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二月來了，黃昏來得愈來愈早，夜晚愈來愈冷。這是冬天的王國，在世界各地雪花已經(jīng)迎風飄舞，四周堆起皚皚白雪。正在此時，我遠在英國和加拿大的爸爸和哥哥，坐在暖烘烘的客廳看著電視上的圣誕節(jié)節(jié)目，房間角落里立著圣誕樹，裝修得富麗堂皇，下面還疊起一堆裹著彩紙的禮物。而我呢？正坐在咖啡廳看著外面暮色中的街頭，雖然帶一點佳節(jié)的意味，但這是福州，所以我仍然在穿t恤短褲。

? ? ? ?我最后一次在英國過圣誕節(jié)是2009年。自從我2010年夏末來到中國，我一次也沒有回家過節(jié)。這是一件我非常遺憾的事請。我平時不怎么想念老家，未嘗不對老家懷著喜愛，盡管我不是那種容易想念人或地方的人。可是，圣誕節(jié)是個例外。我之所以在中國一向不慶祝圣誕節(jié)，是因為我連想都不要想它，在十二月二十五前后，一旦想起圣誕節(jié)，就格外傷心。

? ? ? ?圣誕節(jié)是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內最喜歡的日子，沒有“之一”。它是一個我不能夠徹底描寫的佳節(jié)，如果你沒有自己經(jīng)歷過，就嘗不到那種濃厚佳節(jié)氣氛，但我最少可以試試跟你們分享一點點圣誕節(jié)前后的感覺。為此，我來試試講解一些圣誕節(jié)傳統(tǒng)習俗。首先要說，有些人說“圣誕節(jié)是西方的春節(jié)”，但這句話缺乏實際意義，先不說“西方”這個概念本來是有錯誤的，只說圣誕節(jié)是獨特的，將它與其他節(jié)日相比也是無意義的。

? ? ? ?講圣誕節(jié)必須先講一兩句關于宗教的話。不管是歸根到原來的異教，還是后來興起的基督教，圣誕節(jié)源于宗教。然而，說他是純屬宗教的節(jié)日也不準確。就我個人而言，圣誕節(jié)已經(jīng)從宗教節(jié)日演變成民族傳統(tǒng)節(jié)日，到現(xiàn)代其宗教意味已經(jīng)可有可無。

? ? ? ?英國不是一個宗教信仰強大的國家，我們沒有像分散在美國所謂“圣經(jīng)地帶”的接近極端的基督教社會。按照2011年的人口普查，英國接近百分之六十的人口自稱基督教徒，但這里也涉及到一個語義的問題。在其他調查中，百分之六十四的人說自己“屬于”基督教，但在同一個調查中百分之六十三的人說自己“沒有”宗教。顯而易見，測量人口到底有多大比例人真正的信基督并不簡單。我像很多英國人一樣，是個徹底無神論者。但因為自己身在英國長大，每年都慶祝這個節(jié)日，在我看來卻沒有任何矛盾。

? ? ? ?要詳論圣誕節(jié)如此大的一個節(jié)日，并不簡單，它有許多傳統(tǒng)和習俗，要怎么講、從哪里開始呢？我最后決定，假如是我自己在家里過圣誕節(jié)，按時間順序我會怎么做？然后從自己做的事引申到行動背后的傳統(tǒng)意義。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買個降臨節(jié)日歷。

? ? ? ?圣誕節(jié)前的一段時間叫做降臨節(jié)（Advent），開始于圣誕節(jié)前第四個星期天。降臨節(jié)日歷（Advent calendar）是一種短期的日歷，尤其針對兒童而做的。這種日歷只有24天，從12月1日起，到圣誕前夕為止，即12月24日。降臨節(jié)日歷有24個“門”，門上都寫了一個數(shù)字，從1到24。孩子每天都開一個門，一號開寫上“1”的門，一直到平安夜開寫上“24”的門。傳統(tǒng)的降臨節(jié)日歷門后都有關于圣誕節(jié)的小圖畫，比如牧羊人、天使、星星等，但最近幾十年開始流行“巧克力降臨節(jié)日歷”，門后不僅有圖畫，也有巧克力塊。有的孩子會把幾天的門偷偷打開，吃掉后面的巧克力，再小心翼翼關上門，所以防止孩子們偷吃巧克力變成父母在12月內的主要職務。

? ? ? ?因為降臨節(jié)日歷從12月第一天起，那么11月就得買。對我來說買日歷是圣誕季節(jié)最早的活動。第二個活動是在12月1日那天進行的，就是出去買圣誕樹。等到1號買樹是我個人的習慣，并不是普遍傳統(tǒng)。簡單地說，圣誕樹有兩種，真的和假的。真的指的是生長在土地的樹木，假的指的就是塑料做的。塑料樹更方便，買一次，然后每年都可以，而且不掉針，圣誕后收拾可以省略掃松針的麻煩。真樹可以用很多種類似的常綠樹，包括各種杉樹和松樹。對我來說，買塑料圣誕樹是最大的、最不可原諒的褻瀆--買圣誕樹一定要買真的，這樣才散發(fā)真樹特有的味道，才有地道圣誕節(jié)的感覺。

? ? ? ?搭建圣誕樹的傳統(tǒng)早在中世紀的德國都有，但在英國它最早始于十九世紀初葉。根據(jù)眾所周知的傳說，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一位德國人，在1840年從德國帶來幾棵冷杉當圣誕樹。從這時候起，裝飾圣誕樹的傳統(tǒng)遍及全國。但實際上，英國最早的圣誕樹是喬治三世的妻子夏洛特在1800年從她祖國德國帶來的。

? ? ? ?貓也很喜歡圣誕樹。說是喜歡，可能是含敵意，貓咪不會說話，所以我無法問清。我在英國時，從有記憶以來都一直養(yǎng)貓。每年圣誕節(jié)，搭好樹之后，都要小心不讓貓把它打倒。貓會站到客廳離樹最遠的地方，盯著樹，突然跑起來，像個火箭似的跳到沙發(fā)上，又直接跳向圣誕樹。撞到樹之后會逃命似的跑回遠處，繼續(xù)盯著樹。如果不把它們趕走，或者抓起來讓它們坐好，貓會不停地反復打擊樹，直到樹倒下來。貓是種很奇怪的動物。

? ? ? ?搭好圣誕樹后就要裝飾。裝飾圣誕樹有很多種方法，很多種裝飾品。通常把tinsel和“童話燈”(fairy lights)纏繞樹，懸垂在樹枝上。又把baubles和巧克力裝飾品用線掛在樹枝上。圣誕樹最上面直立的樹枝上，會放一個形成星斗或天使的與降臨故事有關的大裝飾品。

? ? ? ?不僅是圣誕樹要裝飾，整個客廳，連整個屋子都能裝飾。有的人只裝飾里面，有的人也裝飾外面，給整個鄰里營造濃郁的圣誕氣息。人在門外掛一個圣誕花環(huán)。圣誕花環(huán)用常綠樹木編起來，常有冬青和松果，掛在門上非常華麗。

? ? ? 圣誕樹下面放著禮物。在圣誕節(jié)前些日子里，人會訪問親戚朋友，回家時，總帶著一小堆禮物，便放在圣誕樹下等后圣誕節(jié)早上被家人拆開。禮物不僅送給家人，也送給朋友、同學、同事等熟人。為了“把禮物送給一些通常不在你的禮物名單上的人”，每年諸多人參與“秘密圣誕老人”的活動。詳情請看我后天發(fā)表的一篇短文介紹秘密圣誕老人的購買并送禮物的方法。

? ? ? ?最近幾年，英國也流行所謂“圣誕集市“是十二月常見到的場景。這些集市起源于中世紀的德國，現(xiàn)在走遍了歐洲，每年十二月集中在城市中心。眾多攤子中，有的賣小吃、有的賣飲品、有的賣裝飾品等。外來的游客想欣賞一點圣誕節(jié)的氣氛，建議到圣誕節(jié)市場逛一逛，吃個白果派(mince pie)，喝杯香料酒(mulled wine)，看看市場的裝飾。

? ? ? ?讀者若對圣誕節(jié)不熟悉的話，大概也不認識這些特殊食物。沒有問題，我這里就想描寫一些圣誕節(jié)時期的傳統(tǒng)食物：

? ? ? ?白果派，也叫英式肉餡餅，是英國的一種傳統(tǒng)圣誕小吃。是種小型的“派”，里面的餡叫做mincemeat（肉末）。雖然名義為“肉末派”但現(xiàn)在餡里平時沒有肉，餡里主要是果脯和香料做的。那么為什么叫肉末派呢？這是因為以前的做法，不但有水果，也有肉，是一種甜甜的肉餡派。久而久之食譜變化了，到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沒有肉的成分。

? ? ? ?另一種傳統(tǒng)食物有板栗。我當然不用給你們介紹板栗，這種堅果在中國很普遍，但在英國它被視為冬天的舒適食物。凡是與冬天有關的，在英國就與圣誕節(jié)有關。我自己并不喜歡吃烤板栗，但很喜歡聞它們散發(fā)的味道--我每次聞到板栗烘焙時冒出的香味，就會想起圣誕節(jié)的美好場景。

? ? ? ?香料酒(mulled wine)是起源于德國的特殊圣誕節(jié)飲料。由紅酒和各種香料一起用文火煮，最常用的香料有桂皮、丁香、八角、肉豆蔻、小豆蔻。不同的配方還有橙子、檸檬、蘋果等水果。在北歐冰冷的冬天夜晚中，喝杯熱騰騰的香料酒非常宜人。

? ? ? ?此外，唱圣誕頌歌也是降臨節(jié)期間的一個流行活動。圣誕節(jié)的很多活動和慶祝方式已經(jīng)離開了圣誕節(jié)的宗教根源，但圣誕頌歌大部分還與基督和基督教有關系，而且大都還是比較古老的歌曲。我雖然不是基督教徒，但還蠻喜歡聽圣誕頌歌--節(jié)奏比較慢，旋律很美妙。唱頌歌的平時有兩種，一種是聚集在街頭上唱歌給行人路人聽。第二種是挨門逐戶，敲門后站在聽眾的門階上給他/她唱歌。唱頌歌的通常也籌集善款，送給慈善機構。

? ? ? ?24號是圣誕前夕，這天沒有什么特別的活動，一般人都待在家里看電視，與家人一起過，但到晚上小孩子都要掛襪子。在英國，舊式房子都有壁爐有煙囪，小孩子在壁爐上掛長筒襪等圣誕老人夜間來送禮物。據(jù)傳說圣誕老人通過煙囪鉆進房子，把禮物塞進襪子，然后又由煙囪爬出去。于是，很多人在平安夜會把白果派和一杯雪利酒放在壁爐前，還有一根胡蘿卜給圣誕老人的馴鹿吃。

? ? ? ?對很多小孩子來說，圣誕老人是圣誕節(jié)的主要人物，關于他的傳說非常多，不同的國家都有不同的版本。對于他的住宅，在英國有兩種說法，一個是他常年住在北極，另一個是他常年住在位于芬蘭北部的拉普蘭。

? ? ? ?據(jù)說，圣誕老人鑒于四世紀的主教圣尼古拉。按照關于尼古拉最有名的傳說，他曾經(jīng)資助了一個有三個女兒的窮民提供嫁妝。當時，如果沒有嫁妝，就不能結婚，而且沒有結婚的少女一般只好靠賣淫來維持生命。圣尼古拉很謙虛，不愿意公然賑濟，于是他晚上把錢扔進窗戶。這個故事有不同的版本，有的版本中，尼古拉扔的錢落在鞋子里。還有版本說，他從煙囪掉了錢，窮民的女兒剛好把洗過的襪子掛在壁爐邊，掉錢時錢恰好落進襪子里。

? ? ? ?現(xiàn)代的圣誕老人，在平安夜坐著由一群會飛的馴鹿拉的雪橇，挨門逐戶飛到屋頂上，鉆進煙囪送禮物。在電影里和圣誕卡上，他是一位肥胖的老年人，留著常常的雪白胡須，喜笑顏開，穿著大紅的衣服。據(jù)大人們說，圣誕老人擁有兩個名單，第一個是好孩子名單，第二個是壞孩子名單。好孩子都會收到禮物，壞孩子卻將收到一塊煤。孩子們搗蛋的時候，英國的父母經(jīng)常會說“別鬧，要不然我告訴圣誕老人，你今年就收不到禮物”，小孩子就會變得特別聽話。

? ? ? ?圣誕前夕過去了，終于到圣誕節(jié)。圣誕節(jié)人人都起床得早。俗話說：早起的鳥有蟲吃，那么在圣誕節(jié)，早起的孩子有禮物拆。大人呢？大人也要早起，一邊陪著小孩子打開禮物（當然大人也有禮物，只是他們沒有小孩子那么焦急），一邊準備下午的圣誕大餐。

? ? ? ?我和哥哥小時候，在圣誕節(jié)前的日子里，特別喜歡猜測鮮艷多彩的包裝紙里頭裝著的是什么東西。如果是樂高(Lego)，那么很容易猜--輕輕地搖一搖，聽里面的嘎嘎聲就知道。衣服也容易猜，因為不放在盒子里，所以戳一戳就能感覺出來?？善渌臇|西比較難。當然，不能自己把包裝紙撕開，看看里面的盒子，這是不可侵犯的規(guī)則。不過我們有小助手。貓絕對不恪守任何規(guī)則，自以為高高凌駕在法律上。

? ? ? ?貓咪很好奇，似乎比我們小孩子更想知道圣誕樹下面的彩色盒子是什么回事，而且他們有爪子，準會抓抓禮物外的包裝紙。這樣我們兄弟有天賜的機會，試著看見里面的盒子上有沒有什么能認出的東西，讓我們猜測盒子里的玩意。我現(xiàn)在還記得當時我多么希望貓咪會選擇抓我自己的禮物，而不白抓爸爸或媽媽的。

? ? ? ?接下來繼續(xù)吃的話題，講講圣誕節(jié)的大餐。圣誕節(jié)，像其他大節(jié)日一樣，是吃喝玩樂的日子，而且吃的的確很多。最重要的自然是圣誕大餐。圣誕大餐是一種特殊的“周日烤肉”(roast dinner)，以烤肉為核心。做這場大餐很費力、很耗時，家長很早就起來開始準備，一直忙到下午一切才終于做好，大家才可以用餐。

? ? ? ?圣誕大餐核心的烤肉通常用火雞，但火雞有時也由其他禽類所代替，比如鵝、雞等。像傳統(tǒng)周日烤肉一樣，火雞配土豆（烤土豆和土豆泥經(jīng)常都有）、約克郡布丁和蔬菜。圣誕大餐通常有各種蔬菜，最傳統(tǒng)的有歐防風、球芽甘藍等。圣誕大餐特有的菜也有豬包毯(pigs in blankets)，就是外包培根的香腸--香腸為“豬”培根為“毯”，非常美味。

? ? ? ?禽類有一個叫叉骨的骨頭，形狀像草叉一樣。英國也有一個傳統(tǒng)，吃烤鳥的時候，找到叉骨可以許愿，但首先也得給別人許愿的機會。事情是這樣的，兩個人各個把小指放在叉骨的一個叉子上，同時用小指用力地扯叉子，骨頭便會斷，一人扯了大部分，另一人扯了小部分。兩人扯的時候，都閉眼許下愿望，誰得了大部分的愿望后來要成真。因而叉骨也稱為“許愿骨”。

? ? ? ?大餐后也有甜點。有不可缺少的圣誕蛋糕(Christmas cake)，和我自己最愛吃的圣誕布丁(Christmas pudding)。其實還有各式各樣的蛋糕和甜品，比如以上介紹的白果派，還有乳脂松糕(trifle)和樹根蛋糕(yule log)等。

? ? ? ?圣誕蛋糕是一種特殊的水果蛋糕(fruitcake)。水果蛋糕是一種用果脯做的蛋糕，比如葡萄干和蜜餞果皮。圣誕蛋糕的做法非常復雜，包括把果脯長期浸泡于白蘭地的階段，給蛋糕它特有的濃香味道。

? ? ? ?圣誕布丁跟圣誕蛋糕很像，只是蛋糕比較干，布丁比較濕。圣誕布丁也用白蘭地做，吃前先在上面倒一杯白蘭地，點燃，等火滅了再吃。關于圣誕布丁也有吉祥的習俗。做布丁時，要把一枚硬幣放進去，等大家吃時，誰在自己的一份里找到硬幣，誰第二年將要發(fā)財。

? ? ? ?吃完大餐和甜品，人們便撐得要命，圣誕節(jié)剩下的時間都待在暖洋洋的客廳里聊天、玩棋盤游戲并看電影。圣誕節(jié)期間各個電視臺會播放大量電影，多半與圣誕節(jié)有或大或小的關系。這些“圣誕電影”有一些講圣誕老人或基督之類的虛擬人物或圣人，比如《34街奇跡》或《雪人》。也有一些以圣誕節(jié)為背景，講普通人物的圣誕故事，例如《圣誕頌歌》或《風云人物》，最后有幾部與圣誕節(jié)的關系比較小，甚至沒有任何關系，但因為每年十二月都會播放，所以久之被普遍視為圣誕電影，譬如《終極警探》或《小鬼當家》。

? ? ? ?如果讀者想通過一部電影來更了解圣誕節(jié)，我熱烈推薦《圣誕頌歌》，是鑒于查爾斯·狄更斯的小說而編的，不僅很好看，但也涉及到圣誕節(jié)的很多傳統(tǒng)習俗。如果大家有興趣，我也推薦那本書，是短篇小說，故事很好，寫得很精彩。

? ? ? ?有一首挺著名的歌，叫“一年中最美妙的時光”，唱的是圣誕節(jié)。就我個人而言，圣誕節(jié)實在是一年中最美妙的時光，是我小時候每一年的焦點，也是我來中國后每年最想念家鄉(xiāng)的時期。我以后假若成家有自己的孩子，很期待給她/他介紹這個傳統(tǒng)節(jié)日，讓她/他分享圣誕季節(jié)的興奮和快樂。無論如何，只要我以后再有機會在英國家里過一次圣誕節(jié)，一定會徹底珍惜，努力讓圣誕節(jié)達到小時候的美妙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