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知閑閑,小知閒閒jiàn;大言炎炎,小言詹詹。其寐也魂交,其覺也形開;與接為搆,日以心斗:縵者,窖者,密者。小恐惴惴,大恐縵縵。
越才智超群的人越閑適豁達,小聰明的人則樂于斤斤計較;合于大道的言論像猛火烈焰一樣,拘于智巧的言論則瑣碎無方、沒完沒了。他們睡眠時神魂交匯,醒來后身形開朗;跟外界交接相應,整日里勾心斗角。有疏怠遲緩,有高深莫測,有辭慎語謹。小懼怕讓人惴惴不安,大驚恐讓人失魂落魄。
這個“其”翻譯成他們,但他們指的誰?齊物論,萬物齊一,說是莊子最主要的思想觀點都在這一篇,果然越來越難懂了。
其發(fā)若機栝guā,其司是非之謂也;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
他們說話就好像利箭發(fā)自弩機,快疾而又尖刻,那就是說是與非都由此而產(chǎn)生;他們將心思存留心底就好像盟誓,堅守不渝,他們持守胸臆,坐待勝機。
這一段太精辟了,自己理解:夸夸其談,說話很快的人容易說人是非,有時候一個人說話很快看似聰明,機敏,但是真正過腦子說話的人往往都很慢,慢不代表笨,更不代表不機靈。大智若愚,是有道理的,說話辦事多想一點更好。而留而不發(fā)的人正是有自己的堅守,要評判外事符不符合自己的準則,坐待勝機。短短四句話,太精辟了。
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其厭也如緘,以言其老洫xù也;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
他們的衰敗猶如秋冬的草木,這說明他們?nèi)找嫦麣?;他們沉緬于所從事的各種事情,使他們不可能再恢復到原有的情狀;他們心靈閉塞,好像被繩索縛住,這說明他們衰老頹敗,如同垂垂暮年的心,再也沒法使他們恢復生氣。
這一段更震撼我了,是說人忙忙碌碌沉湎于自己所做的事,或得到金錢,或得到心中的名譽,所有這些外物會讓人越陷越深,心靈閉塞,忘了最初的模樣,也無法拓寬自己的邊界。心靈閉塞在我看來是最要命的,也是莊子說的如同近死之心。
喜怒哀樂,慮嘆變,姚佚啟態(tài)。樂出虛,蒸成菌。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
欣喜、憤怒、悲哀、歡樂,憂思、嘆惋、反復無常,恐懼,躁動輕浮、奢華放縱、情張欲狂、造姿作態(tài)。好像樂聲從虛空的樂管中發(fā)出,又像菌類由地氣蒸騰而成。這種種情態(tài)日夜在面前相互更換、替代,卻不知道是怎么萌生的。算了吧,算了吧!一旦懂得這一切發(fā)生的道理,明白了這種種情態(tài)發(fā)生、形成的原因,又怎么能任憑他們發(fā)生!
我想說讀這一段,完全被莊子的透徹震撼,他在鄉(xiāng)間地頭,在河邊垂釣,腦子里一定從沒停歇過,一生不入世,像是個田間老頭,卻真的不是普通的老頭。他思考的不是一畝三分地里的麥苗長得好不好,是整個社會、人的情態(tài)。
喜怒哀樂,慮嘆變,姚佚啟態(tài)。從個人表現(xiàn)出來的情緒變化,到人腦子里的思慮,嘆息,做事做人的變化無常,到整個社會上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炫耀,輕浮,躁動,作態(tài)。無所不包,而這一切日夜輪番上演,從不止息,真的如同憑空吹出的樂聲,雨后蒸騰而出的菌類,沒有緣由的發(fā)生嗎?不是,都是有原因的,但是他又感嘆算了吧,算了吧,世人不在乎這原因,也就沒有必要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已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
沒有我的對應面就沒有我本身,沒有我本身就沒法呈現(xiàn)我的對應面。這樣的認識也就接近于事物的本質(zhì),然而卻不知道這一切受什么所驅(qū)使。如果有“真宰”,卻又尋不到它的端倪??梢匀嵺`并得到驗證使人相信,然而看不見形體的東西,真實的存在而又沒有反映它的具體形態(tài)。
天啊,這是相對論嘛,事物的辯證統(tǒng)一,任何翻譯都不是權(quán)威,只能做參考,上述翻譯最后幾句我覺得不好,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表達好。但讀原文,莊子的意思應該比翻譯更深入。也許要多看幾個版本,繼續(xù)古詩詞賞析,希望有一天能真正看懂。
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已信。這不是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但后面他又說: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也就是說類似于,眼見不一定為實,實踐檢驗,你都看不到實形,又如何實踐呢。說莊子和稀泥的也許是看不懂,所以覺得和稀泥。
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為親?汝皆說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為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為君臣乎?其有真君存焉?
眾多的骨節(jié),眼、耳、口、鼻等九個孔竅,心、肺、肝、腎等六臟,全都齊備地存在于我的身體,我跟它們哪一部分最為親近呢?你對它們都同樣喜歡嗎?還是對其中某一部分格外偏愛呢?這樣,每一部分都只會成為臣妾似的仆屬嗎?難道臣妾似的仆屬就不足以相互支配了嗎?還是輪流做為君臣呢?難道又果真有什么“真君”存在其間?
莊子拿一個人的各個器官,來比喻整個社會的結(jié)構(gòu)。每個器官都很重要,應該是協(xié)同作用,這個人才能健康,有行動力。各個部位有君臣嘛?沒有。莊子不入世但他不消極避世,他一直在觀察這個社會,他對治理天下也有觀點,不然怎么會有人請他出世呢。最后一句說的就是他不認為世上有所謂的“真君”也就是君權(quán)神授。
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真。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
無論尋求到它的究竟與否,那都不會對它的真實存在有什么增益和損壞。人一旦稟承天地之氣而形成形體,就不能忘掉自身而等待最后的消亡。他們跟外界環(huán)境或相互對立、或相互順應,他們的行動全都像快馬奔馳,沒有什么力量能使他們止步,這不是很可悲嗎!他們終身承受役使卻看不到自己的成功,一輩子困頓疲勞卻不知道自己的歸宿,這能不悲哀嗎!
這一段看明白了,莊子認為人存在于世,只不過是某個東西的一種載體,一種形式,成為人的那一刻,就是在等待著死亡,這一生,或順遂或坎坷,都不會增加壽數(shù),死亡是唯一終點。所有人都如同奔馳的駿馬,無法讓它停歇的。一輩子被無形的力量驅(qū)使著,困頓,疲勞,不知道成功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的歸宿。何其悲哀!
讀到這兒感受到了莊子關(guān)于人生的觀點,他好像在假設或者他確實知道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在操控著人這一生,人都是被他們驅(qū)使著的,時間流逝,從不停歇。這都可以拍科幻片了,我怎么讀莊子讀出來了科幻感,哈哈哈
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獨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人們說這是人不會死亡,這又有什么益處!人的形骸逐漸衰竭,人的精神和感情也跟著一塊兒衰竭,這能不算是最大的悲哀嗎?人生在世,本來就像這樣迷昧無知嗎?難道只有我才這么迷昧無知,而世人有不迷昧無知的嗎!
有人說人死后精神不滅,人就沒有死,可這有什么益處呢?莊子認為,人死了就是死了,身體、精神都不存在了,他還自嘲,難道只有我這么愚昧無知,別人都知道人死了精神不滅?哈哈哈
以前我覺得,人死了,但是留下的痕跡,像莊子的這本書,可以澤被后人,還是很好的一件事。那也算精神不滅,有益于人類后代。但是,反證一下,不留下什么,人類會因為沒有留下東西而滅亡嗎?我不知道…
我覺得人死了,對這個人來說,確實就消亡了。沒有靈魂在天堂,也成不了星星俯瞰大地,在死亡這件事上,我們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沒有差別。這不正是無神論者嘛?!莊子是最早的無神論者,在那個人人敬畏鬼神的時代里。他可太厲害了,估計什么都不怕。
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與有焉。
追隨自己已經(jīng)形成的偏執(zhí),并把它當作老師,那么誰會沒有老師呢?何必通曉事物的更替并從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找到資證的人,才有老師呢?愚味的人也會跟他們一樣有老師哩。
我總感覺莊子說的太天馬行空了,上一段和這一段完全不是在講一個事情,不知道是因為流傳過程中篇幅錯亂還是本來他就是想到哪兒說哪兒。
這段我理解的是說,一個人成為老師,不是他自己通過自己的經(jīng)驗,感受,經(jīng)歷便能想出一套理論教育別人的,如果這樣可以,誰都可以為師,何必通曉事理呢。也就是說,莊子認為,必須通曉事理,看過萬物萬事,是成為老師的必要條件。
未成乎心而有是非,是今日適越而昔至也。是以無有為有。無有為有,雖有神禹且不能知,吾獨且奈何哉!
還沒有在思想上形成定見就有是與非的觀念,這就像今天到越國去而昨天就已經(jīng)到達。這就是把沒有當作有。沒有當作有,即使圣明的大禹尚且不能通曉,我偏偏又能怎么樣呢?
這一段太認同了,是與非,黑與白,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萬事都有兩面性,不應該過早,過于武斷的下定論,貼標簽,這個對,那個一定錯,應該觀察事物,思考,形成自己的思想,價值觀,去判斷。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經(jīng)歷,有些行為在你看來不可理解,從他的角度一切都是合理的。多些寬容,少些評判,不要好為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