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靜謐總是帶著一分微涼與燥熱的矛盾,空氣是悶的,但是微風(fēng)卻是讓人感到舒適的。遠處的山峰帶著一圈又一圈數(shù)不完的青綠色,綿綿密密的,溫柔卻莊嚴,天氣像是一個耍脾氣的孩子,陰沉沉的壓了下來,山丘上的云霧一簇簇冒了出來,令人遙想到什么仙境的秘密一般朦朧。
夏尋加快了腳步,她可不想剛開學(xué)就淋成落湯雞回去。在她用手遮擋額頭的視野下,一片墨綠的建筑便是她的學(xué)校,青磚舊瓦,雖古典但有些小破敗,我一點也不喜歡這,她心里咕囔著,卻不由得加快了回程的腳步。
今天是大學(xué)班級破冰的日子,班長心血來潮便帶著全班的同學(xué)來到了學(xué)校對面的景區(qū)游玩,這片景區(qū)在歷史上是一位赫赫有名的皇帝的陵墓,至今也還沒挖掘出來,但是光是地上的宮殿與廟宇,足以看出當時國家的強盛。從遠處看的時候,總能看到一篇白茫茫的霧,確實總有種瓊瑤仙境的感覺。
雖然很美,但是夏尋更喜歡燦爛明朗的海邊,又或許是——她理想的大學(xué)臨海,高考發(fā)揮的失常,讓她錯失了去到那所大學(xué)的機會。
一度的失利,讓她沒有辦法繼續(xù)在現(xiàn)在的大學(xué)里保持平常的心態(tài),每當看到周圍環(huán)境的衰敗和一些同學(xué)老師并不是特別高的水平時,她總是禁不住懊惱,懊惱高考時做錯的選擇填空,和偏差的大題思路。
如果當時那道題·····沒有如果,她立刻打斷了持續(xù)了一個暑假的苦惱循環(huán)。
烏云壓得更低了,夏尋皺著眉頭看著天空,離下山還有近一半的路,在班級一起走的時候,她臨時去上了洗手間,出來已經(jīng)完全看不見大部隊了。
手機也沒電了······
暴雨漸漸打了下來,夏尋眼前已經(jīng)看不到任何的清晰輪廓,路上只有少數(shù)的游客奔跑的剪影,她不顧一切的向回去的路跑去,肺部劇烈的刺痛,她看到幾個穿白色衣服的人跑到了一條小徑上,沒有經(jīng)過任何思考,她也沖了過去。
是一座亭子,容納著幾個濕漉漉的游客,幾個作伴的女孩子甩著頭發(fā)上亮晶晶的雨滴嬉鬧,亭子里還有一位半濕的攝影師模樣的人,一位母親和小男孩以及一個穿著民國書生般長袍的男子——夏尋猜想那應(yīng)該是景區(qū)門口出租的衣服,因為她在來的路上看到過相似的衣服。奇怪的是,亭子里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被雨打過的痕跡,唯獨那個男孩的身上非常干燥,偏長的頭發(fā)也沒有任何淋雨的痕跡。
夏尋皺干了半濕的T桖,把短發(fā)利落的摞到耳后,開始靠著亭柱發(fā)呆,她默默盯著那個哭鬧的男孩子,耐心安慰的母親,以及調(diào)試單反的攝影師,幾個和自已差不多大的大學(xué)模樣女生們的輕聲細語。
雨勢依舊沒有減下來的痕跡,“咚咚咚”地敲打唯一給他們遮擋的亭子。亭子的中間是鏤空的,大雨如柱,澆灌在亭心凹下去的地面上。一道淺淺的、朦朧的光順著雨照了下來,朦朦朧朧的光圈在亭心旋繞著,倚著一道欄桿反射到亭柱邊,又反射到另一邊,整個亭子都布滿了這樣的光彩。
夏尋閉上了眼睛,靜靜聽著雨聲,恍惚間她感覺似乎有人在看著她,便立即睜開了眼睛。是那個民國書生,月白色的長袍有些氣宇軒昂的意思,但是面相并沒有如今當紅小生如女孩字般的精致,不過倒也朗眉星目,棱角分明,讓人看著很舒服的感覺。
算是個帥哥——夏尋在心里評價道。
眼神相遇的時候,夏尋刻意移開了視線,但是她卻明顯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束目光并沒有移開。她沉思片刻,遂將目光投了回去,挑了挑眉,探出警戒的眼神。
民國書生笑了,干干凈凈的感覺,讓人察覺不到一絲惡意,他撓撓頭,開口道:“不好意思,看你太像我的一個舊相識了,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p>
夏尋收回了警備的目光,或許是被亭內(nèi)除了自己的孤獨外其樂融融的氛圍感染到,她悶悶不樂的扁了扁嘴,“我應(yīng)該也沒有那么大眾臉吧?!毕氘敵?,自己也有不少男生追的呢,只不過高考后,一氣之下剪了個短發(fā),再也沒有心思打扮自己了。又是高考!
男生又笑了,“當然沒有,思····我的那個和你很像的朋友,她長得很好看。”他側(cè)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補充道:“笑起來甜甜的。”
夏尋看著他有些出神的模樣,仿佛是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一般,剛剛盛滿星星般的眼眸里,籠上了一道迷失的色彩。好像一只在森林里迷失的小鹿,夏尋在心里想道。
雨滴還在持續(xù)的落著,只不過雨勢已經(jīng)有減弱的趨勢了。亭子旁的樹葉被大雨拍打著,發(fā)出好聽的聲音,夏尋不禁覺得有些無聊,她開聲詢問道:“你一個人來這里玩的嗎?”
身邊遲遲沒有回音,只有雨滴的聲音和亭內(nèi)其他人的嬉鬧。夏尋等待了一會,抬眼看向佇立在旁的男生,迎著視線,男生仿佛才緩過神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剛想起了一些事”,坐在了離夏尋最近的一個欄桿旁,“我一個人來的,想來找一個人?!?/p>
沒等夏尋發(fā)問,他又補充道:“可是說來也奇怪,我已經(jīng)忘了我要來找誰了。”他順著夏尋的目光,看向樹枝上被雨澆的殘破的蜘蛛網(wǎng)。
夏尋沒有接話,她又陷入了那道選擇題的死循環(huán)里。該死的B和D!
“你也是一個人?”一個溫潤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考。
一滴雨落到了夏尋的鼻尖上,她忽地一驚,看著對面男生好奇的表情,惡作劇般的回答道:“是啊!本來不是一個人的,卻半路被拋棄了。”她像是在報復(fù)什么一樣,回答道:“本來期望好的結(jié)果,卻意外被澆了冷水,讓我沒辦法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男生擔(dān)心的看著夏尋,后者卻突然笑了,他真的相信了?這年頭還有這么單純的男孩子嗎。
“其實,意外來到的地方也不全是壞的?!蹦猩儍舻暮谏紫袷怯心Яσ话悖巯铝私M雨水的樹葉,拭去水珠,疊成口哨妝,放到嘴邊,吹奏起來。
斷斷續(xù)續(xù)的,有些音調(diào)甚至不是很準,但是卻莫名奇妙的好聽,仿佛有一種安定心神的魔力。夏尋聽出來了,那是約翰·P·奧德威作曲的,也就是李叔同大師的《送別》。雨聲持續(xù)的弱了下來,耳邊的曲調(diào)更悅耳了起來。夕陽的光芒落在兩人的身上,靜謐而美好。
一曲吹完,夏尋笑的彎起了眼睛,心情就是一種奇怪的東西,會突然傷心,也會突然轉(zhuǎn)晴。她看著男孩手中的葉片,不禁輕輕鼓起掌來,“真好聽!”
男孩子也笑道,“果然,你笑起來和我的好朋友很像?!彼冻鰸嵃椎难例X,笑的像個小孩子一般,額前的碎發(fā)也頑皮的輕顫著。
夏尋撐起下巴,不禁好奇到他口中的朋友是誰,為什么會丟下他一個人來這里玩,又是誰讓他去尋找。她轉(zhuǎn)過頭去,發(fā)現(xiàn)男孩的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不過道更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上。
莫名的,夏尋有些生氣,居然會有人看這么久還不要微信,我可不是你想念誰的替代品!她頓時氣沖沖的說,“我臉上有東西嗎?”
男孩子立刻抱歉道,“實在不好意思,請問,”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玉佩,看上去晶瑩云潤,和持有者的感覺很像。夏尋感覺到一絲熟悉,卻又感覺很遙遠?!斑@塊玉佩,你見過嗎?”
夏尋頷首,搖搖頭,“不好意思,我對古文物不感興趣?!卑肷?,她又抬起頭看向他,“這是你的嗎?”
“啊,這個······”他眨眨眼,好像在想什么,卻又什么都沒想到一樣。
突然間,淅淅瀝瀝的聲音消失了,夏尋看向亭外,雨停了。
亭里的人群漸漸往外走去離開,夏尋轉(zhuǎn)頭看向眼前的人,干澀澀的說道,“雨停了,那我······”
“是啊。”他微笑著看夏尋,乖乖的眼神像極了一只溫順的小鹿,但一瞬間,有一股頑皮在眼神中閃過。
“那,”夏尋緩緩起身,“我走了?!?見他沒有動作,夏尋遲疑片刻,便走出亭外。她走了幾步,卻不由得轉(zhuǎn)頭看向仍然在亭內(nèi)長身玉立的男子,他也正望著自己。不行,感覺如果就這樣走了····夏尋的臉有些發(fā)燙,她不明白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么,這個人莫名的給她一種信任感和依賴感,就像,就像很久以前他們就認識一樣。
夏尋握緊了拳頭,像是篤定了什么似的,她猛地回頭,卻在還沒來得及開口時便被打斷。
“我叫亭澤。”
亭子里的男子望向她,眼里仿佛裝下了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