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一進家門,就看見了兒子在廚房忙活,用火鍋底料調(diào)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湯,灶臺上擺滿了各種洗凈切好的菜品,還沒等我說話,兒子就說:“媽媽,就等你回來了,趕緊洗手,準備吃飯?!甭犃藘鹤拥脑挘D時,五味雜陳隨之而來。

疫情期間,因為當?shù)氐恼?,我換了工作十來年的單位,心情降至冰點兒,兒子因學業(yè)不順,再加上在家里封控的時間太長,我的倔強撞上了兒子的青春期,激起的不止是歲月的塵埃,還擦出了星星點點的火花,甚至有些時候還彌漫在濃濃的硝煙與戰(zhàn)火之中。每次,我出言相勸,兒子總是說:“嗯,我知道了?!比缓缶蜎]有下文了,反正只要不談學習,一切相安無事,一旦說到學習,他要么沉默不語,坐著靜靜地發(fā)呆,要么干脆用他那縝密的思維反倒給我上起了課,而且頭頭是道,條條在理,句句戳心。任我苦口婆心,盡情發(fā)揮,總之,我的每一句話在他那兒純屬無稽之談。我自己就像一只受驚的刺猬,很少蜷縮起來,經(jīng)常是渾身的刺瞬間就都直挺挺的豎起來,要么怒目圓睜,要么歇斯底里。有時,恨到極點,不得不動用武力,用過棍棒,用過巴掌,幾乎是將《孫子兵法》與《三十六計》中的兵術演繹到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境地,但依然不奏效,母子二人經(jīng)常會弄的雞飛狗跳,狼籍滿地,擦槍走火,上演世界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的戲碼是經(jīng)常有的。每一次都是我叫囂了半天,結果兒子依舊無動于衷,見怪不怪,最終我黔驢技盡,繳械投降,只能狼狽不堪的敗下陣來,與兒握手言和。

有些時候,殊不知,孩子的隱忍與痛楚,成熟與懂事,曾讓人心疼,讓人淚目。在這個美好而燦爛的歲月里,承受了他們這個年齡本來不該承受的一些東西。但他們卻像一個接盤俠一樣,不管是生活給予他們是善良還是邪惡,優(yōu)秀還是差勁,他們都一一照單全收。即使生活饋贈的是千瘡百孔,苦不堪言,他們就像化身孤島的鯨,沉默不語 ,獨自在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中彳亍、游戲。

多少次,夜深人靜時,靜坐在兒子熟睡的床頭,撫摸著兒的前額,掖著褶皺的被角,將愛演繹到深情,詮釋到極致。曾幾何時,偶爾遇到風浪,遇到陰雨,我也想過放棄,想過逃離,但經(jīng)歷過狂因暴雨后,才懂得雨過天晴,風平浪靜的美好更為可貴。后來,我試著放下身段,試著示弱,試著裝作什么都不懂,反而,母子之間,兵戈相融,宛若清風拂山,明月映江一般。我知道,因為愛,所以愛,這份愛太執(zhí)著,太沉重,這無關風雨雷電,卻關乎一份摯愛,一份責任。

其實,太多的時候,我們一直都是以愛的名義在折騰,折騰孩子,折騰我們自己,始終不肯放過自己,不肯與自己和解,不肯與生活和解。甚至有些時候,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在自我的世界里獨自下著冷雨,在愛的世界里,留下了一道道難以愈合的傷痕,將愛的密碼封存,打開,再度封存,再打開,不斷地復制,不斷地更新,在一次次全選與粘貼中,將那份熾烈而真摯的愛點燃,熄滅,再次點燃再熄滅,這樣不斷的重復,時而用無理來丈量,時而用淚水來稀釋,肆無忌憚地虐待我們再生的軀體與靈魂……

輾轉多年,各安天命。邁過繁華,走過泥濘,四處漂流,看星子掠過眼眸,溫柔拂過指尖,聽喧囂漫過耳際,善良流過心底,詩和遠方是奢望,也是理想,年輕的浮云若夢一般狂妄瀟灑,試著與太陽揮一揮手,把這不堪的春秋寫成整個宇宙,就足夠撐起我們心底的那一座座瓊樓玉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