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粉最后的倔強

  據(jù)說,每個寫手的粉絲列表里都有那么幾個僵尸粉。

  它們從不轉(zhuǎn)發(fā)、絕不留評、甚至連贊都不給寫手一個,倔強地將白嫖進行到底,不管寫手是撒嬌打滾還是委屈控訴,也毫不動搖絕不放棄。

  姜子哉便是游走在眾寫手粉絲列表里的僵尸粉之一,看文如雁過長空不留痕,微博主頁則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輕輕地她走了,正如她輕輕地來,絕不動一動手指,留下一個贊。

  唯一特別的一點,大概就是……

  姜子哉對著浴室里的鏡子露出了自己的僵尸牙,健康的牙釉質(zhì)在燈下反射出一層晶瑩的光,霎是可愛。Oh~~~珍珠般的光澤,姜子哉滿意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僵尸牙,放下了手里的電動牙刷。

  每日份的自我陶醉結(jié)束后,姜子哉飛快把目光放回了左手拿著的手機屏幕上,腦內(nèi)飄過一串彈幕——“嗷嗚好甜好甜啊啊啊這文甜得我天靈蓋都在戰(zhàn)栗!”——手指卻是絲毫未動。

  是了,姜子哉不光是僵尸粉,還是一只貨真價實的僵尸。

  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后,人類與非人類生物簽訂了和平共處七項原則,雙方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非人類生物則在領(lǐng)取了官方組織發(fā)放的號碼牌和身份證后,各自潛伏在蕓蕓眾生里,互不了解彼此的真實物種、互不往來。

  姜子哉便是在“非人”(“非人類生物”的簡稱)組織的安排下安全地生活在帝都里,過著與人類無異的朝九晚五的日子,目前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主要活計是幫著明星營銷啊洗地什么的。

  按理來說,僵尸這種生物,跳出三界之外,不在六道之中,以血為食,以怨為力,但凡歷史上有點名氣的家伙,哪一個都是為禍人間一等一的殺胚。偏偏姜子哉打小吃素,連豬血都不吃,愣是無風無雨地長大了。

  姜子哉雖是一只僵尸,但是除了比正常人類多了兩顆收放自如的僵尸牙、在咬夏威夷果時特別給勁外,姜子哉并沒有僵尸的其他特質(zhì)。

  好友一起嘮嗑時,曾推測姜子哉沒有僵尸應(yīng)有的氣勢可能是不吸血導(dǎo)致的營養(yǎng)不良,姜子哉往往打個哈哈敷衍過去,故作高深地來一句“大概時機未到”。只有她自個知道,她不吸血是因為她暈血。

  作為一只暈血的僵尸,姜子哉很絕望,她只要想著血就惡心想吐,更別提吸了。姜子哉最感興趣的食物當數(shù)紅豆,冬天是熱騰騰的紅豆餅,夏天是冰涼涼的紅豆冰。

  姜子哉喜好甜食,喜歡從物理屬性和精神屬性來說的一切“甜食”,簡言之,食物要吃甜味,小說要看甜文。一直以來,仗著她的牙口特殊,姜子哉吃甜從不擔心牙疼。

  然而……在2017年9月17日下午,姜子哉自有意識以來第一次體驗了什么叫做牙疼。

  2

  牙疼,這件事情非常的不科學。

  姜子哉覺得她可是僵尸啊,僵尸怎么會牙疼呢,她連感冒都不會,怎么會牙疼呢!

  然而現(xiàn)實就是這么殘酷,姜子哉硬生生地在辦公室疼了一下午,臉都腫了。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直要命。痛感隱隱約約卻又不絕于縷,連帶著腦神經(jīng)都突突直跳,每一個掌管痛覺的神經(jīng)元都活躍得像是在地板上表演托馬斯回旋。

  茶水間里,姜子哉為了轉(zhuǎn)移注意力又看了一遍今早的甜文,結(jié)果越看越疼了,正當姜子哉決定退出微博頁面的時候,被她視奸了半年有余的文章的作者“歸大人”竟然轉(zhuǎn)發(fā)了一條帶有紅豆冰的照片的微博。

  ——“和太太面基,特意給歸大人送上了小店自制的紅豆冰?!?/p>

  照片里的紅豆沙層次分明,鮮艷欲滴,零星的葡萄干點綴其上,飽滿可愛。

  居然被可愛的太太翻牌子、還和可愛的太太面基了!

  嫉妒使姜子哉丑陋,姜子哉憤怒地露出了自己的僵尸牙,摸了摸,又痛苦地縮回去了。

  真的好疼啊QwQ.

  姜子哉撐到了下班,一手捂著左臉一手用手機給如今的好友、昔日給她發(fā)號碼牌的“非人”組織公務(wù)員喬羽打電話。喬羽是為數(shù)不多知道姜子哉真實物種的非人生物,不過姜子哉并不知道喬羽是個啥。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喂,姜子哉?”

  姜子哉捂著臉含糊不清,“阿羽啊,你覺得僵尸牙疼正常嗎?”

  對面響起了賤賤的聲音,“阿哉啊,要是別的僵尸牙疼,我肯定覺得不科學,要是你牙疼的話,我覺得還是挺科學的?!?/p>

  自覺受到侮辱的姜子哉憤憤,“你什么意思!”

  “你身為僵尸連血都不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科學,哪來場子跟我說什么其他科學不科學的,這幾天世面不安生,組織里忙死了,我先掛了?!?/p>

  電話里只剩下忙音。

  姜子哉拿著手機欲哭無淚,然后,風把一張傳單糊在了她的臉上。

  簡陋的傳單上印著四個黑體大字,底側(cè)則是一串地址。

  “歸氏牙科,”姜子哉念出了聲,“瀛嘉上界路……”

  姜子哉猛地抬起了頭,盯著右側(cè)的鐵質(zhì)路牌,“十五號?!?/p>

  3

  “張嘴?!?/p>

  聲音真的是很冷淡了。

  躺在牙科床上的姜子哉聽話地張開了嘴,眼睛滴溜溜地亂轉(zhuǎn)打量眼前的人。及腰的黑發(fā)、白大褂、白色襯衫、黑色鉛筆褲,好吧,打扮也很冷淡。

  冰冷的儀器從姜子哉的齒間劃過,試探性地敲了敲,姜子哉卻覺得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陣酥麻直抵顱內(nèi),醫(yī)生敲的那顆剛好是她偽裝形態(tài)下的僵尸牙之一。

  “喝一口,含著,別說話。”歸靈遞給姜子哉一杯藍色的液體,然后一臉冷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姜子哉乖乖地接過,少少的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嗯,薄荷味,冰冰涼涼的。環(huán)視陌生的環(huán)境,講真,要不是診所里不算差的裝潢,姜子哉還以為自己進了一家假的診所來著。

  只有病人和醫(yī)生的診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診所。

  姜子哉的目光突然黏上了遠方桌上只剩下一半內(nèi)容的玻璃杯,空氣里那些若有若無的甜味一下子明顯起來,爭先恐后地向她告密——紅豆冰。

  姜子哉的臉因為腦內(nèi)大膽的想法而瞬間爆紅……都有個“歸”字,是巧合嗎?她見到了心心念念的太太!還是……

  “姜小姐,你可以吐出來了?!鄙磉叺娜送蝗怀雎暋?/p>

  姜子哉:!

  歸靈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口腔綜合治療臺上的姜子哉,看著那她磨磨蹭蹭地坐起來、慫慫地開口,“歸、歸醫(yī)生,我剛剛喝下去了……”

  歸靈:“……”

  “哦,”歸靈扶了扶眼鏡,“沒事,對你的身體不會有致命傷害?!鞭D(zhuǎn)身又去拿了個紙杯接了水過來。

  為表誠意,姜子哉這次特意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像是花栗鼠一樣,眼也不眨看著歸靈。

  歸靈的嗓音冷冷的,如澗間清泉,“這是純凈水,可以喝?!?/p>

  于是兩人對視著,姜子哉的腮幫子一點點癟了下去。

  “其實你也沒多大事,就是吃了太多甜食,我給你開點藥,你以后注意一下就沒事了?!?/p>

  姜子哉瘋狂點頭。

  “今天小工不在,你就直接把把診斷費給我吧?!?/p>

  這下姜子哉不點頭了,直接僵住了。

  歸靈絲毫不在意姜子哉的表情,“本店支持現(xiàn)金、銀行卡支付寶和微信?!?/p>

  姜子哉在付了錢走出了大門,牙的確沒有那么疼了,但是想著被劃走的錢,她還是覺得自己今天進了一家黑店,可是如果這個醫(yī)生真的和她喜歡的歸大大是一個人的話,好像也不虧……可她又不敢進去問。

  站在窗后的歸靈不動聲色地打量在門口徘徊的姜子哉,飛檐上系著的魂鈴終于停了下來。從姜子哉走進大門的那一刻起,驅(qū)魔歸氏特制的魂鈴便嗚咽著響個不停,暗示著來者非人。

  彼時歸靈掃了一眼姜子哉手里的傳單,便知道了姜子哉的病因。那正是她的手筆,“牙疼咒”。

  凡是看了她的文,只要滿足“三個月不轉(zhuǎn)發(fā)、不評論、不點贊”的條件咒語就會被觸發(fā),當事人便會“意外”地收到她診所的傳單,然后主動給她送錢來。

  白嫖是要付出代價的。

  只是歸靈靜心屏氣,卻沒有看出姜子哉的本體。出于試探,她在漱口水里畫了一個清明訣試探她的真身,沒想到姜子哉直接把東西喝下去了,卻沒有出現(xiàn)半分異樣。

  看不透,然而這幾年,能讓歸靈一點苗頭都摸不到的物種已經(jīng)很少了。

  不過歸靈轉(zhuǎn)念一想,不管姜子哉是什么物種,就憑她能在網(wǎng)上連續(xù)追著她的傻白甜小說看上三個月這點,估計也出息不到為禍人間。

  于是乎,歸靈就此作罷,她一直以來奉行的人生信條是節(jié)能主義,能不做就躲,奈何時也、命也,偏偏身兼數(shù)職。

  是了,歸靈主職是個牙醫(yī),副業(yè)是傻白甜網(wǎng)文寫手,至于她的祖業(yè)……則是天師。

  4

  姜子哉的牙不疼了,但是心疼。

  這種由對金錢的緬懷引起的惆悵,一直持續(xù)到姜子哉晚上刷微博刷到了歸大大每日份的甜文才有所好轉(zhuǎn)。

  晚上吃到的糖,可以一直甜到夢里。

  只是姜子哉還沒有來得及睡覺就接到了喬羽的電話,來不及廢話,對面簡單粗暴地就丟了兩個字過來,“快逃!”

  姜子哉含著自己的電動牙刷,愣在了鏡子前。

  “姜子哉你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你的屋子,去哪兒都行,你的信息泄露了,有東西來抓你了!”

  電話里喬羽的聲音有些喘息,還夾雜著衣服摩擦的聲音,“我在往你那邊趕,我一定給你找救兵,總之你快點跑!”

  姜子哉干巴巴地笑了兩聲,憋出了一句,“喬、喬羽這個玩笑不好笑,我膽小?!?/p>

  喬羽就差破口大罵了,“你平時傻就算了現(xiàn)在還犯蠢,我這個樣子像是開玩笑嗎!不管怎么樣你快離開那兒!”

  姜子哉拿著手機哆哆嗦嗦地從廁所沖了出來,拿著手機打開防盜門一頭就扎進了消防梯里,穿著拖鞋“噔噔噔”地開始下樓梯。

  “喬羽我在下樓了,我……”姜子哉聽見她顫抖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響起,昏黃的燈光透著絲絲陰森。手機里傳來的是一陣忙音,姜子哉這才后知后覺消防梯里是沒有信號的,只是她已經(jīng)不敢出去了。

  姜子哉咬牙,開始扶著墻壁往下走。

  消防梯的空氣里有一種死物的氣息,姜子哉是突然闖進靜止了經(jīng)年的畫框里的活物。她飛快往樓下逃,額間已經(jīng)泌出了汗,然而一層復(fù)一層,始終消防梯里徘徊。

  姜子哉后知后覺不對勁,她住在8樓,按道理怎么都該到了,心下一橫,死死閉上眼睛再扶墻繼續(xù)走。

  一,二,三……七,八,九……

  姜子哉一腳踏空,踉蹌摔倒在地,再睜眼,面前已經(jīng)不是消防梯的布置,她趴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橘色的路燈下,兩個陌生人雙手抱胸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姜子哉心里咯噔一下,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涼颼颼的,她知道那是恐懼使然。

  “姜子哉,非人編號89757,A級保密?!贝┲疑l(wèi)衣戴著兜頭帽的男人蹲下來和姜子哉平視,鼻翼翕動,“就是你了吧?!彼哪樅苣贻p,有點像是電視綜藝里日系明星。

  姜子哉卻只覺得害怕,恐懼扼住了她的咽喉,連半點呼救的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她甚至驚恐地發(fā)現(xiàn)她站不起來了。

  “味道還真是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灰衣男子轉(zhuǎn)頭看向站著的黑衣男人,“亓石,她真的也算A級保密?”

  姜子哉抬不起頭,只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抓回去再說?!币癸L涼涼的,被稱為“亓石”的人聲線很是粗獷。

  “有道理?!被乙履凶訂问至嗥鸢c軟在地的姜子哉,放到了左肩上,“嘿,今天這活兒容易。”

  亓石露出一抹笑,只是在轉(zhuǎn)身之后便立即消失了,“看來還是沒那么容易?!?/p>

  5

  空蕩蕩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著藍白格子風衣的女人,雙手插著口袋。

  灰衣男子抽動了一下鼻子,“檀香,蜂蜜,玫瑰……”空氣里的味道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即使在前一秒都沒有顯示出任何端倪。

  “還有可可和零陵香豆?!鼻謇涞呐曧懫?,散漫而不經(jīng)意。

  被扛著肩頭心如死灰的姜子哉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這個聲音?牙醫(yī)!姜子哉瞬間覺得她還可以掙扎一下!

  “Santal Majuscule,我的香水?!睔w靈撇了撇嘴,手在衣服口袋里拱了拱卻舍不得拿出來,一場秋雨一場寒,最近降溫,“把身上的東西放下,我讓你們走?!?/p>

  灰衣男子笑了,“口氣不小?!闭f完,飛快地將肩上的姜子哉往地上一扔,朝著歸靈沖了過去。

  姜子哉的腦子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立馬就暈了過去。

  歸靈憑空抽出一根三尺長的玄色木棍,“自不量力,浪費表情?!?/p>

  亓石站在原地,不動聲色看著兩人的交手,他的臉部線條很是硬朗,像是刀斧在石頭上砍出的痕跡,滿臉的絡(luò)腮胡,矗在那里,像是一塊擋在路中間的石頭。

  徐來的速度很快,然而歸靈速度卻不遑多讓,甚至還略勝一籌。徐來腿腿落空,倒是歸靈每一棍都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了徐來身上。

  “倒是沒想到玄洵有朝一日還能當一次打狗棒?!?/p>

  徐來大怒,正上方已經(jīng)隱隱出現(xiàn)了本體的圖騰,歸靈直接一棍子狠狠敲在了徐來頭上,“我討厭doge.”

  只聽一聲氣勢洶洶的犬吠在半空中回響,很快轉(zhuǎn)音變成了一聲嗚咽,徐來直接被打得趴在地上,蔓延出一圈蛛網(wǎng)似的裂紋。

  亓石就是在這個時候加入的戰(zhàn)局,他直接現(xiàn)出了原身,一只體長三米的藏獒氣勢洶洶地朝著歸靈撲了過去。

  方才還在戰(zhàn)斗里游刃有余的歸靈瞬間變了臉色,在心里爆了一句粗“臥槽!”。

  一朝被狗咬,十年怕大狗。要歸靈對付人形的狗妖沒問題,但是直接和動物形態(tài)的大狗正面沖突,她有心理障礙。

  歸靈下意識轉(zhuǎn)身就跑。

  藏獒形態(tài)的亓石飛速掠過街道,帶著破風的聲音,歸靈一下子就被撲倒在地。

  “艸!”歸靈這次真的是罵出聲了,右小腿傳來一陣劇痛,無疑她又被狗咬了,眼淚都快痛出來了。

  亓石不依不饒,前掌狠狠地按住了歸靈的肩膀,冒著熱氣淌著血的大口趁勢就往歸靈頸部湊。

  千鈞一發(fā)之際,歸靈掙扎著反手用玄洵架住了亓石張得大大的嘴,將鋒利的犬齒和自己的咽喉隔開,“呵,我的血可不是誰都能碰的!”

  亓石一口咬住了玄洵,腦袋用力一甩,歸靈再也抓握不住,一脫力,玄洵便被甩開了去。

  這下歸靈徹底被亓石一掌按趴在地上,威風凜凜的獸頭居高臨下地沖著歸靈喘著粗氣。

  歸靈被氣得用拳頭直砸地,啊啊啊啊啊這死狗口水都滴到她頭發(fā)上了。

  亓石正欲低頭咬上歸靈的喉嚨,齒間卻傳來強烈的痛感,“嗷!”

  “嗷”“嗷”……

  凄厲而壓抑的叫聲響起,亓石疼得在地上翻滾,沾到歸靈血液的犬牙仿佛被太陽灼傷,巨大的身子像是漏氣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歸靈翻身,雙手撐起半個身子,朝著身后挪了半米,開始結(jié)印,“三界侍衛(wèi),五帝司迎,萬神朝禮,馭使雷霆。”

  隨著復(fù)雜的結(jié)印手勢,歸靈每念出一個字,天際翻滾的云層的顏色就深了一分,最后一字念出,九天雷動,一道紫色的閃電徑直劈了下來。

  6

  “嗚……”

  趴在亓石身上的徐來只來得及發(fā)出了一聲哼哼,就直接被打回了原型。一只黃色的柴犬跌在地上奄奄一息,呼吸漸微。

  驚惶地舔著柴犬的亓石突然惡狠狠地沖著歸靈齜牙,臉上全是痛苦之色,也不知是是因為歸靈的血還是在哀痛命懸一線的徐來。

  “你打不過我,而我無意殺生?!弊诘厣系臍w靈面色如常,即便她知道她的右腿已經(jīng)不能正?;顒樱拔业难谇质赡愕难?,你的同伴兇多吉少,如果你現(xiàn)在帶他走,他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你選擇繼續(xù)和我斗,我保證,你們倆今天都會死在這兒?!?/p>

  亓石聞言,目不轉(zhuǎn)睛地盯了歸靈好一陣,低頭咬住了徐來的后頸,緩慢地后退,最后飛快地轉(zhuǎn)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歸靈長呼一口氣,這才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有條不紊地撥了一個電話,“開車來接我,動作快點!……我在陵夏大廈附近的結(jié)界里,你帶著鈴鐺來就可以找到我……我沒事……”

  電話那端的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

  歸靈的注意力卻徹底地被街道不遠處的正在動作的身影徹底吸引,嗯,有點眼熟,今天來看病的人……

  姜子哉一手扶著頭,一手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好香,好香……

  姜子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她不知道她的僵尸牙在無意識中已經(jīng)冒了出來……好香的味道……

  血的味道……

  月光、燈光,歸靈看清了姜子哉嘴里的獠牙。

  清明訣驗不出真身,空氣里沒有妖氣,再聯(lián)想到今晚讓她緊急出工的A級工號,歸靈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會這么倒霉吧?

  僵尸!

  “許七寸你再多廢話一會,你就明天再來給我收尸吧!”

  歸靈掛了電話,不動聲色地往后挪了挪身子,然而只是杯水車薪,那個穿著深綠色睡衣的身影迷糊而又堅定地走向她,她們之間距離不斷縮短。

  歸靈毫不猶豫地結(jié)印,金光神咒她每十二個時辰能正常使用一次,一旦過度使用她的身體也會因反噬而吐血,但是比起再被咬一口被僵尸吸血,歸靈決定還是她主動吐吧。只是……她全盛時期都不一定制服得了一只僵尸,何況現(xiàn)在。

  “三界侍衛(wèi),五帝司迎……”

  “啪!”

  歸靈看著走向她的僵尸被地上的玄洵絆倒,臉朝下摔了個正著,然后就不動彈了。

  歸靈:“……”

  7

  姜子哉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口腔綜合治療臺上,揉揉眼睛,四下一看裝潢,正是昨天白天的那家診所。

  姜子哉想從口腔綜合治療臺上爬下來,一動,才發(fā)現(xiàn)牙齒劇痛,輕輕晃了晃腦袋,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是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有人要抓她?

  “哎呦阿哉你終于醒了!”

  姜子哉還懵懂著,就看見喬羽從二樓沖過來抱住了她。

  “阿羽,你怎、么在則兒?”咦,姜子哉發(fā)現(xiàn)自己說話有點不對勁,“啊啊啊我嗦話怎、怎么了?”

  喬羽抓住姜子哉手往姜子哉嘴里一塞,“自己摸,你的僵尸牙掉了一顆?!惫?,右邊空了一個小位置,那里曾是姜子哉引以為豪的僵尸牙安居的位置。

  姜子哉委屈得都要哭了,捂住嘴,一臉受傷,“你對我的牙做了森么?”

  喬羽攤手,“不是我。”隨后指了指角落的辦公桌,“你問她。”

  姜子哉順著看過去,這次注意到電腦后面還坐著一個女人,那個好看的、黑發(fā)白衣一臉冷淡的女人。

  姜子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聲音小了點,“醫(yī)療四故么,她撥錯了我的牙?我們算、了吧。”

  喬羽先是用手抹掉了臉上的口水,然后反手就呼了姜子哉腦門一巴掌,“你失憶啦?你牙怎么掉的心里一點數(shù)都沒有?合著昨晚人家救你一命你都記不得了!”

  姜子哉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衣服,是那件胸口印有小怪獸的睡衣。

  昨夜的顛倒恍惚的記憶像是超速的車,呼嘯而來,姜子哉驚惶地往后退了一步,撐著桌子穩(wěn)住了身形。

  喬羽看她的樣子知道她大致想起了些,于是再接再厲給了姜子哉一劑猛藥,“是這樣的,不少激進分子試圖挑戰(zhàn)二戰(zhàn)后簽訂的和平協(xié)議,導(dǎo)致最近時局有些混亂,你原來住的地方已經(jīng)暴露了,組織決定轉(zhuǎn)移你?!?/p>

  “那些人為森么要賺我?”信息量太大了,姜子哉努力抓住關(guān)鍵詞,“我會去哪里?”

  “大概以為你是只超能打的僵尸吧,誰知道你沒用到自己的僵尸牙都保不住?!眴逃鹈嗣约旱南掳?,“至于轉(zhuǎn)移的地點,組織目前還沒有批下來,你目前就暫住在這里吧?!?/p>

  姜子哉偷偷摸摸地用眼神掃了一眼電腦桌后面的人,悄悄地扯了扯喬羽的衣角,“住在這兒?”

  喬羽絲毫沒有領(lǐng)會到姜子哉的小心翼翼,大大咧咧地就嚷開了,“喔,給你介紹一下,那邊的那位是你的救命恩人,組織特殊執(zhí)行會委員,天師歸靈歸大人……”

  歸大人。

  姜子哉又悄悄地多看了一眼那邊一直對著電腦敲敲敲的女人。

  “昨晚要不是歸你就被人家逮走了,你這段時間就好好地住這里,為歸大人做牛做……”

  “混吃混喝?”二樓突然竄出的一個笑嘻嘻的聲音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喬羽,“喬羽你打得一手好算盤啊?!?/p>

  喬羽繼續(xù)嬉皮笑臉,“七寸姐姐你可別這么說,姜子哉雖然蠢了點但是人還是很能干的,煮飯洗碗拖地洗衣服都沒有問題的,是吧,姜子哉?”

  姜子哉愣著,傻傻地看著抱胸站在二樓欄桿邊的人,短碎發(fā),沒有胸,看不出來是個女孩子啊,直到被喬羽狠狠掐住了腰間的軟肉。

  “是吧,姜、子、哉?!眴逃鹦χ貜?fù)了一遍,手上越來越使勁。

  姜子哉臉都疼扭曲了,“四四、四。”說完,就看見二樓的人興奮地搓了搓手,“那行,我宣布這屋子的家務(wù)都歸你了?!?/p>

  那人把手放在欄桿上,探出半個身子沖著角落嚷嚷,“歸靈,這個小弟我收下了。”

  8

  姜子哉就這樣在“歸氏牙科”住了下來,而在她住下來的那天下午,喬羽就走了。

  住了一個星期之后,姜子哉才在短發(fā)姑娘許七寸那里打聽到了歸靈的確有在網(wǎng)上寫文。

  “就是不知道她寫些什么,估計是些捉鬼盜墓的!”許七寸斜躺在二樓客廳里的沙發(fā)上啃著姜子哉做的炸雞,“嘖,小姜你的手藝真不錯?!?/p>

  姜子哉狗腿地給許七寸遞上一杯冰可樂。

  “上道?!痹S七寸瞇著眼伸出兩根食指指了指姜子哉,“我很欣賞你。”

  “老大,你和歸大人怎么認四的?”

  許七寸笑得曖昧,不慌不忙地往嘴里塞了一塊肉,“小姜你對歸靈很好奇嘛?!?/p>

  姜子哉瘋狂搖頭,臉卻是不受控制地爆紅。

  許七寸嗤了一聲,隨后卻是歪著頭笑瞇瞇盯著姜子哉,“看在炸雞的面子上,別怪我沒有提醒你。歸靈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我和她認識了三年了,可是如果有必要,她隨時都會對我出手,不帶猶豫的?!?/p>

  房間里滿是電視機傳出的綜藝節(jié)目的笑聲。

  “別忘了,我們畢竟不是人類?!?/p>

  姜子哉怔了怔,站起來沖著許七寸鞠了一躬,又幫許七寸把玻璃杯的可樂滿上,然后才退出了客廳。

  許七寸翻了個白眼,懂了,怕是個傻子。

  姜子哉喪喪地下樓梯,偌大的空間里,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敲擊鍵盤的聲音消失了。

  “姜子哉,我渴了?!睔w靈冷淡的聲音在空氣里響起。

  姜子哉忙不迭地轉(zhuǎn)身“噔噔噔”跑回二樓客廳,飛快地打開冰箱保鮮層拿出歸靈專用的飲用水,再“噔噔噔”跑下樓跑到歸靈的辦公桌邊,把水倒進歸靈專用的玻璃杯里,“歲、歲?!?/p>

  歸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腿傷還沒有好,不過即使好了,也不妨礙她光明正大地使喚姜子哉。

  “看夠了嗎?”

  姜子哉懵懂搖頭,很快又瘋狂點頭,“噔噔噔”往后退,撞得椅子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歸靈皺眉,扶了扶半框眼鏡,“動作輕點?!?/p>

  姜子哉于是非常聽話的輕手輕腳地往一邊退,退得差不多了,才轉(zhuǎn)身往門關(guān)走。

  “別給我以前的文點贊了?!睂P闹轮緦懼蛋滋鹦≌f的歸靈看著電腦屏幕頭也不抬,“少看些傻白甜小說,多讀點正經(jīng)書。”

  身后傳來的聲音,姜子哉徹底僵住了身形,一只腳懸停在半空中不敢動彈。

  “退下吧?!?/p>

  姜子哉弱氣而羞恥感爆棚地應(yīng)了一聲“喔”。

  9

  歸靈嘆了一口氣,卡文了。

  端起玻璃杯,歸靈給自己的工作椅施了一個小法術(shù),帶滾輪的椅子聽話地滾到了落地窗邊。

  放空。

  歸靈抿了一口水,表情嫌棄,長久的閑置已經(jīng)讓冰水恢復(fù)了常溫,再不是她最愛的溫度。歸靈正打算開口使喚姜子哉,這才注意到那人拿了一本書正側(cè)對著她讀得津津有味。

  歸靈的腦袋順時針歪了四十度,“唐詩三百首?!?/p>

  “歸氏牙科”后院的花園里,姜子哉坐在秋千上大聲念著唐詩。

  “僵思,王維。”

  歸靈嗆了一口水,王維還寫過這玩意兒?

  “紅豆森南國,春來發(fā)幾自。愿君多采擷,此物最僵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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