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班的前半年,沒有任何工作,各種培訓、實習。集訓回來后,在學校培訓,和軍校畢業(yè)生一起,歷時半個月。
和軍校生相比,經(jīng)歷了集訓三個月的我們,還不是很像軍人。也可以理解,人家畢竟在部隊已經(jīng)呆了好幾年,有的四年,有的七年,有的時間甚至更長,比我們剛入伍的地方大學畢業(yè)生,造詣肯定要深。每次進會議室前,他們都按照大小個排著整齊的隊伍,一樣的皮包統(tǒng)一拎在右側,整齊劃一。
部隊里男多女少,比例嚴重失衡,就是在軍校也不例外,三十多名軍校畢業(yè)生,只有兩三名女生。我們中沒男朋友的女生,很快就有人追求了。
培訓期間,我們也打了一次靶,這次不是步槍,是手槍。步槍槍法不好的人,手槍也好不到哪去,嘿嘿,聰明的讀者,您一定知道這說的是我自己,請允許我臉紅一分鐘。
校內培訓結束,軍校生留下來工作了,而我們,又被分成了幾個組,下到了基層連隊實習,為時四十多天。有些同事在外省,我和七八個同事分在北京遠郊一個團,這個團,隱藏在巍巍燕山山脈的群山之中,夏天風景秀麗、涼爽舒適,可隆冬季節(jié),就不好受了。
我們幾個女教員住在團里的招待所,男教員住在連隊。到達當天,團里熱情接待了我們,在機關食堂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團長、政委都出席了宴席,還有幾位部門主任。
前二十天,我們被拆開在不同的連隊實習,吃飯也在連隊食堂。整個部隊沒有一個女兵,因此我們女教員比較尷尬,尤其在連隊,好在我們是兩個女教員一起,我和彭教員。連隊也沒有辦公室,我們就呆在連長和指導員的宿舍,白天連長帶領士兵在操場訓練,指導員也出去忙一些事情,宿舍里只有我和彭教員兩個人,文書偶爾出出進進。文書是名一級士官,辦事干凈利落,反應很快,頗有軍人風范,我記得有一次我灑了水,文書正好在,他立刻從衣服兜里掏出自己的手套將水擦干,而不是出去找抹布。這件事情給我印象很深,雖然是小事,但是體現(xiàn)了一種作風,優(yōu)秀的軍人就是要這樣,當機立斷,在有限的條件下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
基層部隊確實很艱苦,連長是山東人,已結婚,愛人在老家,指導員也結婚了,找了北京當?shù)氐墓媚?,家在北京一個郊縣,但是他也不能每天回家。
連隊有炊事班,戰(zhàn)士們都訓練有素,一百多人同時用餐,幾乎沒有人說話,食堂一片安靜。我們和連長、指導員一桌,連隊里來了兩個女軍官,戰(zhàn)士們肯定覺得很新鮮,不少人邊吃邊偷偷往我們這邊看,并且有個別人竊竊私語。
“不許說話!”
正吃著飯的連長大喊一聲,食堂里頓時鴉雀無聲,戰(zhàn)士們肯定嚇壞了,因為我都嚇得不輕。
我們在的那段時間,正值老兵退伍。連長邀請我們參加老兵歡送會,我拒絕了,連長問什么,我說我怕哭,他說軍人流血都不怕,還怕流淚。然后我就去了,不僅我和彭教員去了,還叫了另外幾個同事。在樓上連隊的活動室里,現(xiàn)場氣氛滿滿的離愁別恨,當老兵摘下肩章的時候,他們哭了,我們也終究沒有忍住眼淚。
在連隊呆了二十多天,我們就又被安排到機關了。機關的條件比連隊好一些,但也還是比較艱苦,倒是有一個專門的辦公樓,但是,由于部門多人多,辦公條件也還是不好。我和關教員被分在了作訓部技術股,不大的辦公室有三個人,兩個軍官一個士官,又進去我們倆,辦公室比較擁擠。但是他們人都很友善,他們的工作,我們也幫不上很多忙,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辦公室三個人都成家了,兩個軍官家屬都隨軍了,士官也是山東人,愛人在老家,是個老師。記憶中,我們和士官同志聊得比較多,因為工作時間大家都沒時間聊天,下班兩位軍官就回家了,晚上士官呆在辦公室,我們倆沒事干,也呆在辦公室,聊天的時間就多了。他和我們聊工作、生活、家庭,還有他的無奈。在我們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祖國大地,像他這樣兩地分居的軍人有千千萬。為大家,舍小家,他們就這樣默默地奉獻著。
后來,快過年的時候,也就是我們學校放寒假的時候,我們在團里的實習也結束了。在基層部隊的日子不長,條件雖艱苦,可我們不覺得苦,無論是士兵還是軍官,都是那么淳樸和真誠,后來我和他們還聯(lián)系了一段時間。
過年后,進入新學期,才正式開始我的軍校教員生涯。軍校教員的工作,和地方大學老師的工作相差無二,不外乎就是教課、寫論文、做課題,而比地方大學老師更多的,我們還要受到軍隊紀律的約束。
新學期伊始,第一次參加教研室會議,主任就布置了帶學生出去實習的任務,雖然也是在北京,但是又是遠郊,得住在實習單位。教研室都是年輕人,而且女教員居多,孩子都比較小,我雖也結婚,但是沒有孩子,沒有負擔,因此我主動請纓。隨后另外一個尚沒有孩子的女同事也舉手申請和我同去。
就在我們帶學生在外面實習的這段時間,春天悄悄地降臨到了紫禁城,天氣也漸漸變暖,樹綠了,花開了,人們都脫掉了厚衣服,爭相出去踏青,大家笑著,鬧著,孩子們相互追逐、打鬧,好不快樂。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在這羨煞人的美好的春光背后,正隱藏著一場空前災難的。那是2003年。
這場災難就是一度萬人空巷、奪去了多少人性命的非典!
帶實習期間,就在新聞里看到過在廣州出現(xiàn)一種兇猛的傳染病,當時沒以為然,以為只是個例,后來很快,北京就有了,仍然沒以為然。學生為期四十多天的實習順利結束,我們回到學院,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疫情開始變得有些嚴峻。學校給每個人都發(fā)了體溫計,每天早上我們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量體溫并進行記錄。
不巧,有個朋友從廣州來到北京,想與我見面吃個飯,我欣然前往,與朋友見面的喜悅,讓我沒有顧及她是來自主要疫區(qū)這個事實。見面相談甚歡,然后依依惜別。
誰能料到,第二天我就病了,燒到三十八度五,很少生病發(fā)燒的我,當下有點慌。非典的初期癥狀就是發(fā)燒,而且又與來自廣州這個重疫區(qū)的朋友一起吃飯,這兩廂結合在一起,不慌是假的,何況,我們三室一廳的宿舍里共八個人,還包括一位老人和一個四歲的孩子。我一人生病事小,傳染給其他人事就大了!
我當即就去了校門診部,還好,伴著牙疼,并無大礙。吃了三天消炎藥,燒漸漸退了,我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我這邊沒事了,可是,整個北京城的疫情越來越嚴重,學校放假、單位休班,人們沒事就不敢出門,一向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北京城,霎時間萬人空巷。我們學校沒有停課,只是采取了具有部隊特色的措施,關閉所有校門,禁止出入。那時是2003年5月份。
我們在校園里正常上課、上班、生活,我與愛人同在北京城,卻被隔絕開,他也不敢出去走動,只是把自己關在實驗室,正好專心寫他的博士論文。我知道他是安全的,他也知道我很安全,只是我們內心深處都惶恐不安。
學校兩天出去采買一回食品,米面糧油肉蛋奶蔬菜水果等,每次一卡車,供職工購買,日用品學校有小超市。而我們住宿舍的,一日三餐都是食堂解決。
我們教研室一個同事,懷孕在身,那時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預產(chǎn)期是7月份,學校關門以后,她愛人在外面上班進不來,她只好一個人挺著大肚子住在學校,例行產(chǎn)檢也去不了?,F(xiàn)在想起來真是艱苦又危險,非常時期啊。
好在戒嚴四十多天后,疫情得到了控制,校門終于開放了,大肚子同事的愛人終于能夠回來了,不久以后,她就生下了一名健康可愛的小女孩。