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媽家的西墻，住著一只爬山虎。

真的，只有一只。

那時我的豆子才兩三歲，在一個春天的傍晚，爬山虎被樓下的鄰居阿姨栽住在墻角，還給它專門砌了一個半尺寬三尺長的花池，也算是有田有地的大戶人家。

我們倆蹲在花池邊瞅著這個小苗苗，一字一頓地告訴豆子，這是“爬山虎”。

他說：“大老虎?！?/p>

這只虎跟“威風凜凜”毫不相干，瘦瘦的，細細的，好像風一吹就能倒下，阿姨用膠帶把它根莖部固定在墻上，算是幫它穩(wěn)住了身形。

草長鶯飛二月天，燕兒呢喃，蝴蝶漫舞，深紅淺紅，疏疏梨白，一樹一樹的花開。

誰還記得那根小苗苗呢？

記不清過了多久的周末，豆子的皮球滾到了這只“小老虎”的家。

“媽媽，媽媽，快看！小老虎長高了?！?/p>

“真的耶，爬山虎長高了一尺多。什么時候長的！”

它的莖變粗了，枝干變長了，長出了紅色的嫩芽，原來，它手掌的綠色是成熟的標志。

“豆子，爬山虎長得可快了，將來呀，它能爬滿整面墻呢?！?/p>

“是嗎？媽媽它能爬滿幾層樓高嗎？”

“當然啦，不過需要時間。”

02

又一年的春天，我們再次注意到它的時候，它已經(jīng)變得威風凜凜，爬到了三樓樓頂，在底下仰頭看著，還是挺震撼的。

而且爬山虎不再是一枝獨秀，從根部生長出許多枝蔓，它有了兒女家人。它們一直向上生長著，形成了一小片綠色的紗帳。

豆子上了小學，成了識文斷字兒的小先生，特別喜歡給我上課。

“糖同學，問問你，爬山虎為什么一直向上長呢？”

“因為它會爬山呀?！?/p>

“它又沒有腳，怎么會爬山？”

“這個，我也不知道?！?/p>

“那我們?nèi)バ氯A書店看書上怎么說?！?/p>

“好，走吧?！?/p>

到了書店，他馬上被漫畫書吸引，嘿嘿哈哈的看了起來，樂不可支，早把爬山虎扔到了窗外。

他坐在書店底層的小柜子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著手里的漫畫，陽光透過大玻璃窗落在他的頭上臉上，又在旁邊畫出一個小小的影子，那影子也在讀書，真可愛。

我看著那雙充滿笑意的眼睛，在心里暗暗祈禱，愿所有的風雨都能繞過他，讓他的世界灑滿如今日般和煦陽光。

爬山虎有沒有腳沒關系，我有大把的時間，和足夠的耐心，等著他慢慢長大。

爬山虎也不在意，它依偎在墻邊，默默地向上攀爬，默默地努力生長。有沒有人關注并不重要，那本來就不是它的目標。

03

“媽媽，媽媽，快來，快來看哪?！?/p>

我們倆再次站在那只爬山虎的面前。

它真的變成一只“虎”了，身高體胖，輕輕松松鋪滿了整棟樓的西墻。葉子全部是尖頭向下，好像幼兒胖乎乎的小巴掌。

你不由得感嘆大自然的神奇，這些小巴掌勻勻實實的，并不重疊，牢牢護住了整面西墻，為屋里的人們送去絲絲清涼。

一陣微風吹過，這些可愛的小巴掌齊刷刷揮武起來，瞬間漾起綠色的波浪，眼睛和心像被洗過一樣，神清氣爽。

“過來，過來，到近處看?！?/p>

豆子神神秘秘地掀開一個小巴掌，讓我湊近去看墻上的枝干。

順從地湊過去，等著他來揭開謎底。

“媽媽，你看葉子下面這些須須，有直的有彎的，它能抓住墻壁，這個就是爬山虎的腳呀。”

“哦，原來爬山虎真的長得有腳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們課本上就有呀，你不知道，看到爬山虎這個題目，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外婆家墻上的爬山虎?！?/p>

“它的腳還很有勁兒呢，巴在墻上呢，你用手使點勁兒拽才能把它拉下來，不過你可別這樣拽，它好不容易才爬上去的?！?/p>

“你看你看，它密密麻麻的有多少腳，就是這樣一腳一腳的爬上去的?！?/p>

豆子的手已經(jīng)很有力氣，跑起來我都追不上了，乒乓球和籃球都能當我的教練，個子和我一般高，所以對我穿高跟鞋和他比個子很有意見。

現(xiàn)在，他小心翼翼地在綠色的海洋中四處探尋爬山虎的腳，并高興地指給我看，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大陸。

那一天，我們倆終于找到了這只爬山虎的腳，也感嘆這樣小小的觸角，支撐著爬山虎上了12樓的樓頂。

04

到了北方的冬天，爬山虎的葉片會一枚一枚的掉落，慢慢地，你會清晰看到它成長的脈絡。

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其他的，就交給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