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這個星球上最無畏最耀眼的天之驕子,毫不吝嗇地朝著城市的深處,朝著每一個漫長的,漆黑的,寂靜的夜,去觸摸,去探索,去浸潤。她要向世人證明,她的能量,生生不息。
我住的商品房建在大馬路的一旁,房間朝向陽臺,每到晚上,不知是月光,還是樓下路燈那蒼白而呆滯的光,撲著在陽臺門之上的一框玻璃上,渲染在淺黃色淡雅的窗簾上,房間里的一切都似乎朦朦朧朧的泛著暈。
而我,對午夜的光卻有著超乎尋常的不適。她不時如螞蟻一般地游走在我的每一寸皮膚上,冷不丁地戳向我的毛孔,刺激著我的感官,發(fā)出一種奇異的信號,在我的腦中像電流一般嗡嗡作響。眉頭緊皺著,眼睛于是乎閉得更緊了,恨不得把兩瓣眼皮當成四瓣來遮蓋。整個皮膚都收縮了,不知不覺感覺自己的身軀越來越渺小,頭頂?shù)目諝庠絹碓匠林?,意識雖清醒,但卻像被釘在十字架上怎么也移動不了自己的身體。
盡管如此,我總是習慣于將被子蒙到頭頂,只留下一點小縫呼吸。為了不讓她刺向我的雙眼,就把下巴緊貼著自己的鎖骨,把身體蜷縮得像個嬰兒一樣,雙手抱著自己的枕頭緊緊不放,生怕別人偷了去。就這樣,折磨了半天自己,左翻來右覆去了半個多點后,才復(fù)歸于夢境。
不過,多虧了我媽,在窗簾里,在門框的玻璃上裝上了銀灰色的遮光布,光被拴進了鐵籠,系上了鐐銬。從此,我的房間重新迎回了久違的墨綠。我雖身處于一個幽暗的密室,但卻終于能在白日浮光掠影之外進入清凈的安樂鄉(xiāng)。
平躺著,閉上了眼睛良久,肚子卻像喝了汽水一般,總感覺有股氣從下往上竄,胸腹,脖頸不自主的挪動著,雙腿打開了振動模式。眼睛也居然也覺得有點累要睜開一下,秒針走動著,窗外風摩挲著樹葉,街上的四輪碾壓著柏油道,任何細小的聲音,配成了一曲曲背景音樂,粘連著以往發(fā)生的畫面,在我腦中的熒屏上滾動播放。
我因而再次睜開了眼,玩味起這巨大無邊的混沌世界。就在著最黯然靜默的宇宙中,我卻發(fā)現(xiàn)了在某個深處,隱藏著一條隱隱閃爍著的星云光帶,它是那么的細,卻好像蘊含著隨時能爆發(fā)出一顆小行星的能量,富于變換,白與黑在這邊緣相交織滲透,若隱若現(xiàn)。
我揉了揉雙眼,才發(fā)現(xiàn),原來在遮光布的邊際,光劃開了兩道口子。墻面成為了她的皮影戲舞臺,每一個角色都那么棱角分明,輕盈動感,每一個場景都將明暗大小,角度形狀描繪得栩栩如生。我看著她用那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我的一舉一動,心中五味雜陳。
究竟是光太活潑好動了,還是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而難以入睡呢?
就算我把窗戶封的再嚴密,它也依舊會留下她的足跡吧。
就像白天的世界總留下了陰影一般,在漆黑的夜晚未必能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什么東西是非黑即白的,更沒有什么人的境遇總是晴空萬里的。并非每個人都能夠一直樂觀豁達,人人都可以有點負面情緒,也許在此刻,仍有無數(shù)的人同我一樣,躺在床上,望著墻壁天花板,在思索著什么,在感傷著什么。好多人的心底都會有個悲傷的影子,每個人都攜帶著各自的包袱負重前行。一個人煢煢孑立顧影自憐并不會帶來額外的收獲。
田馥甄的《渺小》里“原來最暗的天空,總有最閃爍的星星”偶然回響在我耳畔。雖然在城里早已難得看見星星了,雖然水泥森林已經(jīng)快要把我們與最原始的天空阻隔,可是她的光芒仍會以某種形式繼續(xù)存在于我們身邊。“為喚不回的,為做不到的,為還在活的我和你”增添些許能量。
李嘉誠說過:“生命拋來一顆檸檬,你是可以把它轉(zhuǎn)榨為檸檬汁的人。要描繪自己獨特的心靈地圖,你才可發(fā)現(xiàn)熱愛生命的你,有原則、有理想、追求無我的你?!?/p>
我愿意循著這道微弱的光,去觸碰下一天那七種顏色交織匯聚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