罪反訴。換句話說，受到性侵，還可能被判刑。

房思琪，或者說林奕含，終于理解了：任何的性侵害，表面上是個體對個體施加的暴力，但無形中卻是整個社會一起完成的。

所以她只能自我欺騙：我是愛他的，兩個相愛的人發(fā)生關(guān)系，仿佛就沒那么難以接受。稍微清醒一點的時候，又這樣想：如果先把自己丟棄了，那別人就沒法再丟棄一次。

林奕含只能通過房思琪的口吻說：“在這愛里她找不到自己。她的孤獨不是一個人的孤獨，是根本沒有人的孤獨?！?/p>

這種自我合理化，對一個柔弱無助又無端受害的女孩來說，究竟是多大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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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林奕含的決定是在內(nèi)心無數(shù)次的自我折磨之后做出的選擇，那李依依猶豫的過程里，其實有更多與外界連接機會。換句話說，這個世界本來可以給李依依更多的溫暖和期待。

但是當(dāng)她坐到窗臺上的那一刻，至少當(dāng)時的那個世界，回報她的不是安慰與勸解，而是冷眼和嘲笑。

遇到人渣是李依依和林奕含生命中偶然的劫數(shù)，是不可控的苦難，這點誰都無法改變。然而，在她們的不幸發(fā)生后，從家人到社會的整體性的冷漠或者狂熱，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上В鄶?shù)人非但對他人的痛苦毫無覺察和共情，還施加了二次傷害。

在李依依的事件里，最叫人震驚的是那些作惡而渾然未覺的圍觀者，那些蘸著人血果腹的網(wǎng)絡(luò)主播，在他們的眼里，一條鮮活的生命輕如鴻毛，甚至都比不上流量和圍觀給他們帶來的歡愉。

而在這些戲劇性的對峙背后，我們也不能忽視，那些說著“不然大家都會懷疑我”的惡人，那些以“不要影響學(xué)校名聲”為理由的幫兇，那些因為取證困難就連一點努力都不做的法律從業(yè)者。

身為寫字的人，如果面對這樣的事情，選擇沉默，也是對惡的姑息縱容。雖然人微言輕，但我們這些以寫作為生的人，不會允許自己視若無睹。

世事艱難，努力未必能有意料中的收獲。但不努力，保持冷漠，誰知道下一個受害的是不是自己或者身邊的人。

都說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都說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喪鐘為你而鳴，真到了行動的時刻，但愿每個人都能不再退縮，拿出自己的良知，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做出自己的行動。

要相信改變的力量。

林奕含過世之后，臺灣的反性侵行動在實打?qū)嵉赝七M：對補習(xí)教師陳星的調(diào)查開始了，不利于性侵受害者的法條廢除了，防狼師的新制度制定了。

而我看到李依依，以及圍繞她的逝去的那些丑惡，總會想到林奕含寫的話：

“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當(dāng)成美德是這個偽善的世界維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生氣才是美德。”

和有良知和勇氣的你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