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騎士團長》:心靈的自我救贖

姐姐患有怕黑的毛病,晚上不敢一個人在家,睡覺必須亮盞小燈,洗頭也要睜著眼睛。曾經(jīng)看過醫(yī)生,找過仙婆,燒過香,拜過佛,一概沒用,非??鄲馈?梢娚眢w的傷害容易康復(fù),心靈的傷痛影響深遠。

她知道自己的病因,那是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有次和同伴在灌溉渠道邊玩耍,渠道正在灌水,她看著渠道里的水翻著浪花向前奔騰,覺得好玩,就坐在渠邊的石頭上,把兩只腳放在水里玩耍。一不小心跌了下去,水流湍急,根本站不住腳,身體被水沖得翻滾著向前,當同伴把她拉上來時,已是臉色蒼白,驚嚇不已,從此落下了怕水怕黑的毛病。

《刺殺騎士團長》敘述的是關(guān)于心靈救贖的故事。“我”是一位肖像畫家,妻子莫名其妙提出離婚,我主動離家出走,好友政彥讓我住進他父親的舊居,他父親是著名畫家雨田具彥,我在房子的閣樓發(fā)現(xiàn)了一幅不為世人所知的大師級畫作,題為《刺殺騎士團長》,從此以后,我卷入了一系列怪事之中,為了拯救他者和自我,我勇敢地突破恐懼,穿越時空,直面無以名之的惡,終于完成救贖之旅。


一、以自殺的形式來恢復(fù)人性

抗日戰(zhàn)爭時候,雨田繼彥二十歲,是東京音樂學校的學生,有一雙修長靈活彈鋼琴的手,是有音樂天賦的鋼琴手,對肖邦和德彪西得心應(yīng)手,被父母寄予厚望,卻被強行征兵,編入熊本第六師團,第六師團以豪膽勇猛馳名接受基礎(chǔ)訓練后被派到中國,參加南京攻城戰(zhàn)。

繼彥體格不壯實,神經(jīng)細膩,從小被疼愛長大,性格老實懦弱,作為鋼琴演奏家時刻保護手指。他入伍的部隊從上海到南京一路殺人無數(shù),非常血腥。在南京,上級軍官命令他砍掉俘虜腦袋,所謂俘虜實際是普通市民,他不敢違抗上級軍官的命令,因為這種命令被賦予了相應(yīng)的意義和正當性。他用擅抖的手去吹,因為沒力氣,軍刀也不鋒利,沒砍中要害,到處是血,俘虜痛苦地百般掙扎,場面慘不忍睹。

他吐了,能吐的東西胃里沒有了,就吐胃液,胃液沒有了,就吐酸氣,他被士兵嘲笑,被長官踢飛。他無法忍受這種滅絕人性的大屠殺行為,退伍后返回學校,復(fù)學不久,他就在自家房頂閣樓用剃刀割腕自殺。以自殺的形式來恢復(fù)自己的人性。

二、以畫畫的形式來尋求心靈安慰

雨田具彥是個畫家,二戰(zhàn)期間在奧地利維也納留學,當時德國已經(jīng)是希特勒統(tǒng)的納粹統(tǒng)治,他們處心積慮地開始吞并奧地利,著名的水晶之夜把希特勒的暴力意圖昭示在世人面前,維也納以學生為中心的地下抵抗運動,力圖阻止德奧合并的進程。

雨田具彥的女朋友是抵抗組織成員,他也參與了暗殺納粹高官的行動,結(jié)果暗殺未遂,所有成員都被抓捕,接著被全部殺害。因為日本和德囯是同盟國,具彥被日本政府從蓋世太保手中救出,嚴厲警告不可說出這一事件,這是保命的重要條件。他接受了,從此沉默寡言,戰(zhàn)爭結(jié)束后雖然沒人封口了,他還是守口如瓶。

暗殺未遂,女友被殺,他的心靈一直在流血。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離群獨處,放棄寫實的油畫,改為畫象征意味的日本畫,成為風格獨特的日本畫大師。他拒絕參與一切社會活動,不留文字,和兒子也少有交談,家里沒有一幅畫掛在墻上,唯有《刺殺騎士團長》的畫,被包裝嚴實地藏在閣樓之上。畫面表達出他心底的渴望,刺殺納粹高官。他以這樣的畫作來救贖自己的靈魂。

三、以豪宅的形式來驅(qū)除生活的空虛

免色是個英俊瀟灑,氣質(zhì)高雅的男人,三十六七歲時,真心交往了一位美貌女子,但他是個自私的男人,不愿意有人干擾自己的生活,無意和她結(jié)婚。交往了兩年半,兩個人愛得如膠似漆,可是他就是不肯提出結(jié)婚,女子在家人的逼迫下只能嫁人,出嫁前夕,主動到他的辦公室,未用任何遐孕措施,和他行云雨之歡,從此音訊杳然。

他深愛這個女子,再也不曾有比她更讓他愛的女性,雖然事業(yè)足夠成功,精神卻感到異常空虛。女子和人結(jié)婚后僅七個月,就生下了一女嬰。女孩六歲那年,她在山中獨自散步,被幾個金環(huán)胡蜂蜇死了。由于她預(yù)感自己會早死,提前寫了遺書,請律師在她死后寄給他,信中暗示那個孩子是他的女兒。

當他接到信后,偷偷見了真理惠,一見之下,眼睛就無法移。從此他賣掉了所有產(chǎn)業(yè),放棄了事業(yè),把錢存在世界各地。用巨資買下山谷正對面的豪宅,用高價請我畫肖像畫,從而和“我”成為朋友。

他不再是怕人打擾生活的男人,而是想盡一些辦法接近女兒的父親。他讓我請真理惠當模特進行畫畫,制造兩人見面的機會。他和女兒的監(jiān)護人,單身美麗的姑媽談戀愛,去贏得女兒的信任。

巨額財富填補不了生活的空虛,親情和愛情才使生活有奔頭和希望。

四、以穿越黑洞的形式來完成靈魂的救贖

“我”的妹妹有先天性心臟病,雖經(jīng)開刀修復(fù),還是存在缺陷,我總是擔心妹妹的心臟,關(guān)注她的胸口。隨著年齡的增長,妹妹的胸部一點點膨脹,緩緩成形,懵懂中激發(fā)了我的性意識抬頭。妹妹十二歲那年在放學路上突然死亡,看著她嬌小的身體塞進狹小局促的棺木中,并被牢牢鎖上,我患上了極度的幽閉恐懼癥,連電梯都不敢坐,一旦進入封閉的狹小空間,我就開始呼吸困難,甚至窒息。

為了記住妹妹的形象,我一個勁地畫她,不斷地畫,畫得妹妹的形象躍然紙上。妹妹的離世給了我非常沉重的打擊,長大后我以畫畫為生,對小乳房的女性心馳神往,對大乳房的女性產(chǎn)生畏懼。

妻子叫柚,因為我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和妹妹的眼睛幾乎一模一樣,立即不管不顧地執(zhí)著追求。當時我已有女友,她也有男友,她家父母還強烈反對?;楹笃拮永^續(xù)上班,我包攬一切家務(wù)活,承接畫肖像畫的生意維持家庭開支。結(jié)婚六年,自以為生活美滿,妻子卻提出離婚,我陷入極度的痛苦之中。

自從住到具彥的山頂房子獨居,在閣樓發(fā)現(xiàn)《刺殺騎士團長》這幅畫,使我重新燃起畫畫的激情,對雨田具彥和這幅畫的含義產(chǎn)生強烈的好奇。免色涉的出現(xiàn),把我被動地參卷入他的情感世界,最后接受了他以真理惠為模特的畫畫的請求。

幽閉恐懼癥是一種隱喻,即封閉在自己的理念中,而不考慮別人的感受,所以妻子會出軌而要求離婚。從一幅畫開始,讓我參與到了雨田具彥、免色、真理惠的生活中,有了遠距離觀照自己的內(nèi)心的自覺,產(chǎn)生了感受別人的感受的升華。我為了讓雨田具彥能夠安祥地離世,鼓足勇氣在臨終的具彥面前仿照《刺殺騎士團長》的畫面,刺殺騎士團長這個理念,解除了他的執(zhí)念。為了解救失聯(lián)的真理惠,勇敢地鉆進黑洞,直面無以名狀的惡,渡過有與無的河,擠過無限兇險的隱喻世界,消除了幽閉恐懼癥。我終于有了勇氣去追求已經(jīng)懷孕七個月的妻子,產(chǎn)下的女嬰視之為親生的女兒,真正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人如果能超越個人的私念私欲,超越滅絕人性的惡魔惡念,就會獲得靈魂的救贖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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