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又來新活了啊，”白曉氣喘吁吁的扔下一個檔案袋，癱倒在沙發(fā)上，“跑死我了，這么大太陽突然下起雨了，還真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啊?！?/p>
夏白安掃了他一眼，打開檔案袋，是網(wǎng)絡(luò)上正在熱議的清溪溺水女童的案子。兩個多星期前，藝大學(xué)生到清溪寫生，在下游山坳處發(fā)現(xiàn)一具女童尸體。警察立刻展開調(diào)查，也發(fā)了懸賞令征集線索，但到現(xiàn)在也沒什么進展。根據(jù)尸檢報告，女童大約10歲，135cm，溺水身亡，身上有不少於傷舊疤，推測死亡時間應(yīng)該是三周前，臺風(fēng)過境后第二天。
“近乎是個懸案啊，”夏白安收拾好檔案袋，扔在一邊，“一點身份信息都沒有?！?/p>
白曉跪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頭也不回地說：“能確定身份倒好了?！毙那樗坪醪皇呛芎?，“王偉明說，市里已經(jīng)排查了一遍，隔壁幾個市也聯(lián)系過了，目前還沒發(fā)現(xiàn)對得上號的失蹤者。”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微博清一色的評論?！卑讜酝蝗徽f道，“這種人抓住了就該活剮了……太壞了……不怕死了下地獄啊……”白曉情緒突然激烈了起來。
夏白安走到窗邊，窗外雨越下越大，在路兩邊匯成兩股溪流，估計一時半會也停不了。正是六月，天氣詭譎多變，時常突如其來一陣暴雨侵襲，打得人措手不及。
chapter 2
“這起案子，網(wǎng)上鬧得越來越大了，上面也一直再催，可找了這么久，愣是一點線索沒有?！庇撵o的停尸間里，王偉明忍不住抱怨，“完全無處下手?！?/p>
“放心，王警官，有我在——我們在，一定很快就能解決的?！卑讜孕攀牡┑?，整個人卻縮在夏白安身后，雙手緊緊扣住夏白安雙肩。
王偉明一笑，不置可否，看向夏白安，還是一臉的鎮(zhèn)定自若。這讓王偉明非常不爽。作為一個警察，王偉明很喜歡觀察別人的表情，去揣摩他的心理?？上陌装玻麄€人就像籠罩了一層面紗，讓他看不透，猜不著，或者他只讓王偉明看到、猜到自己主動想展現(xiàn)出來的。這種強大的表情管理能力讓王偉明自愧弗如，甚至害怕。
“夏白安，我總覺得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我？”白曉怯生生地附在夏白安耳邊說，眼神不停地打量著一個個在燈光下閃著金屬光芒的停尸柜。
“怎么，現(xiàn)在知道怕了？”夏白安嘲笑道：“早讓你在外面等著了，是你自己非要跟著進來的?！?/p>
“我這不是擔(dān)心你一個人處理不過來嗎？”白曉一臉諂笑。
“我的肩膀要被你壓壞了！”夏白安轉(zhuǎn)過頭白了白曉一眼。這種時候，白曉很清楚是絕不能放手的，也不再回嘴。
“因為在水里泡了幾天，又是大夏天的，所以尸體腐爛的有些厲害……”王偉明說道，雙眼緊盯著夏白安，似乎也想把眼前這個人放到手術(shù)臺上解剖一下，“你應(yīng)該不是必須要看尸體吧，之前的幾起案子似乎并不重視尸體信息。”王偉明突然說道，眼神更加銳利了。
白曉聞言，下意識地扣緊夏白安的肩，把頭埋了下去，不敢再看王偉明。
“王警官說笑了，哪有破命案不看尸體的？不過有些時候不用說那么細就是了，把每一個過程不留余地地說個清清楚楚，不是太小瞧警察的智慧了嗎？”夏白安注視著王警官的眼睛，認真回應(yīng)道。“有王警官在，光明偉岸，哪個孤魂野鬼敢近身?！毕陌装厕D(zhuǎn)身對白曉說道。
“那也是，有你提供的關(guān)鍵線索，剩下的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很明顯，王偉明對夏白安的回答并不滿意，但也不好再深究，無奈一笑，“你確定要看，尸檢報告應(yīng)該很詳細了？”
“還是看看吧?！毕陌装捕⒅f道：“來都來了?！?/p>
王偉明不再多言，緩緩拉開尸袋。
“噗……”白曉只探出頭向前掃了一眼，就轉(zhuǎn)身吐了起來。王偉明一臉嫌棄。
夏白安蹙了蹙眉頭，倒吸一口冷氣，走進幾步，細細審視。
見到夏白安神色不適，不管是真是假，王偉明心里仍忍不住暗爽，聲音不覺高了幾分：“你看，這里，這里，還有這里，都是些於傷，法醫(yī)推測大概是死亡前不久左右造成的，這里的幾道舊疤估計有幾個年頭了……但都是摔傷的……”王警官把每一處傷痕仔細指給夏白安看。
“摔傷？這也太多了？”夏白安對此深感疑惑，這也是他想親眼看看尸體的主要原因，一個10歲的孩子，出現(xiàn)這么多摔傷太不正常了。
“是不正常，我們之前也以為是遭受虐待，但法醫(yī)非?？隙ㄊ撬麑?dǎo)致的，而且一些傷口也是經(jīng)過精心處理的?？蛇@樣又產(chǎn)生了新的矛盾，”王偉明說道，“如果被照顧得很好，又怎么會有這么多傷？”
“看來確實很古怪啊?！卑讜跃忂^勁來，仍不敢轉(zhuǎn)過頭來，背對著說。
“除了精心處理的傷，她的衣著似乎也是精心打扮過的，可她身上背的書包里面裝了石磚擺明是謀殺，畢竟一個小孩不可能跑到這么偏僻的地方搞自殺?！边@些矛盾才是整個案子的核心，夏白安心里已經(jīng)有想法，他相信警方應(yīng)該也有類似的想法。
“現(xiàn)在的問題是無法確認死者的身份信息，無法調(diào)取社會關(guān)系，完全陷入了膠著?！蓖鮽ッ髯罱贿@個案子搞得焦頭爛額，立案以來沒有取得任何突破性進展，而網(wǎng)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責(zé)怪警方無能的負面評論，上頭已經(jīng)找他談過話了。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蓖蹙俳榻B完，又看向夏常安。尸體他們已經(jīng)研究了很久，相信再不能挖出更有價值的線索了。他很想聽聽夏白安還能給出什么東西。
“尸檢報告確實很詳細，沒有新發(fā)現(xiàn)?！毕陌装怖蠈嵈鸬?。
“呃……”雖然早有預(yù)料，但王偉明還是有些失望。
“那就先這樣吧。下午我們?nèi)デ逑沁吙纯从袥]有新發(fā)現(xiàn)?！毕陌装舱f著拉起白曉就走。
“白曉，你吐的你收拾了再走啊?！钡人麄兂隽碎T，王偉明才反應(yīng)過來大喊。
“王警官，就辛苦你了，案子破了請你喝茶。”白曉拉起夏白安就跑。
chapter 3
清溪，雖名為溪，但平均水深也有3米左右。因為昨天的一場暴雨，水流湍急了很多，兩岸巖石上長滿了青苔，不小心就會滑下去。
“你走慢點，等會兒我……”白曉不停抱怨著，“早上才去的停尸房，下午就跑到這種荒山野嶺來，你看這大熱天的……”白曉的抱怨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回響。
夏白安從發(fā)現(xiàn)尸體的下游沿著清溪一路往上，任憑白曉怎么抱怨叫喚，也沒停下來的意思。
“這地方雖然景色還可以，不過離市區(qū)遠，路也不通，所以除了藝大的學(xué)生偶爾會來這寫生，也算是人跡罕至了?！卑讜砸皇终陉杺?，一手折扇，嘴卻時刻不停。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白曉也能自說自話，自得其樂。
“能安靜點嗎？都說了一路了！”夏白安白了白曉一眼，“把你那把破傘收起來，沒太陽！”。
“誰知道出門時候還艷陽高照，到這兒就陰了，帶了總得用上吧？”白曉解釋道，“我也給你帶了把。”
“聽說人在極度恐懼害怕的情況下會不斷說話來試圖轉(zhuǎn)移注意力。”夏白安一臉認真的說道，“看來，早上那場面確實把你嚇到了?！?/p>
一提到早上的事，白曉立馬蔫了，想到早上那畫面，感覺胃里又開始翻江倒海了。
看到白曉那副挫樣，夏白安倒有些不忍了。“前面那座橋應(yīng)該就是落水點了，先上去看看把?！?/p>
是座青石板搭建的小橋，離尸體發(fā)現(xiàn)點大概300米。因為平時少有人至，十分簡陋，橋面凹凸不平，有點硌腳，橋兩邊也沒有裝護欄，橋面離水大概有1.5米。白曉站在橋邊探出頭去，湍急的河流快速流過，偶爾打出個旋渦?！熬退闶莻€會水的成年人，跳下去也有點懸。”白曉得出結(jié)論，“落水前臺風(fēng)剛走，水勢比今天只會更猛?！?/p>
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夏白安，都過去這么久了，你確定那女孩——應(yīng)該是女鬼了，還會在嗎？”白曉問道。
夏白安注視著水面，說道，“橫死之人，心懷怨氣，難入輪回，只能在身死之地或是尸體旁徘徊。尸體附近已確定沒有，那么只可能在這附近了?！?/p>
“這意思是不是她這口怨氣不能化解，得一直在這受苦?。俊卑讜砸荒槺瘣?，“也太可憐了！”
“理論上是這樣，但據(jù)說可以找替死鬼，自己去投胎，但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沒見過。”夏白安說道：“盡量查出真相，化解她的怨氣吧?！?/p>
橋附近并未發(fā)現(xiàn)有任何痕跡，“分頭找吧，你看哪里有水跡或是可疑的就喊我。溺死之人的鬼魂也是濕的，可能會不斷往下滴水?！毕陌装矊σ慌缘陌讜哉f道。
“我一個人！”白曉驚呼。
“有線索喊我就是了。一個小女孩有什么好怕的。”夏白安鄙視的看著白曉，“早上這么大太陽，昨天的雨水應(yīng)該差不多干了。她應(yīng)該跑不遠的?！毕陌装膊⒉焕頃讜缘臒o措，轉(zhuǎn)身走了。
“混蛋……什么小女孩，現(xiàn)在都是小女鬼了……誰知道她一個想不開拿我做替死鬼了?！卑讜孕睦镫m不爽，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雙手緊緊握住脖間的血玉吊墜，念著“阿彌陀佛”。
四野寂靜無聲，偶有風(fēng)吹過，在林間發(fā)出簌簌聲響。白曉一面祈求佛祖保佑百邪不侵，一面掃視周圍。干的、干的……濕的！
“夏白安，這里，快來?！卑讜酝蝗慌d奮的叫了起來，找到了！雖然隔了幾米遠，但白曉清楚看到一棵松樹下的泥土十分濕潤，濕土上還有一只被打濕紙袋。
很快，夏白安趕到，臉色卻有些失望，再在周圍又找了一圈，搖頭道：“不在，沒有?！?/p>
白曉用腳踢踢紙袋，踢出袋子里裝的半只腐爛的豬蹄，紙袋上面印著“大宏豬蹄”的商標(biāo)，突然嚷到：“我知道這家豬蹄店，就在學(xué)校南門的小巷子里。難道她喜歡豬蹄嗎？”
“很好吃嗎？”夏白安問道。
“你沒吃過嗎？”白曉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旋即恍然，“也是，你這種人，獨來獨往的，怎么會知道？以后，跟著哥，哥帶你吃遍云城大學(xué)里里外外三千家店。”
夏白安一個眼神殺來，白曉忙扯回正題：“他家的豬蹄味道還可以，就是老板脾氣不大好，聽說是個酒鬼，還喜歡賭博買彩票。所以真去的人也不多，我也就去過三四次，老板娘在的時候去的，老板娘脾氣倒很好，笑呵呵的……”
見白曉越扯越遠，夏白安轉(zhuǎn)身走人。
“就走了，不找啦？”白曉連忙跟上。
“看這天要下雨了。還有……”夏白安停下腳步，“今晚就吃這個豬蹄?！?/p>
chapter 4
“老板，要兩只烤豬蹄，五香的。”白曉對著躺在店里玩著手機的老板說道。
“先等一下?！崩习孱^也不抬，手里緊緊攥著一張彩票，眼睛緊緊盯著手機屏幕，是彩票開號的直播。
白曉朝夏白安聳聳肩，一臉無奈。在大學(xué)周邊開店，很多時候，服務(wù)遠比味道重要，尤其是云城大學(xué)。王偉明在云城大學(xué)食堂吃過一次后，直呼食堂老板絕對是校長親戚。
夏白安注意到，店里的小桌上也放了不少彩票，種類還不少，福彩、體彩、刮刮樂都有。
“操他娘的！”老板把彩票重重拍在桌子上，套上手套、口罩，從冰箱里拿出兩只豬蹄低頭烤了起來。
看來是一無所獲。
老板大概1米7高些，白色的廚師服上沾了不少油漬，雙眼無神且布滿血絲，看來昨天熬夜到很晚。另外，夏白安注意到，老板手機桌面的壁紙是個小男孩，是他兒子嗎？
“周大宏，今晚老地方，昨天老李贏了就走，今晚可不能便宜了他！”店外有人走過，匆匆打了個招呼。
“曉得了！”老板抬頭回應(yīng)，那人卻已經(jīng)走遠，又罵道：“死老鬼跑的真快?！?/p>
夏白安心里已有了計較，朝白曉使了個眼色。白曉心領(lǐng)神會，笑道：“老板，晚上紙牌還是麻將啊？”
“紙牌?！崩习鍥]好聲好氣地說，連頭也不抬，專心翻著手中的豬蹄。
白曉自討沒趣，可夏白安又一個眼神襲來，只好硬著頭皮硬上。
“玩牌啊，我沒課時也玩，可這幾天風(fēng)頭一直不好，來一局輸一局。”周大宏抬頭看了一眼，有戲！白曉連忙接話，“有個搞星座的同學(xué)說我是水逆，逢賭必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呀，我也是，最近賭桌上總輸，原來買個彩票還有10來塊的安慰獎，現(xiàn)在凈打水漂了?！甭犚娪腥送∠鄳z，周大宏頓時提起了興趣?！扒疤烊R里拜了活菩薩，說我犯太歲什么的，給了我一塊護身符要隨身帶著。過幾天還得再去拜一拜。”
兩個“賭徒”一陣熱聊，竟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惺惺相惜之感。
見兩人聊得越來越歡，夏白安忍不住咳嗽一聲，提醒白曉別忘了正事。
白曉沒什么反應(yīng)，周大宏倒是連忙倒了杯熱水遞過來，“同學(xué)，最近天氣變化大，注意點，剛才一副下大雨的架勢，結(jié)果就飄了幾點雨?！?/p>
夏白安尷尬地接過熱水，甩給白曉一個白眼。
“是啊，昨天還下了場大暴雨呢?！卑讜再澩溃骸皩α耍习?，還記得兩個多前臺風(fēng)過境嗎？那雨比昨天大得多了。聽說那個清溪女童就是在臺風(fēng)過去后落水的?！卑讜越K于扯回了正題，“老板，你聽說了嗎？網(wǎng)上特火這話題。警局那似乎沒一點線索?！?/p>
“咯噔”一聲，周大宏手中的調(diào)料罐摔倒了地上，連忙蹲下去撿起來?！奥犎苏f過一些，不大清楚?！痹捓镫[隱透著股緊張。
“你說哪個喪盡天良的混蛋王八蛋，干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兒，也不怕遭報應(yīng)啊，對這么個孩子下手?！卑讜灾淞R道。
夏白安一直在邊上注意著周大宏，清楚看到周大宏的雙手地在發(fā)抖！
“怎么說到這上面了……警察都出了懸賞告示……2000吧……豬蹄快好了……這事兒鬧得是挺大的啊……”老板語無倫次。
“現(xiàn)在大家都在談這事兒呢，全網(wǎng)關(guān)注。很多網(wǎng)友說是謀殺，可兇手會是誰呢？”白曉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老板的緊張，管自己說著?！袄习?，你覺著呢？”白曉突然點到周大宏。
“這種事我怎么知道?。俊崩习逋蝗缓暗?，“現(xiàn)在亂七八糟的事這么多，自己都顧不好了……”老板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警局里有個親戚，聽說上頭對這起案件很重視，可就是沒有一點兒線索，而且網(wǎng)上傳的又大，都發(fā)了好幾次火了?！毕陌装步舆^話，步步緊逼。
“你們誰啊，買豬蹄還是警察啊，怎么話這么多！”突然沖進來一個中年婦女，對著白曉罵道，緊接著就直接動手把夏白安、白曉往外推，“走走走，我們要關(guān)門了，不賣了?！?/p>
“差一點兒就成功了……可惜了我的豬蹄?！卑讜缘乃季S很是跳躍。
夏白安回頭看到，那中年婦女一直拍打著老板，那老板也不還手，就縮著身體躲著。
“周大宏夫婦一定有問題！”白曉斬釘截鐵，“我看，他們就是兇手?！?/p>
“應(yīng)該沒那么簡單?！毕陌装卜穸ò讜缘南敕?，“但至少脫不了干系?！?/p>
白曉訕訕一笑，“那接下來怎么辦？”
“警局里你應(yīng)該有認識其他人吧？讓他幫著查查周大宏夫妻的底細吧，別說太多，盡量瞞著王偉明，免得節(jié)外生枝。”夏白安說道。
白曉答應(yīng)了一聲，拿出手機又停了下來，“夏白安，早上驗尸的時候，王偉明說的那話，意思是不是說他對你產(chǎn)生懷疑了啊？”白曉一臉擔(dān)心。
夏白安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當(dāng)初干嘛跟王偉明扯上關(guān)系，弄得現(xiàn)在騎虎難下?！?/p>
“我當(dāng)初只想如果跟警察能弄上合作關(guān)系，以后警局里有靈異的案子或者難弄的我們可以試試，能多賺點，哪能想到王警官這么聰明，這么快就開始懷疑了。”白曉一臉懊悔，“月底了，房租、水電煤氣都要交了，還要準備學(xué)費……哦，還要給你買房買車呢?！卑讜酝蝗焕碇睔鈮哑饋怼?/p>
夏白安聽得一陣頭大，“算了，不管怎樣，以后還是保持點距離的好?！?/p>
“夏白安，不用擔(dān)心的?！卑讜酝蝗话参康?，“你能看見鬼，圣明如我，也花了這么久才相信，一個共產(chǎn)主義的無神論人民警察怎么會相信，他又見不到鬼，反正他一直把你當(dāng)神棍看的，你就把神棍給坐實了吧。”
夏白安有種想掐死白曉的沖動。
chapter 5
“夏白安，”白曉沖進夏白安房間，“有消息了，案發(fā)前后幾天，周大宏都在看守所待著，因為喝酒鬧事，沒有作案時間的?！?/p>
“他老婆那幾天都在店里，就去過幾次看守所。應(yīng)該也沒什么問題?！卑讜杂盅a充道。
“其他情況呢？”夏白安問道。
“周大宏是云城本地的，她老婆是龍城的，結(jié)婚后就一直在大學(xué)門口開豬蹄店。除了喝酒鬧事、賭博進過幾次看守所也沒什么特殊的，好像外面還欠了一大筆錢?！卑讜曰貞浀?，“有個兒子，但在三年前的那起小學(xué)縱火案中去世了，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周大宏賭博酗酒的。目前就這些信息了?！?/p>
聽完，夏白安陷入沉思，周大宏夫妻倆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怎么才能讓他們說出來呢？
“這樣，你試著王偉明說說，能不能把懸賞額提高……提高到3萬，”夏白安說道，“另外，去找?guī)讉€人，等周大宏在店里或者在賭桌上、酒桌上說這起案子，重點是嚇唬他，就說知情不報罪很大。這樣應(yīng)該就差不多了?！?/p>
“一個賭徒酒鬼有這么容易被嚇到嗎？”白曉有些懷疑。
“那就再多說幾句，助人為惡不僅自己遭報應(yīng)，還會禍及子孫，死了也不得往生。”夏白安的話不禁讓白曉打了個寒顫，“惡毒！”
隔天凌晨2點，白曉突然被一個電話驚醒?！坝腥舜螂娫掃^來，舉報兇手是他妹夫，苗永康?！蓖鮽ッ鞔舐曊f道。
“夏白安，有線索了?！卑讜詻_進夏白安房間，房內(nèi)卻空無一人。“這么晚去哪了？”
“怎么了？”夏白安的聲音突然在白曉身后響起。
“啊——”白曉一聲驚叫，“嚇?biāo)牢伊耍瑒e在人身后突然說話。還有，這么晚你去哪兒了？”
“睡不著，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毕陌装舶咽种械牟Ａ糠畔?，“什么事？”
“哦，差點忘了，剛王偉明打電話過來說了，周大宏舉報他妹夫是兇手。早上會一起去龍城。”
“動作還挺快的?！毕陌装膊⑽锤械蕉嗌僖馔?。
白曉灌下一杯水，“想不到王偉明這次動作這么快，硬是頂著壓力，把懸賞額提到了3萬，我開始想著能提到1萬就不錯了，看來他確實被逼瘋了?！?/p>
“去睡吧，到時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夏白安看著剛拿回來的玻璃瓶，靜靜地說道。
不過此刻白曉睡意又上來了，并未注意到。
chapter 6
警局門口，夏白安、白曉再次見到了周大宏。穿了件發(fā)黃的白襯衫，磨破了皮的舊皮鞋，雙眼仍是布滿血絲，身上還透了股酒味。看樣子是昨晚又通宵買醉了。
見到夏白安、白曉二人，周大宏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原來你們是警局的啊，我早就被盯上了嗎？”
“不是，我們不是警察?！卑讜越忉尩溃骸拔覀兪恰琴p金獵人。”白曉為想出了這么個名頭還挺得意的。
一旁的王偉明直接笑了出來，就倆神棍還賞金獵人？
老板面色更尷尬了。
現(xiàn)在，王偉明確定，那天白曉打電話給自己提高懸賞額時甚至更早時，夏白安應(yīng)該已經(jīng)認定周大宏與案子逃不了干系，但他是怎么找上周大宏的呢？這個過程夏白安絕對是不會說的，想到自己又被夏白安牽著鼻子走，王偉明不由得生出股怒氣。
可現(xiàn)在不好深究，只能冷冷說道：“別貧了，就出發(fā)了，龍城警方已經(jīng)候著了，嫌疑人在龍城一個山村，估計得花不少時間?！?/p>
因為龍城有警察接應(yīng)，王偉明只帶了一名警察，一車五人。王警官坐了副駕駛位。夏白安嫌棄周大宏身上的酒味，白曉便只能擠在二人中間。
“周老板，你舉報也太會挑時候了……”白曉打了個哈欠，說道。
周大宏并不答話，上車后就一直盯著窗外，若有所思。
“凌晨打來的電話，你案件也沒說清，”王偉明拿出筆記本說道，“現(xiàn)在說說吧，苗永康的行兇動機?！?/p>
毫無反應(yīng)。
“周大宏！”王偉明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現(xiàn)在直接爆發(fā)了。凌晨時分打來的舉報電話，但關(guān)于案子具體詳情卻語焉不詳，現(xiàn)在更是毫無反應(yīng)。
“孩子……不健康吧，是不是有什么疾病，難以治愈的那種？”夏白安問道。
周大宏轉(zhuǎn)過頭來，看了夏白安好一會，終于開口了：“根本就是治不好，前前后后花了幾十萬，把家底都掏空了，還是那樣子，還越來越嚴重了，還不如出生那會就……”周大宏的聲音有些低沉，看得出來，雖然已經(jīng)舉報了，但他心里還很猶豫，也許他本就認為苗永康沒有做錯。
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一個殘酷的真相便暴露在眾人面前。溺水女孩是老板妻子的親侄女，叫苗清清，出生不久后就被診斷為腦癱，治了這么多年，花光了所有，但這種病，不治，越來越嚴重，治了，根本就是個無底洞。孩子智商只相當(dāng)于5歲左右嬰兒，生活不能自理。2年前苗永康的妻子難產(chǎn)去死，留下一個兒子。女孩父親苗永昌在龍城市區(qū)一家酒店做廚師，兩個孩子和奶奶留在農(nóng)村老家。上個月，奶奶摔傷住院，苗永昌也因為什么原因被辭退了，原本就捉襟見肘的家庭更是逼仄。
“是突然就崩潰了吧?！蓖鮽ッ鲊@息道，“這么多年，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壓迫……”
夏白安頗感意外地看了王偉明一眼。
“再崩潰也不能這樣啊，”白曉義憤填膺，“自己的孩子，他怎么能下得去手？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這么發(fā)達，發(fā)個帖子就能眾籌到不少錢?。俊?/p>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下半輩子就這么東求西討的過日子？看別人心情，給個5塊錢、10塊錢的。”周大宏看著窗外質(zhì)疑道。“不知人間疾苦的毛頭小子！”周大宏心里罵道。
“就算這樣，孩子是無辜的，怎么可以犧牲孩子，還是溺死在遠離家鄉(xiāng)的深山老林，就因為她有病嗎，明明她什么都沒做錯？”白曉不依不饒。
“她生在這個家就有錯，生在這個家還帶著治不好的病是錯上加錯！”周大宏的情緒突然激烈起來，聲音也有些哽咽，“最錯的是她父母，一個早死，一個賺不到錢！”
白曉顯然是被嚇到了，卻也不知還能說些什么了。窮是最難解的題，他曾經(jīng)窮到連著幾天饅頭就白水，但并不絕望。
車里再次陷入寂靜。
“你舉報這事兒，你老婆知道嗎？”夏白安打破這層寂靜，“都隔這么久了，怎么突然舉報了？?！?/p>
眾人的焦點再次匯聚到老板身上。周大宏顯得有些窘迫，這個夏白安雖然話不多，更多時候只是坐在一邊聽著，但這種冷靜卻讓周大宏有一種驚慌感。他話不多，但總能刺中要點。
“你們來的那天晚上她就回去了，那邊都需要她照顧?！敝艽蠛甑椭^道：“這兩天晚上，做夢，總夢到我兒子，他跟我說，他見到他姐姐了……”周大宏竟抱頭啜泣起來。
2年前，云城春城大廈發(fā)生了一起火災(zāi)，當(dāng)時在大廈上書法班的周大宏的兒子不幸遇難。
“清清她跟我兒子同歲，我兒子以前很喜歡和清清玩的，好玩的、好吃的都會分給她的……”周大宏泣不成聲。
眾人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便任他哭著。也許等情緒都發(fā)泄出來了，就會好起來的。
夏白安望向窗外，手里摩挲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玻璃品。
chapter 7
車子在一條山道前停下，已經(jīng)有兩輛警車候著了。王偉明先下了車，與迎面來的龍城警方打了個招呼。
“后悔嗎？”夏白安見周大宏情緒穩(wěn)定了很多，問道。
“后悔?！崩习寤卮鸬姆浅Ｋ?，“那些在我周圍說案子、說地獄的人都是你安排的吧？”
“是?！毕陌装卜浅Ｋ斓爻姓J了。
“別想那么多了，都到這一步了?！背聊撕芫玫陌讜酝蝗豢粗艽蠛暾f道：“即使沒有我們橫插一腳，也不可能成為懸案的，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p>
“下車吧，前面在修路，車子不好開，只能走去了?！蓖蹙偾么按叽佟?/p>
“這是龍城的張警官，這是局里剛來的倆見習(xí)生，帶過來長長世面?！蓖蹙俳o兩人編造了個身份，簡單一句話算是介紹過了。
山間小路，只鋪了層細石子，踩在上面，發(fā)出吱喳吱喳的聲響，襯托得一行人更加安靜，只偶爾交流幾句案情很快又歸于沉默。
“昨晚緊急調(diào)取的記錄，跟你剛才說的差不多?！睆埦侔褭n案袋遞給王偉明，道：“這么多年來，苗永昌帶著這孩子到處求醫(yī)問藥，錢估計也花了不少，看樣子是真撐不住了?！?/p>
張警官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件案子，他了解得越多，越感無力。一個腦癱兒童，真的不是每個家庭都負擔(dān)的起的，有太多外人難以理解的心酸了。警察要求執(zhí)法嚴明，明辨是非，可是，有太多的事，說不清道不明。
“這世上只有一種病，窮病?！敝艽蠛晖蝗徽f道。
幾位警察都知道他話語有失偏頗，可一下子想不出話來反駁，只瞄了他一眼，繼續(xù)趕路。
夏白安和白曉靜靜地跟在隊伍后面，有意無意地保持一段距離。
“夏白安，如果你是苗永昌，你會怎么做？”白曉聲音有些顫抖。
“你怕自己做出和苗永昌一樣的選擇，怕成為那種人?！毕陌装惨徽Z揭穿了白曉的小心思。見白曉神情悲傷，又安慰道：“別怕，不會有那種選擇的。”
“理智上，我知道剛才周大宏的話不對，可是，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有錢，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白曉對周大宏的話耿耿于懷。
趕到苗永昌家里時，已是中午。
房子很好認，在周邊一色小洋房中顯得格外突兀刺眼，只是紅磚壘砌的，沒貼外瓷磚，格外簡陋。
“這些年，錢都砸在了清清身上，只起了個毛坯子?！敝艽蠛杲忉屨f。
門口陰涼處，有一滿頭銀發(fā)的老婦靠墻坐著，雙手無力疊在膝上，雙目圓睜卻空洞無神。
“媽……”周大宏走過去怯生生的叫了一聲。
老婦偏過頭看了一眼，有警察，又轉(zhuǎn)了回去，閉上雙眼，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現(xiàn)。
“周大宏……”聽到屋外有聲響，周大宏的妻子苗永香跑出來卻看到不少警察，又氣又急，“周大宏，你……你混蛋……”一巴掌打在周大宏臉上。
周大宏也不怒，偏過頭，微微揚起，低著嗓音說：“夠了，就到這吧。不管過多久，他都走不出來的，逃避不了的。”
“好了，你們兩個別折騰了，叫苗永康出來吧。”張警官打斷兩夫妻。
夏白安把白曉拉倒一邊，從他包里把玻璃瓶拿出擰開，輕聲道：“回家了。”
白曉驚道：“你什么時候放進來的……”見王偉明目光掃向這里，白曉連壓低了聲音，“不是，你什么時候找到了的？之后你自己一個人去的？”
“那天找過周大宏晚上又去了趟，在一些樹下放了豬蹄、棒棒糖之類的零食，今天凌晨剛找到的?！毕陌装步忉尩?，“還沒來得及和你說。”
“你之前不是說，她離不開尸體或是那片水域嗎，現(xiàn)在你帶到這兒來了？”白曉不解地問道。
夏白安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說道：“之前驗尸的時候乘王偉明不注意拔了幾根頭發(fā)，又放了些清溪的水土，沒想到還真成了?！?/p>
“那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讓我看看？”白曉問道。
夏白安看了白曉一眼，“不害怕嗎？”
白曉想了下，堅定地搖了搖頭。
夏白安抓起白曉的手，“抓緊你的玉?！?/p>
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xiàn)在白曉眼前，梳著兩個馬尾辮，背了個粉色書包，貼了張黃色的符咒。走路一跛一跛的，跌跌撞撞，非常艱難，“奶奶……奶奶……”嘴里含混不清地叫著。過了好久終于拖到老人跟前，女孩開心地笑了。
白曉一陣心酸，老人最疼愛的孫女回來了，卻看不到，聽不到。女孩并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見老人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叫的更大聲了，可還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向老人身上撲去，撲了個空，倒在地上，根本碰不到。女孩原就有些扭曲的表情抽動起來，泫然欲泣。
“警官，我就是苗永康。”屋內(nèi)傳來一陣聲音，走出一個男人，高高瘦瘦的，面色蒼白，剃著寸頭，白發(fā)尤為明顯，雙眼突出，布滿血絲，胡子拉碴的，穿了身白T恤，更顯得弱不禁風(fēng)。
親眼見到了苗永昌，眾人還是有些驚訝的。依著檔案，苗永昌不過35歲，身體應(yīng)該也沒什么毛病，可眼前這樣子倒像個時日無多的重病患者了。
女孩見到苗永康，似乎是很害怕，可很快又爬了過去，“爸……爸……爸……”地叫著，艱難地伸出手想抓住他，又是一場空。女孩終于哭了起來。
白曉想過去拉她一把，卻被夏白安拉住。夏白安的目光自苗永康出來后就一直沒離開過。
“苗永康是吧，我是龍城警局的，姓張，這位是云城來的王警官。”張警官介紹道，“你現(xiàn)在涉嫌一起女童溺水案?！?/p>
“是我推下水的，是我親手殺了我女兒……”苗永康直接承認了，“你們槍斃了我吧，我要去找我女兒?！?/p>
聽到苗永康的話，雖然早已篤定，也勸過自己要體會對方的困難，但親耳聽到他承認了，尤其是女孩艱難地身影就在面前，白曉頓時怒不可遏，大喊：“他是你親身女兒，就算她……可你怎么能親手推他下去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白曉，這個實習(xí)生有點猛，有意思。
王偉明感到一陣頭大，本就不大愿意帶這兩人出來的，就怕出點狀況，所以出發(fā)前也三令五申，就安安靜靜地當(dāng)個花瓶，沒想到還是引起了注意。連忙給夏白安使眼色，可夏白安只是拉了拉白曉的手，注意力全不在此。
“她淹死在外面，成了孤魂野鬼，沒有人記得她、在意她，也不會有人想著超度她，她就一直飄蕩著，你怎么可以這么對你女兒……”白曉越說越激動。
“夠了，閉嘴！”王偉明喝到。越說越離譜，還扯到了封建迷信，這以后別的警局還怎么看待云城警局啊？剛才給他倆的身份可是局里的實習(xí)生呢。
突然傳來一陣哭聲，“孩子被吵醒了！”苗永香連忙跑進屋子去照看孩子。
“我病了，我快死了，我照顧不了她了，只能先送她上路了……”苗永康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她不用害怕的，有媽媽在，爸爸也很快回去找他的……”
“胡說八道什么，站起來，說清楚。”張警官把他拉起來，拖到屋子里，扔在一張椅子上。
屋內(nèi)裝修擺設(shè)也極簡單，地面一層的水泥，家具也就幾張桌椅舊沙發(fā)，拿得出手的電器大概就一臺30寸不到的老彩電。當(dāng)真是家徒四壁、一貧如洗了。
值得注意的是，家里邊邊角角都包了層布，應(yīng)該是怕苗清清磕傷吧。
苗永康之前在市區(qū)一家酒店做廚師，按理收入應(yīng)該也不低，可家里竟如此光景。如此說來，確實是為了苗清清花光了家底，不由讓人唏噓。
“說清楚，你哪病了。”張警官按壓下脾氣，盡量溫柔地問道。
“我得了癌……治不好了，要死了……沒幾天了，她也好不了，沒希望了……我死了，誰照顧她啊……她更沒法活了，我得先把她送走啊……”苗永康重復(fù)著這幾句話，也不知是真是假。
“周大宏，怎么回事嗎？他真有??？”王偉明問道。
“沒有啊，沒聽他說過啊。他壓力是一直很大，尤其是被酒店辭退，老人又摔傷后，其他都挺好的呀?！敝艽蠛暧昧貞?，也沒想起來苗永康有什么病史。“不過事情發(fā)生之后，整個人到時疑神疑鬼、神經(jīng)兮兮的?！?/p>
“造孽呀……神經(jīng)病啊……造孽啊……”一直靠在門邊的老人突然哭喊了起來，不停用后腦敲打墻壁。
“媽……”周大宏趕過去護住老人，“想起來了，我聽我老婆說起過一次，似乎他之前有過精神病史，但都十多年了……”周大宏突然想起來，“這種病不會死人吧？”
“有可能是壓力太大，加上有精神病史，臆想出來的絕癥?！毕陌装沧哌M來突然說道。
王偉明恍然大悟，“一直以來，苗清清就是壓在他心里的大石頭，但老母親、老婆都在，還好些，結(jié)果老婆難產(chǎn)去世，留下一個孩子，上個月，老母親摔傷，又被酒店辭退了，他可能一下子承受不了，徹底崩潰了，于是臆想出了一個絕癥，或者說是借口，像了結(jié)自己和女兒?！?/p>
張警官懷疑地看了夏白安一眼，還是認可了，“你們先把他帶走吧，去趟精神病院，給他做個鑒定吧，現(xiàn)在也問不出個所以了?！睆埦俜愿纼蓚€警察把苗永康帶走。
“姐姐……姐姐……”里屋突然傳出一個孩子的笑聲。苗永香聽見苗永康被帶走了，面帶悲戚，抱著孩子走到門口，蹲在老人身前。孩子大概兩三歲左右，手里捧著個布娃娃。
“這孩子怎么突然叫姐姐了？”周大宏問道。
“不清楚，剛才一直哭，然后就笑了，還叫起姐姐來?！泵缬老阋搽y以理解。
白曉朝里屋看去，女孩笑著爬了出來，面帶笑容。
聽到弟弟哭了，進去看弟弟了嗎？
小男孩叫的更響亮了，笑的也更燦爛。女孩終于得到了回應(yīng)，動作加快了……
結(jié)束
“周大宏夫妻倆把孩子和老人接到云城來了，希望他們以后的日子能好起來，希望周大宏能把酒和賭戒了，好好過日子?！卑讜栽谙陌装采磉吿上?，天氣晴朗，夜空星星點點，就像小學(xué)生作文里常寫的比喻句，“如小眼睛眨呀眨的，好奇地在大地上尋找什么東西。”
“夏白安，王偉明說苗永康的精神鑒定出來了，確實是臆想出來的毛病，酒店也是因為他總說自己有絕癥，神經(jīng)兮兮的，才辭退的。”白曉偏過頭，看著夏白安說道，“你覺得法院會怎么判？”
“這是法院的事了，他畢竟是殺了人?！毕陌装察o靜地看著星空，一如幼時，簡單純粹。人世變換難測，唯有星空亙古如一，按著既定的法則有序運轉(zhuǎn)，俯瞰人世浮沉。
“聽說苗清清的病越來越嚴重，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死亡卻無能為力，他是真絕望了吧，沒有一點希望了才會做出這種傻事?！卑讜砸荒槺瘧?，“希望苗清清下輩子能夠健健康康的，沒災(zāi)沒病，好好地到這個世界玩一玩。”
“夏白安，苗清清現(xiàn)在現(xiàn)在能進輪回、能投胎了吧？”白曉問道，“我覺得她從來就沒有怨過，她只有愛，她對奶奶、對弟弟，甚至對他父親，都充滿了愛。當(dāng)然，她也許就不懂怨恨，只想回家。”
“或許吧，人心雖然復(fù)雜難測，”夏白安緩緩說道，“但孩子卻天真純凈，只懂得愛，所以弟弟能看到思念的姐姐，被父親殺死的女兒仍會撲向父親?！?/p>
“白曉，”夏白安突然看向白曉，一字一頓，認真說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有多困難，都要好好活著，永遠不要放棄，要用盡一切力氣活下去……”
“你怎么了，什么意思啊，”白曉一臉惶恐，“不要說你得了絕癥，沒幾天了？”白曉笑了起來。
夏白安一拳打過來，說：“想什么呢？只是，活著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
“是呀，活著不容易，要珍惜?！卑讜酝箍眨八阅阋惨煤米鋈?，好好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